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4、第一回 第四章 咏絮女寒食

　　是夜，云二夫人来到女儿房中。云雅中午多喝了些酒，此时颇为困顿，正由小荷为她卸装。见了母亲前来，心知必有一番嘱咐，便摒退了小荷，把云二夫人扶入座，到了茶，挨着母亲坐下。

　　“雅儿，明日华家便来迎亲了。这几日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也不得空好好和你说些贴心话。”云二夫人说道，“娘知道你今日也累了，稍稍和你说两句便是。”

　　云雅打起精神，笑着对母亲说：“不妨事，女儿聆听娘的教诲。”

　　云二夫人也笑了一笑，随即正色道：“我们云家和华家一贯交好，你和俊康又是从小定下的亲。况且听你大伯父亲的说话，俊康这孩子也是一等一的人品样貌，性子温和，你嫁过去娘也是放心的。不过，在华家到底不是自己家里，你平日里被叔伯兄弟宠着，可以像男孩子一样行事，以后嫁作他人妇，万万要以三从四德为重。”

　　“娘——，女儿知道。”云雅对着母亲撒娇，“您放心就是。”

　　“放心？”云二夫人笑了，“别人不知道，我做娘的难道还不知道吗？外头人都被你的端庄娴淑骗了，我还不知道你骨子里的东西不成！”

　　“女儿不过是读读书，认认字，跟着爹爹和兄弟们长长见识罢了，还能有什么东西？”

　　“你呀！”云二夫人好气又好笑，抬起指头戳了戳云雅的额头，“若只是读书认字也就罢了……可你偏偏把心读野了，养成了不输男儿的心气儿！虽然你大伯称赞你才华不下男儿，可你毕竟是个女孩儿，再怎么样还是脱不了相夫教子的命啊！”

　　“女儿请娘放心！”云雅拉着母亲的手说，“女儿心里明白，到了华家女儿会好好的伺候公婆，敬重夫婿。”

　　“你这么说，我的心且宽上一宽。”云二夫人感叹，“你父亲不拘小节，叔伯兄弟又只知道宠你……他们何曾能够真的体会女人的处境……行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娘就先回去了。”

　　“嗯，娘也早些休息。”

　　云雅站起身把母亲扶到门口，门口等候的丫头立刻接了过去，扶着她离开了。随后小荷也进了屋，服侍云雅就寝。

　　“小姐，小姐！刚才我听小厮们说，姑爷今日去‘行家礼’时好热闹呢！”小荷边为云雅铺床边唧唧喳喳的说着，“嘻——，姑爷去亲戚朋友加行礼告冠，咱们也不差！”

　　“怎么说？”云雅看着小荷得意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大夫人今儿个不也为小姐办了个‘告冠午宴’吗？小姐一一敬酒的样子好风光呢！就像公子一样。”

　　“傻丫头，女子哪有‘告冠’的？不过是婶娘疼爱我，让我和家人们热闹一回罢了……”

　　云雅由小荷服侍着在床上睡下，小荷把两边的床幔放下。云雅累了一天，沾上枕头便入睡了，小荷吹了灯也在外间睡下，嘴里嘀嘀咕咕：“女子不能告冠行家礼的吗？真奇怪！……”

　　成亲一事无论古今都是一件体力活，虽然吉时定在日落前后，取阳往而阴来之义，可是云华两家都是从一早就忙活了起来。云家女孩子出嫁前照例是由生母上头盘髻的，云雅自然也不例外。太阳升起，小荷就伺候云雅起身梳洗，在房里用罢早膳，门外就候了几个妇人丫鬟捧着吉服首饰等着云二夫人。云二夫人也是吃罢早饭就过来张罗，她先命家丁往偏间抬了大木桶注了热水，再让几个丫鬟过去往水中撒花瓣试水温。待一切妥当，让小荷并几个大丫头陪同云雅一起过去，为她沐浴净身。

　　沐浴之后，小荷用干布抱住云雅，为她擦干身体。丫头们用以绿豆粉为主要原料制成的护肤剂为她擦身，抹上西域香水，穿了小衣和中衣；再用蜂蜜、玫瑰花瓣等原料制成的洗面奶涂面，用柔细的高级纸膜，轻轻擦拭；又用羊脂、白色素馨香等原料制成的护肤霜，反复涂抹。最后才在脸上扑粉描黛，涂唇上胭脂。等到脸上的功夫做全了，云二夫人就拿起梳篦为她梳髻。云雅气质雍容淡雅，宛若盛开的粉白牡丹，最是适合飞天髻，耳边再留两绺鬓发自然垂下，有如飘逸的蝉翼。发式做好，云二夫人在她后髻上插了如意琉金双牡丹，簪上缀了御赐琉璃珠的珐琅钗，带上玫瑰金嵌翡玉的耳坠子。做好这些后，几个仆妇捧来凤冠霞帔，几个丫头为云雅穿上由苏州绣娘精心制作的大红喜服，再披了霞帔，带上由细金丝缠编的轻巧华丽的凤冠。如此，着装方才算是完毕，就只欠戴上红盖头而已。

