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5、第二回 第一章 嗔佳人挼花

　　话说那华俊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嚣地行进在大路上，路边挤满了看热闹的杭州百姓。既然是看热闹的，自然不会刻意地去抢夺由喜娘和华家丫头们抛出的当季鲜花，最多是顺手捞它几朵罢了，可是偏偏就有一个少年全神贯注地在围观人群中争抢海棠花。

　　那么他是谁？又为何如此呢？

　　原来这个少年叫做司徒晓风，是杭州西城郑府教书先生的儿子，年方17岁，看起来斯文清秀，聪敏伶俐，从小跟着父亲和郑府的少爷小姐们一起读书认字，年纪虽小却上进有才。城西的郑府老爷是个待补礼部员外郎的六品主事，常年留在在京洛。这郑家虽不如云家官高爵显，又不如华家富贵多才，在杭州城内到也算得上是一大户人家。郑老爷是进士出身，重视子女的学识，特地请了教书先生在府内开了私塾，专供族内子弟延学。

　　教书先生复姓司徒名谦，只有一子。因其妻子早丧又无意再娶，所以在住进郑府时把儿子也带进府去方便照料。司徒谦年轻时是个布衣才子，本打算通过科举谋个功名，但是由于心爱的妻子难产而亡，再加上时局不稳，便打消了做官的念头转而入了“泠南学社”。其子晓风自幼聪慧，八岁能诗，十岁能赋，很得郑主事的喜欢，被允许和郑家少爷小姐一同学习。

　　郑老爷有个庶出的女儿，其母是郑府家妓，美艳而多才，被郑主事收了房。可惜此女因受宠而为正室所忌，被捏了个错儿赶出了府。不过她生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女儿，名字叫做郑贤清。贤清善绘画、通音律、工诗词，而且容貌娇艳、纯真浪漫，也是司徒谦的得意门生。掌管府中事务的正夫人王氏因为贤清生母的关系，从不关心她，心思只是放在自己儿女的身上。不是要儿子专心读书好去科试，便是关心女儿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王氏还特地知会教书先生，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要认些字，可以读通《女四书》就行！” 至于郑贤清的三从四德教育，王氏并不在意。正所谓福祸相倚，主母的疏待使得贤清可以比较自在地向家妓们学习音律，向老师学习诗书画，因其天资过人竟也成了后世流芳的才女，后人也多为她出书立传，此处且不说。

　　一个是自幼丧母，一个是很小便与母亲仳离，相似的遭遇使司徒晓风和郑贤清从小就较其他孩子来得更为亲近。两个孩子又一般聪明多才，呆在一起时无话不可相谈。自然而然的，他们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童年伙伴成了浓情蜜意的小情侣。这不，知道同城的华家正去云家亲迎，两个人携手偷偷溜出门看热闹去了。

　　贤清比晓风小上两岁，本性又天真烂漫，看到华家沿途撒出的漫天飞花十分欢喜，无奈个子娇小，只能站在人群后面昂首观望。晓风见状，立马钻进人群中，跳上跳下地拦截火红的四季海棠。至于，他为什么只抢夺海棠花，看下去诸位看官就明白了。

　　晓风把几只海棠交道了贤清手中，贤清高兴极了，捧着花在眼前看了又看。红扑扑的脸蛋映着红艳艳的海棠，这娇态看呆了司徒晓风，而他的呆样又看笑了附近几个本来看着华家迎亲队伍的老百姓。

　　在晓风眼中，只见：

　　丝垂金缕葩吐丹，娇羞脉脉同谁诉？人须逊花三分艳，花当输人一段俏。真正是红如施脂，弱如扶病，仙子相貌，闺阁风度。

　　郑贤清见到司徒晓风呆楞的模样，既是得意又是害羞，心念一动，把几朵艳丽的海棠簪到头上。她走近晓风，纤手指着自己，歪着脑袋，眯眼笑着，说：“你倒说说看，是花漂亮呢……还是我漂亮？”

　　“什么……”晓风呆呆接口。

　　附近的人们一阵大笑，贤清跺跺脚，嗔道：“花强妾貌强？”

　　晓风这才回了神，看到周围人们脸上的表情，心里也挺不好意思，便故意说道：

　　“还是花枝好！你和这海棠花并在一起，我只看花便看呆了，那里还看得到其他呢？”

　　人们见状，又是好一阵笑，均感这对小儿女纯真无暇，妙趣天成，着实不错。

　　“司徒晓风！你……”

　　贤清被大家看得越发不好意思，脸蛋红得若彤似霞。她一把摘下头上簪着的海棠，放在手心揉成一团就往晓风身上掷去。晓风见状，嘻笑着往后退去，贤清也不依不饶追上前去用两只小粉拳捶打情郎。一旁看客一边闪避一边好笑。

　　昔日敦煌壁上曾题有一支曲子叫做《菩萨蛮》的，写道：

　　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一面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当时有一个名动京洛的大才女秦莲昭也写过一首《减字木兰花》，说是：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再看今日郑贤清与司徒晓风这一笑一闹，可知此种情态古来有之；而且若非至情至性，烂漫纯真者恐怕是做不到的……

　　话说人群里出了晓风这么一个活宝，附近的人少不得要忽略华家迎亲的队伍。待到大家看好了这对小儿女的热闹回头看向大道时，华俊康并家人仆妇等已经走过了他们。于是，众人散去的散去，爱热闹的则赶紧跟上前去，贤清和晓风已经和好，也手拉手跟上去。

　　“等登科成功，荣归故里，我也要给你一个大排场的婚礼，决不教你大娘看轻了你。”司徒晓风给了郑贤清一个承诺，“我定会找到你母亲，让你们母女团圆。”

　　“我也不要多大排场。”贤清害羞地别开脸，“只要我们可以长相斯守，父母平安康健也就心满意足了。”

　　晓风听了这话，脸也红了，他不说话，拉着贤清的手向着华家的迎亲队跑去。跟着跑了两刻钟不到，华俊康眼看就到了云府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