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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七回 第二章 郑贤清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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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娘子你没事吧。”夏冕忙强上扶住,也不看清撞了谁,开口就骂:“是那个不张眼的,敢撞着我娘子?”
“这不是夏家的公子吗?”那男子不以为意,垂下眼看了看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夏冕,再看看夏冕怀里的贤清,温言问道:“夫人可有受伤?”
贤清其实并无任何损伤,只是吓了一跳罢了。她挣脱夏冕的拥抱,抬头说:“妾身无恙,是我走路冒失,撞到了公子。我代相公向公子赔个不是!”
“你……”那男子看清了贤清的脸,一下愣住了,“你不就是郑府的……”
“你是谁?”夏冕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虽然身材高大,可是言行举止都很斯文,容貌方正正气,是个不俗的人物,怎么做起了登徒子的搭讪勾当?夏冕上下打量着那搭话的男子,看着好生面善。
“您是……”贤清也愣了一下,在心里梳理着见过的人:“你不是堂姐夫吗?怎么会到镇江来的?惠淑姐姐可好?”
他乡遇故知,贤清很是高兴,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嗯——,两年不见,贤清己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男子笑着说:“你姐姐常常念道你,若是见到你肯定高兴坏了!”
郑贤清听了勉强一笑,可是她并未介绍新婚的丈夫,任由夏冕继续打量那男子。
“我在广东任满,调任至此地。这三年不会离开镇江,所以把惠淑也接过来了。她正在府衙里休息呢,你有空且见见她去,她甚为思念你。”
“我一定会去,我也好生思念惠淑姐……”贤清回答:“今天好巧,能在这里见到姐夫!”
“可不是。”男子开怀笑了:“我送一位来江宁府的故交回京,想不到竟撞见了你……”
贤清才要接口,夏冕一声大叫:“哎呀!这位可不是我们新任的江宁府长史吗?”
夏冕终于认出了来人,原来他就是李铭章新派至镇江分管事务的长史杜滔,他们在官府的私宴上有过几面之缘。
杜滔,字连波,年二十九,娶妻郑氏惠淑,郑贤清本家姐妹。杜滔进士出身,常年任广东府广州知州,为官清正,刚直不阿,廉谨仁慈,爱民如子,名声颇著。广东知府既容不下他的清明,又担心他会功高震主,便把他派到江宁府同李铭章作伴去了,现在已是李铭章的得力助手之一。他的发妻郑惠淑就是前文曾提过的司徒谦两大得意女弟子之一。惠淑花容月貌,深通文墨,且善刺能绣,杜滔对她爱若珍宝,夫妻两人成亲后如鱼得水。郑惠淑与贤清不同,她稳重柔婉,成熟内敛,在广东时孝敬公婆,全家和美,在广州一时被传为佳话。
在郑贤清十一岁时,惠淑就远嫁了,本来同堂读书的两个堂姐妹都以为从此天各一方、不得相见。可是老天的安排就是这么奇妙,当贤清不情不愿的被嫁至镇江时,命运让她们两个又碰到了一起。
杜滔在西津渡偶遇夏冕夫妇,知道夏家少夫人是自己的妻子思念的堂妹后,当场告诉贤清和惠淑相见的具体事宜。吩咐完全了,他不再打扰夏氏夫妇的游览,托词离开了。
夏冕本来见陌生男子和妻子搭话,心里不快,不过既然是贤清的姐夫又是长史大人,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回家后,对着丫鬟们发了通脾气,和夏老夫人抱怨一通罢了。夏老夫人倒是很高兴,觉得新媳妇刚入门,就和江宁长史大人攀上了关系,以后或许还能攀上江宁知府,暗道这媳妇娶得值!那夏老夫人关照了儿子几句,让他好好对待贤清,多多和杜滔走动,以更好地进行茶叶买卖等等,不加细述。
那郑贤清有了夏老夫人的默许,和郑惠淑见面变得相当方便。贤清少小多才,本来是众人赞捧的美才女;夏家则是不善文墨,不重诗书的势利商贾。有了聪颖多才,浪漫洒脱的司徒晓风作比较,贤清对自己的丈夫是越看越不顺眼。后来常常在郑惠淑府里小住,不愿回府,夏老夫人也默许了,只是夏冕见不到妻子不免不快。
郑惠淑知道贤清素来与司徒晓风青梅竹马,本以为他们终会成婚,见面之后发现自己才貌双全的妹妹被主母王氏误嫁给了市井商贾,从一个纯真活泼的小姑娘突然成了伤春悲秋的小妇人,心下遗憾痛惜。为了不勾起堂妹的伤心往事,她从不提及晓风的话题,可是妹妹不愿回夫家,而夏家少爷常常同客人出入章台青楼、厌烦了官家新妇的市井流言不断传来,让婚姻美满的惠淑很担心。
一日,郑贤清在长史府闲极苦闷,倚着窗台连作了三首闺愁,懒懒地望着仲春的美景。
《生查子》:
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
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点绛唇》:
黄鸟嘤嘤,晓来却听丁丁木。芳心已逐,泪眼倾珠斛。
见自无心,更调离情曲。鸳帷独。 望休穷目,回首溪山绿。
《卜算子》:
竹里一枝斜,映带林逾静。雨后清奇画不成,浅水横疏影。
吹彻小单于,心事思重省。拂拂风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
“妹妹这三首词作真是妙极!”惠淑在堂妹身边坐下,细细读着贤清的词,“可是妹妹的词未免悲情太过。当此春日美景,你看到的难道只有离愁别绪,百无聊赖吗?这从早到晚的何以都是穷首、泪尽、月冷……”
“我整日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贤清懒懒应和:“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最近渐渐淡忘了过去了事……每天晚上,我一遍遍的回想,深怕终忘却了,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那过往的点点滴滴还是向漏中的砂子,一滴滴去了……”
郑惠淑见贤清这光景,心惊肉跳,直觉她如此伤春悲秋恐非吉兆。惠淑心里暗道:多么开朗烂漫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如今死气沉沉,了无生气?常此以往,恐怕心里郁结,慢慢地种下病因……古人云,多思伤心,还得想办法让她断了那些无益念想才行!
惠淑遂和夫婿商量,恰好杜滔要去南京向李铭章述职,夫妇两商议带贤清同去散散心。李知府的夫人是闻名京洛的才女,听说与贤清交好,兴许能开解开解堂妹。二人商议定了后,本想去夏府和夏老夫人打个商量。不料,丫头来报,贤清在后院晕倒。
二人急急请了大夫,一诊竟是喜脉。夏老夫人乐坏了,叫下人把不成材的儿子打发了来,亲自把媳妇接回了夏家。杜氏夫妇无法带妹妹同行,但是想到贤清有了身孕,肯定要在孩子上分些心力,暂时也就安心离开。如是,贤清在夏家全家的关注下安起了胎,那段时间里,夏家人把她当成了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还真让郑贤清渐渐回复了往日的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