《流萤杳杳》灵夏十七

4、通玄玉 无忧谷的弟

　　无忧谷的弟子几乎都是被收留的孤儿，除了元路，还有杜若微。
　　元路可以为了满足父亲的期待去害人，其他同门可以为了一口饱饭去害人，但是杜若微不能，她有家、她有家人，总有一天她要逃回家去。所以她一直无法成为一个只听从谷主命令的合格养蛊人、无法融入无忧谷的众人。
　　杜若微看着阿再，眼神复杂：“阿再，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说什么？什么害你？我只是路过刚好看到你而已！”阿再挣开杜若微的手，心虚地移开视线。
　　“阿再！谷主都已经不在了，让你对我下蛊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下蛊？”
　　见阿再不肯回答，杜若微拉着阿再继续说道：“阿再，你瞒不了我，一个小小的晕船怎么可能让我全身无力，恐怕只有你的枯力蛊才能办到吧？”
　　“阿再，我知道你无心害人，那个逼你对我下蛊、让你跟踪我的人到底是谁？”
　　“是……是谷主……”
　　“阿再……”杜若微知道谷主早被困在了迷境。
　　“是谷主！是现在的新谷主！”阿再眼神里带着恐惧。
　　“新谷主？”
　　“对，谷主消失以后，我们就被关在了不知何处的暗牢里，是新谷主将我们救了出来，带我们逃到了这里。”
　　“他是谁？为何要害我？”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有这么多问题那你自己去问他好了，我不过是听从谷主的命令行事，其他一概不知！”阿再挣脱杜若微的手朝外面走去，又转头示意杜若微跟上。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恢复了，现在还把通玄玉拿到了手，真是好大一个惊喜。”眼前的新任谷主不过和元路一般年纪，却有着和元路完全不一样的沉稳严肃，眼里充满看透人心掌控全局的志得意满。
　　见到杜若微，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让杜若微感到很不自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若微开口问道。
　　傅玄朗慢慢逼近，杜若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从这气味和身形来看，她猜想傅玄朗就是那天将她从船上拎到岛上扔给江淮宁的那人。
　　接着她听到傅玄朗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我？我便是无忧谷现在的谷主。你，杜若微，未来的夫君，傅玄朗。”
　　“你胡说什么？！”杜若微原本准备好了一堆问题要问，结果被这一句“未来夫君”直接打乱了阵脚，后退了几步。
　　“没想到堂堂无忧谷谷主竟是一个无耻的登徒浪子。”杜若微忿忿骂道。
　　傅玄朗倒也不恼，回到座位开始把玩起一块玉佩。
　　杜若微仔细一看，竟是元路交给自己的那只，她几步上前想要夺回玉佩。
　　傅玄朗顺势抓住她想要抢回玉佩的手，将玉佩放回了她的手心：“你放心，通玄玉是灵玉，是认主人的，没人可以把它抢走。”
　　杜若微还在发怔，傅玄朗开口问道：“你可知，这块玉佩的来源？”
　　杜若微摇头。
　　“你又可知无忧谷的来历？”
　　杜若微又摇头。
　　“在无忧谷这么多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傅玄朗无奈摇头，继续说道，“这块通玄玉原是慈恩堂元祖曦的宝物。曦来自神族，这块玉便是让她能自由通行神界与人界之物。”
　　杜若微疑惑，问道：“既然是认主的神族之物怎么会落入无忧谷之手？”
　　“曦在人界创立慈恩堂时受元家帮助良多，她陨落前便将其托付给了元家家主元守清，元守清又有三子一女，分别叫元修文、元修武、元修植、元令仪。”
　　“所以便被分别交给了元守清的四个子女，之后就分成了四个门派—无生门、无影门、无忧谷和无相门？”杜若微说道。
　　“没错。只不过无相门不是交给了元守清的女儿元令仪。”傅玄朗深深看了杜若微一眼，继续说道：“而是交给了元守清的义子元修仁……”
　　“你说这些与这块玉又有什么关系。”杜若微对元家的历史并不感兴趣。
　　傅玄朗神色未变，继续说道：“在曦陨落之前，她将通玄玉交给了最为仁厚的元修植，也就是无忧谷的老谷主。”
　　“仁厚？！”杜若微差点笑出声来，居然有人用“仁厚”两个字来形容那个连亲生子都虐待迫害的老树妖。
　　“我知道现在听起来一定难以置信，可是事实就是，几十年前元修植确实是一位闻名天下，一心悬壶济世的神医。只是后来性情大变，痴迷养蛊害人之事。”
　　“通玄玉既然在你手里，想必你已经去过了神境见过了元修植。”
　　杜若微想傅玄朗对她下蛊又将她扔给江淮宁就是想借将凶手送上门之名机拉拢玉衡山。只不过他没想到江淮宁并未处置她反而还救了她，还让她阴差阳错拿到了通玄玉。她不知道这块玉到底有多重要，竟能保自己一命。
　　“不，我送你去见江淮宁只是要让你认清一个事实，你能这么快就进入神境还能拿到通玄玉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不要想逃……现在整个天下都知道你是杀害江如月的凶手。”傅玄朗的眼里像一道深渊死死盯着杜若微。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杜若微继续后退。
　　“只拿到通玄玉还不够，我要你找到自由通往神境的方法。”傅玄朗收回了他充满压迫的眼神，正色道。
　　“你放心，只要你完成任务，自会为你洗刷冤屈，还你自由，并且我将亲自送你去见你的家人，让你们一家团聚。”
　　“送我去和家人团聚？这听起来不像是好事吧。”杜若微嘟囔道。
　　“你说什么？”傅玄朗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若微随即转移话题。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不要试图用你的食忆萤窥探我的记忆，那对我无效。”
　　“以后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从这里的书籍里早日找到通玄玉的秘密。”
　　杜若微打量一番周围，发现这里的书房竟与无忧谷的书房一模一样。
　　傅玄朗将杜若微拉到书房后面，打开一间房间的门，明亮的阳光铺面而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无忧谷只是换了个地点，换了个谷主，其他什么都没有变，其他同门依然重复着以前的养蛊研毒之事。
　　书房里，杜若微每天埋头翻阅藏书，傅玄朗每日伏案处理事务，两人互不打扰，也无多少交流，书房里安静得到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可找到关于通玄玉的记录。”傅玄朗每次离开书房前都会这样问杜若微。
　　成排成排的藏书皆为记录养蛊之法，她无奈摇头，“这么多书为何不多派几个人来？”杜若微抱怨道。
　　“这些可都是无忧谷的机密文件，岂是随便哪个外人便能查看的。”傅玄朗说完就离开了，没有催促和责怪，只像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她有时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挺好，她在世间别无所求，只求一间容身之所。有时她又震惊于自己居然被一间小小的房间给收买了。

