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7、第二回 第三章 嗔佳人挼花

　　其实，云雅不是没有听说过自己夫婿的美名，说不好奇是假的，只没料到竟然美成这样，一时也呆了去。只见一对新婚夫妇就着样在新房内痴痴相望，连下边该做的事都忘了。丫头仆妇们见状皆笑了，端着酒瓶的妇人嘴角噙笑，把两个玉杯倒满了酒，让小丫头把托盘捧至两人中间，嘴里唱道：“请新人喝交杯酒，祝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华家的仆妇和云雅的奶娘赶忙推了推两人，华俊康和云雅方才回神，彼此相视一笑，端起酒杯，绕着对方的手，喂对方喝下了交杯酒。

　　待二人一放下杯子，又有丫头端来了两碗红枣莲子汤，一盘四喜饺，旁边同时有人唱说早生贵子之类的话。二人依例吃下去后，有人问云雅：“生还是不生？”

　　云雅再怎样大方，被这样一问也不免羞红了脸，低头小声说道：“生的。”

　　小荷听了好奇，忙端起那盘四喜饺看了看，嚷道：“真的是生的！是生的。”崔嬷嬷吓了一跳，打了小荷一下，小荷委屈地说：“可是真的是生的呀！”

　　房内的众人听了一阵大笑，那华府妇人高兴地说：“呵呵，讨姑娘好口彩，祝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多子多孙，开枝散叶。”

　　华俊康和云雅的脸越发红了，对看着不知说什么好。这时门外有小厮禀报，婚宴酒席已开，请大少爷前厅出场宴客，算是为两人解了围。云雅暗自松口气，对着夫婿说：“请相公前厅宴客。”华俊康上前为云雅卸下了头上的凤冠，恋恋不舍地说道：“娘子且好生休息一会儿，吃些东西，为夫的尽快回来。”

　　一旁的华府妇人好笑地说：“大少爷休要着急，今晚时间还长着呢！”

　　两人的脸方才好些又红了，华俊康急匆匆地跨出门去，华府的丫头仆妇请示过云雅后留下了小荷和崔嬷嬷也出了门在门口候着，屋内只有云家主仆三人。这下小荷可以放肆了，蹦蹦跳跳地来到云雅旁边，取笑她：“小姐今日见了姑爷，把一生的脸红都用上了。”

　　“你这丫头越发没了规矩。”云雅假意要打，“桌上有你喜欢吃的芝麻南糖，堵上你的嘴去。”

　　小荷笑着冲向桌子，塞了一嘴的糖，从桌上端了荷叶粥、核桃酪和杏仁豆腐给云雅充饥。

　　“请小姐消乏解饿。”小荷眨了眨眼，“好在得了个神仙般的姑爷，值！”

　　云雅从来就是雍容大度，不拘一格的个性，所以才纵容出了这么个单纯可爱的丫头。被小荷取笑了也不好真的生气，只好在崔嬷嬷和小荷戏谑的笑颜里吃了点心。

　　崔嬷嬷笑着说：“小姐把我这没规矩的女儿宠得不成样了。如今嫁进了华家，今后少不得要给这丫头做些规矩。姑爷温和，断不能欺到姑爷头上去。”

　　云雅咽下口中的粥，笑着说：“妈妈放心，小荷只是活泼些，该有的规矩一样也不会少的。”

　　小荷听了，抬头“哼”了一声，得意非凡。

　　三人就着样笑着说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门外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云华两家的家人和一干朋友拥着华俊康吵着要闹洞房呢。云轩爱妹心切，华俊显护兄心切，两个人合力挡了好一阵，才让华俊康单独进了新房。一干贺客看闹不了新娘子，转而趴在窗上听起了壁角。见姑爷进了屋，崔嬷嬷和小荷向他施了一礼后出了屋，给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剩下一对新人相视无语。

　　静默片刻，云雅站起身倒了杯茶，捧在手中说：“妾身请相公安。今日吃了不少酒，喝杯茶消消酒可好？”

