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8、第二回 第四章 嗔佳人挼花

　　晨鸡报晓，太阳初升。门外候着的丫头听到房内有了动静，立刻通报了管事的仆妇。云雅的奶娘和丫头小荷也到了新房外等着进去伺候。不久，华俊康打开了房门，门外的丫头仆妇鱼贯而入，为两人梳洗着装。管事的仆妇也进了来，带着两个小丫头来到婚床边整理，那妇人特意看了看床上一条丝绸白幅，点点头，把那幅绸布折叠整齐后拿去给华羲的正房过目。待两人都打理停当后，又有下人送来了早膳，吃毕，便有丫头进屋请两人去行“庙见”大礼。

　　祠堂外的大院内已经放了一方桌，上供天地神，摆酒果香烛。司礼官并主婚的华家长老在桌旁站着，华羲夫妇率领华家众人于案桌前排着队。华俊康与云雅被丫头们簇拥着来到院内，司礼官让他们站到华氏夫妇身后，准备见礼。华羲先上了三支清香，华云直上，烟雾缭绕，是个好兆头。待华羲上了香，司礼官让众人跟着华氏夫妇并新人向外跪拜天地，向内跪拜本家神明。礼毕，主婚长老带着众人来到华家祠堂，祭拜列祖列宗。这样忙活了一个时辰，“庙见”之后，主婚的长老和司礼官先行离开，然后本家的一些外族亲戚也各自回房，留下一对新人跟着华羲夫妇和本宗的亲戚们来到华府正厅。正厅里丫头已经备好了香茶，云雅接过茶，按礼一一向长辈敬茶。

　　华羲接过云雅所敬之茶，喝了一口，说：“我与你伯父素有子期伯牙之谊，与你父亲叔父也一贯交好。华云两家联姻频繁，今后你自然会见到你本家的姨婶姊妹，想来在华家也不会感到生疏。我妹子应该有和你交代过，我从来不是那种拘泥礼俗之人，今后你就是这家的大少夫人，你只放手助你婆婆管着这个家，不必顾忌。”

　　“媳妇敬听爹爹教诲。”云雅恭敬的接过华羲递过来的红包，抬头看着华羲说道：“雅儿对华家的家传书法向往已久，对华家的诗书财气也颇为仰慕，今后但求在华家习得皮毛，亦心满意足了。”

　　“呵呵！”华羲笑着抚了抚颌下短须，点头说道：“云家的女儿确实不同，云安兄也在我面前多次赞你才学不下男儿。你安心，在华家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华家以书香起家，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歪论，你那些妯娌也请了先生读书，今后你也可指点她们一些。”

　　云雅听了十分高兴，笑着应到：“爹过誉了，多谢爹爹！”

　　云雅从丫头手中接过茶，又向华羲的正夫人奉茶。华羲的正夫人华商氏年轻时也是个大家才女，她更是个严母。被云安称为“云华两家后辈第一人”的华俊显幼时顽皮，没有少挨华商氏的戒尺，就连细皮嫩肉，温和乖巧的华俊康也因为不好好读书被她责罚过多次。如果说对外是华羲作主的话，对内就是华商氏是当家了。华商氏对于自己这个美丽能干的大儿媳妇显然很是满意，她接过茶，笑眯眯的说：

　　“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却生了两个儿子。今日你进了门，我终于有了个女儿，实在高兴。我生于商家，蒙你公公不顾门户之见，立我为正室，帮着打理家业。自然我也没有什么可多约束你的，当务之急，你快生个大胖小子让我一享天伦之乐就是了。”

　　一旁的华俊康听了，红着脸向母亲使了个眼色。华商氏当作没有看见，继续说道：“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让我这作娘的一直担心他哪天辟谷修炼去了，你今后可要好好管管他，让他知道这红尘的好处。”

　　云雅只觉得自己的婆婆性格直率，言语有趣，也很喜欢她。她红着脸闷头笑了一会儿，恭敬地应道：“雅儿听娘亲教诲。”

　　华商氏也给了云雅一个大红包，云奕恭敬接过。敬过公婆，她又向几个姨娘婶娘辈的奉了茶，拿了红包。如此，只剩下华俊显一人而已。云雅端着茶，向他行了一礼，华俊显似笑非笑地接过茶：“多谢嫂子！当日寒食清谈，嫂子已令我们印象深刻，想不到嫂子对于诸子百家，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都有所涉猎，让佩服佩服。”

　　“咳咳。”华羲和华俊康同时咳了几声，瞪向他。

　　“小叔谬赞了。”云雅悠悠一笑，“云雅平日也见过西城的郝家小姐几面，郝小姐知书达礼，博学强记，我们谈得很是投机。想必将来也能相处融洽。”

　　华俊显听了，递出红包的手一顿，面露尴尬之色。云雅从容地取了红包，对他一笑：“也不知将来小叔的听房夜会何等有趣呢！”

　　华俊康的脸立刻黑了一半，云商氏看着小儿子僵硬的表情，开怀大笑说：“显儿从小玩劣，今后可有厉害嫂子来制你了。”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都笑了起来，云雅这个新媳妇也让云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补充一些题外话，介绍一下那郝家小姐。

　　古人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杭州自来是出豪门富户的地方，再加上学社之风兴盛，南康后期，杭州与南京成了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云家、华家、郝家、李家就是杭州城内顶尖的家族，除了华家是世袭爵位不愿出仕外，其他三家在地方和京洛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四大家族彼此之间也有姻亲往来。郝家的小姐就是华俊显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只等华俊康大婚后便轮到弟弟办喜事了。郝家小姐名郗宁，长云雅一岁，两人见过几次，互相都有好感。郝郗宁曾和云雅说过华俊显那种混世魔王的个性；所以寒食清谈时华俊显的插科打诨让云雅皱了皱眉头，心道他要说什么怪话，好在华俊显并无多加刁难，云雅也是暗暗舒了口气的。

　　话说云雅嫁入了华家三天后，云奕就派人去约定了“回门”的日子。华俊康陪同云雅一同拜见了岳父岳母及云家众人，又是一场热闹。接下来的两个月，云雅忙着适应新的生活，拜见其他云家嫁入华家的本家亲戚，跟着华商氏学打理家业，去学堂和兄弟姊妹读书，到也热火朝天，没有歇下的时候。而华俊康拜了一个“五斗米教”的师父，整天也忙着，只有每天晚上和云雅说说私密话。这小别胜新婚，两个人也算是蜜里调油，过得和美，诸多细节，按下不表。

　　转眼就是秋分了，十多天后就是传统的登高节——重阳节。云雅第一次在华家过重阳，作为大少奶奶，她要和自己的婆婆一起安排过节的各项事宜。这天，她正和商氏一起核对着重阳几日招待亲友宾客的单据，一个管事的仆妇笑眯眯的进了抱厦，送来一张拜帖。华商氏打开一看，拜帖上写着：

　　敬告华兄羲大人，小弟铭章将于今年秋知江宁府，现已到达江宁地界。蒙圣上龙恩，小弟得以起复；多谢您多方调停，使小弟免于危难。今待弟媳南下与吾会合之后立刻起程之杭州向兄及家人拜谢。约莫九月上旬可至。 再谢，敬礼！李铭章上。

　　华商氏读了拜帖，脸上显出了愉悦的神色，急匆匆地就拿着拜帖找华羲去了，云雅一个人被留在抱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量着拜帖为何人所奉。

　　各位看官，欲知这李铭章是何许人，与华家有何关系，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