　　偶尔她被允许可以穿过层层树林来到海边散步，或许她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能碰到一只经过这里带她离开的船只。
　　这天，如往常一样在海边散步，突然看到礁石后面好像有人，那人半个身子都被冲刷进海浪里。
　　她试探地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不会是死了吧，她壮着胆子靠近，只见是一两鬓花白的老头打着鼾声。还好，只是睡着了。杜若微放下心来，再靠近一看，这熟悉的脸不正是老谷主元修植。不对，元修植不是被困在了神境吗，他逃出来了？
　　杜若微屏住呼吸，不敢再靠近。她想此刻就这样悄悄离开，任他被大海吞没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不等她转身离开，远处传来江淮宁的声音：“武前辈！武前辈！”
　　睡在礁石上的老头被叫声唤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坏了，坏了……”
　　转眼又看到身边呆站着的杜若微，说道：“姑娘姑娘，帮老头子我说说好话啊，就说……就说我是帮姑娘你带路才到这里来的。”
　　“啊？”杜若微一脸疑惑，这人虽然有一张和元修植相似的脸，怎么性情相差这么大？
　　见杜若微没有回应，老头祈求道：“姑娘，姑娘，拜托你了，要是被淮宁知道我这回喝了酒，以后我老头是喝不到一滴酒啰。”
　　杜若微看到江淮宁已经看到了礁石边的两人，正往这边赶来。正准备离开，老头立马拦在身前带着恳求的眼神。
　　“老前辈，我真的帮不了你。”杜若微转身欲走。
　　两人周旋之间，江淮宁已经来到身前。
　　“若微姑娘，原来是你。”江淮宁的声音仍然温和有礼，即使是面对这个杀死他爱人的嫌疑犯。
　　老头心虚地对江淮宁说了一堆话，江淮宁早已看穿，只是并未揭穿，反而对杜若微说道：“多谢若微姑娘照顾武前辈。”
　　杜若微也心虚地低下了头。
　　天色渐暗，江淮宁带着武老头和杜若微往回走。
　　杜若微低着头跟着两人，默默听着武老头在怎么辩解喝酒无害。犹豫了许久杜若微开口向江淮宁小声问道：“淮宁君，你难道不恨我吗，毕竟我可是……”
　　江淮宁开怀一笑，回答道：“若微姑娘，虽然我不确定谁是否是凶手，但是我知道傅玄朗一定不可信。”
　　杜若微心中释然，果然智者不会用流言蜚语江湖传闻来认识一个人。
　　还未等她再开口说话，只觉头顶一片黑压压的云向她袭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
　　是傅玄朗，杜若微抬头就看见了前方那张阴沉着的脸。
　　“傅谷主，听说你公务繁忙难见一面，没想到能今日在此相遇。”江淮宁向前问候道。
　　“淮宁君，多日不见，没想到你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到处闲逛。”傅玄朗说道，又朝武老头问候道：“门主。”
　　武老头连忙摆手说道：“别别别，你可别乱叫，我可不是什么门主。”说完拉着杜若微就准备离开：“小姑娘，你可要离他远点，他这人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杜若微，我想你该回自己房间了。”傅玄朗淡淡说道。
　　杜若微听出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挣开手跑开了。

　　不多会儿，傅玄朗也回来了。
　　“他们跟你说了些什么？”傅玄朗问道。
　　“什么也没说。”杜若微回答。
　　“你可知道那老头是谁？”
　　“不知道。”
　　“哼，那老头便是无影门的门主元修武。”
　　杜若微才反应过来，难怪和元修植的眉眼如此相像。
　　“所以，你以后可要谨慎些，不要什么人都去结交。”傅玄朗警告道，又话锋一转，“以后，你要出门散心，我可以陪你去。”
　　杜若微被吓了一跳，心想：“让你陪我去还不如不去……”
　　“也可以让阿再陪你去。”傅玄朗又补充说道。
　　“多谢谷主，我还是……好好查我的书…早日找到通玄玉之法吧……哈哈。”杜若微讪笑道。
　　傅玄朗的话，江淮宁的话，武老头的话，反复在杜若微的脑中打转，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混乱的思绪让她变得烦躁，一个不小心顺手打翻了旁边的不起眼的一个旧木盒，一本发黄的手札从中掉落。手札署名虽为元修植，但字迹工整娟秀，和平常所见大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