　　“呃，好！好！”华俊康说着忙不迭地接过茶水，一口喝干。窗外传来了一阵哄笑。

　　云雅见状，走近俊康身边，令他低下头。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相公，我们说说悄悄话可好？别让他们听了去！”

　　华俊康看着云雅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闻着她身上的馥郁芳香，心神荡漾。他拉起云雅的手，深情地说：“早就听说娘子才貌双全，人间佳丽。今日见了，方知众人所说犹不及娘子万分之一。我平日也没什么大的爱好，唯独喜好天上神仙之事，日后有娘子伴着我共通参详，我们必可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云雅听得奇怪，不知所谓神仙之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是今夜是洞房花烛夜，自然不会对不相干的事情太过关心。我已经说过，云雅本来对于自己的夫婿并无多少想法，掀开盖头那一刻发现自己夫婿长得花容月貌，已经觉得颇为满意。

　　云雅同华俊康成婚时，云雅不过15岁，华俊康22岁。云雅虽是满腹诗书，在男女情爱上却是个生手；华洵美虽然美貌过人，但是向来洁身自好，也不懂情爱之道。两个初涉爱欲红尘的青年男女以为他们初见面的痴迷便是人间情爱了，然而漫漫长路，他们携手同行又将有何分晓，我以后自会慢慢交待，各位还是回到现在的洞房夜吧。

　　话说洞房内两人携手并肩坐在新床之上，洞房外亲朋好友挤作一堆听得热闹。各位看官也许觉得奇怪，云华世家及其日常往来之人都算得上是当时有头有脸的人物，纵然是布衣之流也多为士林才子，怎么会在别人的洞房花烛夜不约而同地做起了狗仔队的勾当。就连素来疼爱妹妹的云轩，自视甚高的华俊显和见多识广的华羲也不甘示弱，挤在众贺客之前，听着房内新人说的私密话。

　　这里，得作些解释才好。古人讲究仪礼，行事端庄稳重，可是在婚礼上偏偏有一重要环节我们今日称之为“听房”。须知人人皆有个叫做“偷窥欲”的潜藏心理，不过平日用道德礼俗压制着而已，所以一旦有可以光明正大偷听的机会，又怎么会不善加利用呢？历史上那些“用间”、“壁听”、“东西两厂”等军事政治性质的细作行为之所以能够历久弥新与人性这一暗癖多少有关吧！

　　入乡随俗，我们且听听新房外的这些“壁虎”们听到了什么：

　　“……不知娘子平日有何喜好？”

　　“雅儿所学甚杂，凡诸子百家，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都略略涉猎一些。”

　　“不知娘子对于黄老之学有无研究？”

　　“所学不算多，只研习过《道德经》，其他的稍稍看了些。”

　　“娘子可曾读过《洞天福地记》，《云笈七签》，《玉皇经》等书？”

　　“看过些许，只觉其内容深不可测，非凡俗人可以轻易领悟。”

　　“娘子真可人也！”

　　“不知相公又有何喜好呢？”

　　“洵美别无所好，唯黄老之学而已。”

　　“……”

　　窗外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想笑却不能笑。云轩的头上降下了几条黑线，尴尬不已。华羲华俊显父子对看一眼，别开了头。贺客中有人打趣：

　　“洵美兄和嫂夫人真是不同凡响，听说云小姐是个女才子，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嘿嘿——”

　　“确实确实，华家少爷不光有天人之貌，这出语也是……”

　　“今日纵闹不了洞房，听到这样与众不同的夜语也算是大有收获啊！”

　　华氏父子和云轩听得哭笑不得，担心房内这一对小儿女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带着众宾客散了去，请他们外边喝茶。宾客们也是知趣的人，都笑着随他们离开了新房。在宾客们离开后，又出现一个偷偷摸摸的人影，趴上了新房的窗户，你道是谁？近看之下，竟然是华羲的大夫人，华洵美的生母！但见她贴在窗上全神贯注地听着房内的动静，好一会儿以后，才面带满意之色离开了。至此，房外只剩了守门的丫头仆妇，而房内的红烛一直高照至第二日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