　　盛装之下的云雅容光焕发，雍容淡雅的气质里平添了一分妩媚，一分华丽，一分娇艳。云二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细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瞧瞧我的宝贝女儿，平素还有些个男儿个性，今日倒是完完全全的闺阁佳丽了！”门外，云奕云轩父子两个早就站在外面等着一睹女儿出嫁的模样，听得丫头说可以进了，急急地进了屋，一看到云雅的装扮就直了眼。

　　“老天爷，我的小才女今日可真是压倒群芳啊！哈哈，不愧是我云奕所生，虎父无犬女，想当年为父也是一流的人品！”云奕抚须而笑。

　　“要我说，妹妹可是牡丹花神下凡不是？富贵雍容，娴雅大度……”云轩也摇头晃脑评论一番。

　　“两个没臊的大老爷们的凑什么热闹？没规矩！”云雅的母亲摇摇头。

　　云二夫人扶云雅到一边坐下，把凑热闹的云奕父子赶了出去，命小丫头端了些点心干果来，由小荷服侍着云雅休息。此时已近午时，正当开饭时候，一身吉服的云雅不能出门用膳，只得吃些点心垫胃。小荷见了频频抱怨原来成亲是件辛苦的差事，惹得云雅抿嘴而笑。

　　云雅在房内等待前来迎亲的夫婿，很是无聊，便命小荷取了本《平水韵部》打发时间，三三两两的也有族中姊妹过来叙话闲坐，云大夫人云华氏忙着在前厅料理婚仪，指挥家丁们布置云奕接见女婿的正屋，没空去云雅那儿歇歇，只是打发人送去了一些时令水果。

　　时间就这样很快的过去了，申时刚过，小厮便在门外禀报说华家的迎亲队伍已经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上路了。

　　再说华家那一边，也是一大早就把仗仪队伍打点妥当，待得吉时将近，便把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华俊康扶上马，带着一大拨家丁丫头仆妇前去迎亲，队伍中的八人大轿也穿红着金，轿里的两个压轿童子好奇地张望着围观的杭州百姓，喜娘并丫头们在队伍中不断地向围观的人们抛洒各色美丽的当季鲜花。正是：白玉华家郎，迎亲东陌上，昂首目流光，惊动满城人。

　　在热闹的围观杭州百姓里，有一个少年上蹿下跳，从空中拦截着华家抛出的四季海棠。

　　他是谁？为何如此做？这里有个小插曲，我们下回再说。

作者有话说

在古代，要经过“三书六礼”的程序，方可将新媳妇娶进门。女方收到聘礼后，由新娘的弟弟打开“三书六礼盒”，清点聘礼，整理后再交给
长辈，女家同意后遂将女儿出嫁，男方派人来迎接，这就是明媒正娶中的“正娶”。
所谓《三书》，是奉行《六礼》应具备的文书（包括聘书、礼书和迎书），是古时保障婚姻有效的文字记录，也是整个婚礼程序中男女互相致
敬的书柬。
所谓《六礼》，共有以下六步：
（1）纳彩：男方娶妻之前，请媒人代为传达结亲之意，通俗的说法是提亲。
（2）问名：由男方探询女方的婚名及出生年月日，请卜者卜吉兆，或供在祖先神位前，询问祖先的意思，如果经过三至七天，双方平安，就表
示“合八字”，但是主要是六合，就是年月日的干支相合。
（3）纳吉：问名如果得到吉兆，就请媒人送薄礼告知女方，即今所称“小定”。
（4）纳征：主要是送定金、喜饼及饰物、祭品，作为正式下聘的订礼，也就是“大订”。
（5）请期：俗称“送日头”，由男方请择日师父选定吉日良辰，并请媒人征求女方意见，又称“乞日”。
（6）亲迎：婚期当天，新郎率领迎亲队伍，赶赴女方家中迎娶新娘，拜堂成婚，从此缔结姻缘。
狭义的婚礼是这六个程序中的最后一个，即“亲迎”。但仅仅这一个程序，其内容也纷繁复杂，综括起来不下几十个小程序。按照其先后顺序
，主要有：
“开脸”、“上头”。即请期以后，女家要为女儿将脸上的汗毛用线绞去，将姑娘时的发式改为妇人型发式（将发辫改为发髻）。
送“催妆礼”。临近婚期时，男方要给女方送礼，意在催促女方快送嫁妆。
“过嫁妆”。即女方把陪送女儿的嫁妆送到男家。
“铺房”、“暖屋”。即在婚典前一天，由女方派几位儿女双全的妇女来男方家整理新房，或者由男方派这样的妇女整理。
“行家礼”。即新郎在结婚前要到亲戚朋友家行礼。因为有表示成年的意思，所以又叫“告冠”。
“迎亲”。娶亲这一天，男方备好“花轿”，由父母双全的“压轿童子”坐在里面压轿，鼓乐喧天后，由新郎率领到女家迎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