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28、第七回 第三章 郑贤清巧遇

　　南康时期，江宁府内有辖州名曰湖州，是传统的江南鱼米之乡，男子清秀，女子纤丽。有些话在这里说可能不太妥当，因为断背之山即使在如此开明的21世纪都尚许多人诟病，更何况是在民风保守的康朝呢？不过历朝历代，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富户小康，断袖分桃之事从未衰绝，梨园之内更有娈童无数。

　　彼时，梨园之内女子事弹唱歌舞之职，是不可以登台唱戏的，所以青衣、旦角等女性角色只能由男子反串。当时贫苦人家凡是有清秀漂亮男孩子的，大多送进戏班子谋一口饭吃，也有卖作相公撒手不管的，而湖州就是一个男风盛行之地。在那里，凡是中等以上人家莫不以拥有一个家养戏班为荣，大户人家互相攀比，不知祸害了多少好孩子。李铭章任江宁知府以后，对此现象也颇为头疼。

　　湖州有一户富民，是南宁王轩辕构第十六个小妾梁氏的娘家。当时仗着自家女儿受王爷宠爱，外号“梁扒皮”的梁员外横行湖州，大发利市，把梁家弄成了湖州第一富户。梁家有个梁家班，班里有个唱花旦的叫做“绿玉”，扮相出众，唱腔优美，是湖州数一数二的优伶。“梁扒皮”父子对他极度宠爱。

　　可是有一天，绿玉竟被梁家父子剥了个精光仍在了门外，浑身遍体鳞伤，一条紫一块青的奄奄一息。湖州的知州胡某是一个自以为风雅的文士，对绿玉向来垂涎，听到绿玉遇到这样的事，既心疼又高兴，命下人把他偷偷渡到了自己的府衙养伤。胡知州如何肯放过把绿玉害成这样的人，可是他也不敢得罪梁府，更希望从梁氏父子手里把绿玉弄过来。该怎么办呢？

　　他思前想后，决定先去梁府摸个底，于是备了厚利去梁府作客。“梁扒皮”父子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对这些有文化的官员很是敬畏，恭恭敬敬地置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他。

　　席上，胡知州忍不住开口问了：“梁兄啊！不是小弟不关照你，这草菅人命可是重刑，我怕我兜不下来啊……”

　　梁扒皮吓了一跳，声音发抖地问道：“胡、胡……胡大人何出此言？”

　　“绿玉一事……”胡知州凑近了脸，“嗯——？”

　　“这……这是小儿的主意！”梁扒皮快速后仰，差点掉到了地上，“绿玉……真的死了吗？我们只是把这贱人打了一顿赶出门而已啊！不至于吧？”

　　“呵呵！”胡知州坐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梁兄且安心。我已经命人把绿玉那贱人安置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生命无虞……”

　　“万幸！万幸！”梁扒皮送了口气，也就了口酒。

　　“绿玉这么一个妙人儿……不知犯了何事？怎么就冲了梁兄呢？”胡知州说道：“我寻思他是梁兄爱宠，怕你一时火气，日后悔恨……请了名医为他调理，保管日后还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郎君。”

　　“得了吧！”梁扒皮呸了一口，“那腌臜东西我是不要了！就凭胡大人处理就是！”

　　“此话怎讲？就是要处理也得名正言顺才是……如今许多街坊都看见绿玉身受重伤，恐怕不好办呐！”

　　“唉！还不是我那不成材的儿子。”梁扒皮重重叹了口气，“我梁某平日如何宠爱绿玉大家也是知道的，可那自从那孽子往府里带进了一个小魔星，绿玉整个人就变了个样子！”

　　“……如何变了？”

　　“哼！”梁扒皮恨恨地说：“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和我说起什么诗书礼仪，尊严人格来了！再也不肯进房内服侍……”

　　“真有此事？”胡知州心里暗暗好笑，心道：奇了！也不知是何等小魔星？

　　“那里有假？且听我慢慢说来……”

　　原来，梁扒皮的儿子梁霸半年前看中了一个秀才的女儿，不顾人家女孩愿不愿意，强行抢入了府中。那女孩儿的父亲虽然是个穷得揭不开锅的秀才，到底是地方上备了案的生员，即使在县级府衙里也可以不跪。女孩子名叫吕秀姬，才貌双全，与父亲相依为命。女儿突然被地方恶霸掳入府中，那吕秀才如何不伤心，一口上不来，竟此呜呼了！可怜那吕秀姬一夕遭逢大变，被富户之子强占，父亲又被气死，整天哭得昏天黑地。

　　对梁府来说，有南宁王撑腰，霸占个民女也不算什么……坏就坏在那吕秀才活活被急死气死，这可是会被追究的大事！梁霸虽然好吕秀姬之美色，但是对着一个整天哭哭啼啼的木头有何乐趣？没几天就把她丢在了一边。梁扒皮见了，狠狠骂了儿子一顿，让他立刻把秀姬扶为妾室，并以女婿的身份料理吕秀才的后事，算是堵人口舌。吕秀姬当然不肯，可是她孤苦伶仃，无人扶持，无奈也就默认了。她只有一个要求，为她收拾一处幽僻安静的小屋子在那里度过残生，不许梁霸打搅。

　　梁扒皮允许了，把府内一个荒弃已久的园子给了她，任她自生自灭。这吕小姐收拾干净园子，辟了一块菜地，要了一些种子、菜苗、小鸡仔。

　　慢慢地，日子倒也平静了下来。园子旁边有一扇边门，守门的是个善心向佛的老婆子，她很喜欢这个秀丽可怜的姨太太。两个人经过相处也成了忘年交，此间细节不表。

　　有一日，吕秀姬在老婆子的掩护下偷溜回破旧的老宅去取父亲遗下的书册，不想在回府时谜了路，从另一处边门走进了戏园子，遇上了刚从梁霸处回来的绿玉。绿玉早就听说过梁霸的这个小妾，很同情她，偷偷把她带回了园子。这以后，绿玉常常溜过去看望吕秀姬，他自幼成了梁氏

　　父子的玩物，没读过什么书，十分喜爱秀姬带进梁府的那些书。秀姬见他纤秀善良，不仅大方的给他书看，还给他讲解书意。

　　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绿玉在梁府里有了红颜知己，秀姬也有了新的依托。可是绿玉一直被男人狎玩，秀姬又有凄惨过去，两个人并不懂自己心意。绿玉只是知道自己再也不愿被梁氏父子玩弄，开始避开或是拒绝他们的求欢。梁氏父子如何不恼，把绿玉关进了柴房不给吃喝。吕秀姬知道后，沉不住气，冲到了梁氏父子跟前要他们把绿玉放了。这梁扒皮正愁找不到绿玉不听话的原因，这一下倒好，捅破了窗户纸。

　　“梁扒皮”父子不知道二人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以为二人有了“奸情”，把绿玉打了一顿后仍了出去，这便有了胡知州找上门来的事情……

　　“敢问那□□现在何处？”听了原委，胡知州问梁扒皮。

　　“打了一顿，关在柴房里，派人看着。”梁扒皮没好气。

　　“在下有一条妙计，既可以瞒了绿玉的事儿，又可以把那吕秀才的事情也一并解决了。”胡知州眯起了豆大的眼，奸笑着。

　　“哦？”梁扒皮听了，忙追问：“还请大人指点。”

　　胡知州招了招手，梁扒皮附耳过去，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