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13、第四回 第一章 重阳会三才

　　话说郑贤清和司徒晓风秋游西湖遇骤雨，小两口在湖心亭私定了终身。秋霖脉脉，晴雨不定。午后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贤清和晓风正自沉睡时已经悄悄地停了。而等到他们两个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边早已放晴，火烧云布满天际，灿烂美丽。两人惊觉天色不早，忙携手匆匆家去，偷偷地从小门溜进了府，想避开长辈，可却偏偏被郑大夫人王氏逮个正着。

　　“站住！”王氏喝道：“上那儿去了？鬼鬼祟祟的。”

　　两个一听暗暗叫糟，低着头，僵在原地不敢转身面对王氏。

　　“怎么不说话？”王氏绕到他们面前，骂道：“司徒小子贪玩已是不对，这么大了不好好上进，整天野在外头，定要叫你爹好好训训你！”

　　王氏一把扯过郑贤清，接着骂：“不象话的东西！居然在外面和个小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真是怎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我从小就没见过娘几面。”贤清不服气，“我怎么去学我娘的样儿？”

　　王氏“啪”的给了贤清一嘴巴，骂道：“就说女孩子家的不应该舞文弄墨，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平时和家妓们泡在一起学些淫词艳曲，想着你读些书可以去了你那狐媚子娘留下的恶根骨，多一些贞静，便由得你读了。结果呢？越读越没规矩，连我的话也敢顶撞了！……”

　　王氏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骂，贤清捂着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挣扎着不肯落下。司徒晓风心疼极了，忍不住了开口：“大夫人不要生气！今天小姐是去帮我办正事的……”

　　“她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正事？！”王氏瞪了贤清一眼。

　　晓风眼珠一转，说道：“七日之后，泠南学社开重阳诗会。我爹也收到了请柬，说是为了图个热闹，参加的人多多益善。我爹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让学堂里的学生们都参加去。我今日突然有了诗兴，可是诗才有限，只得了半首诗，故请小姐同我外出就景续下半首去了，所以才……”

　　“是吗——”王氏盯着晓风的眼睛看了片刻，但见他目光真诚、不似作假，权且信了。

　　“不过，你同你爹说一声，去诗会少爷们便行，小姐们还是不要出门献丑了！女子怎可舞文弄墨？只是把针篦女红做好就是了。”

　　“回大夫人，您此言差矣！”司徒晓风不甚赞同，“北方有魏夫人、李夫人，杭州城内也有个华夫人。她们在未出阁时就是名满天下的女才子了。华夫人在今年的寒食清谈上语惊四座，真是一段佳话！”

　　“小子闭嘴！”王氏呵斥他：“女子无才便是德！云家是云家，郑家是郑家！不要多说了。”

　　晓风看了贤清一眼，悄悄做了个鬼脸，无奈的低头应是。王氏带了贤清离开，离开前还吩咐晓风请他父亲去正厅叙话。

　　话说晓风一待王氏离开，立刻跑去见了他父亲司徒谦。司徒谦年轻时便有着温文尔雅的君子风范，及到中年更是文质彬彬，谦和内敛。他如何没有察觉自己儿子和心爱弟子的你来我往，只是装作不知罢了。这司徒先生常年与云奕唱和，概因为二人同是性情中人，有开明不拘世俗的个性；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因为爱妻早丧，国祚不昌而毅然放弃科考。只是云奕形于外，司徒形于内而已。

　　正因为司徒谦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对于小儿女们私下里的情事，不要不出格，他是不管的；也正因为他有着这样的个性，他能够毫无保留的教习女学生。郑家虽然只是中等人家，但是郑家出了不少才华出众的女孩子，尤以庶出与旁系的小姐居多。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便是郑家庶小姐贤清和一位已经出嫁的本家小姐郑惠淑了，惠淑的故事以后再说，此处不表。

　　司徒谦听儿子掖掖藏藏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后，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实情，只是孩子们不敢说，他也就不戳破。听到王氏请他正厅叙话，心里掂量一会儿，拉上晓风一同去了。晓风一开始不愿意，司徒谦对他说：“你若不去，我可帮不了贤清。既要作戏，还需逼真为上。”

　　晓风听父亲话中有话，便乖乖跟了上去。他们一会儿就到了正厅，由丫头通报一声就进了屋。

　　“不知夫人找在下前来有何指教？”司徒谦作了一揖。

　　“先生可是有意让孩子们去参加什么重阳诗会？”王氏询问。

　　“正是。在下也正要同夫人细述此事。”

　　“先生请坐下说话。”王氏吩咐丫头：“给先生奉茶。”

　　“多谢夫人。”司徒谦坐在下首，“老爷想必和夫人说过‘泠南学社’的事情……”

　　王氏点点头。

　　“往常的清谈多半是我们这些半老头子唱主角。今年恰好云家小姐嫁了华家的公子，云二爷疼爱女儿，想趁机与女儿聚聚。华家大爷索性请各家携带自己的弟子门生一同前往，改清谈为诗会，让年轻人们唱个主角。”司徒谦喝了口茶，“我寻思着，郑家的少爷小姐们学业是不错的，我这玩劣的儿子晓风在诗赋上也过得去，干脆让学堂里的孩子们同去了。一来凑凑热闹，二来长长见识，三来也让众位名士指点指点少爷小姐们……”

　　“先生说得很是！”王氏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被云华两家等赏识，“小子们需当见见世面，多见些长辈才是！可是女孩儿们就不必去了，抛头露脸的……这……”

　　“夫人说得有理。”司徒谦儒雅微笑，“可是若是不让小姐们去，云二爷必定以为我们不给云雅小姐……啊，不，是华家大少夫人的面子。云二爷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夫人的顾虑他未必会想得到呢！”

　　王氏听了这话，沉默了。她也听过云家安西大将军的“丰功伟绩”，知道此人“爱女成痴”。若是自家的女孩子投了云家小姐的缘，自己的儿女想必还可以得些好处。

　　司徒谦看出王氏的动摇，他趁热打铁，说道：“何况这华家大少夫人也不是一般人。京洛的云大学士也十分喜爱她，曾说她是云家小辈第一人呢！”

　　真是离了谱了！王氏心里暗想。她口中却说：“既然如此，就让孩子们都去热闹热闹吧！”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司徒谦，说：“到时还要麻烦先生多多帮衬了。”

　　“在下明白了。”司徒谦作了一揖，回答道。

　　一时，厅内无人说话。王氏低头喝了喝茶，司徒谦咪咪笑地靠在椅背上，司徒晓风恭恭敬敬地站着。

　　“晓风跪下！”司徒谦突然呵斥儿子，吓得晓风立刻跪在了王氏面前。

　　“嗑铛”一声，王氏端着茶杯的手也被吓得一抖，差点摔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