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14、第四回 第二章 重阳会三才

　　“先生这是做什么？”

　　“小子玩劣，请夫人恕罪！”司徒谦站起身一揖到底，“今日小子硬是拉了二小姐出门作什么残荷诗，坏了夫人的规矩。我已经责罚过他，现在带来请夫人发落。”

　　“小孩子偶尔出个错也是难免。”王氏被他一将，想骂的话只好咽了回去，“以后注意些就是了。毕竟孩子们都大了。”

　　“听了夫人的话，还不认错道歉说以后不再犯了。”司徒谦叱责儿子。

　　“今日都是晓风的错。”司徒晓风也是个乖巧的，“我以后决不会硬扯着二小姐胡乱出门。”

　　“算了。”王氏说道。“既然知错愿改，你和贤清私自出门的事我就当过去了。”

　　“谢夫人。”司徒谦拉着儿子起来，同向王氏作了一揖。

　　然后，他们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正厅。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司徒谦拍拍儿子的脑袋，笑着说：“臭小子，还不瞧瞧贤清去？”晓风听了拔腿就要跑，被父亲一把拉住，“急什么，见到贤清和她说：‘先生说了，自己的儿子常和你混玩在一起，恐怕坏了你名节，不如改天就由先生向你大娘提亲。’，请她不必担心。”

　　“谢谢爹！”晓风喜出望外，高兴地抱了父亲一下，一溜烟跑了。留下了司徒谦在身后摇头微笑。

　　而另一边，郑贤清下午被王氏骂了，正在房间里伤心、担心。忽然听得司徒晓风敲着窗子的声音，她打开窗一看，外面是晓风笑意满满的脸。

　　“你怎么了？病了吗？”贤清担心地摸摸晓风的额，“不会是大娘说了什么吧？”

　　晓风一把拉下贤清的手，贼兮兮地笑：“真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想不到爹爹竟是这么个厉害人物！”

　　“瞧瞧，真的病了！”贤清既同情又忧心，“先生又招你惹你什么了？”

　　“哎呀！你听我说……”晓风一把拉过贤清，把来龙去脉细细同她说了。

　　贤清听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不住点头或是摇头。

　　“怎么样，我就说我爹比疼我更疼你！”晓风为整件事情下了注脚，“为了你，演了一出好戏！”

　　贤清只是吃吃的笑，没有接口。

　　“咳咳！”晓风清了清喉咙，端正了脸色，说：“先生说了，自己的儿子常和你混玩在一起，恐怕坏了你名节，不如改天就由先生向你大娘提亲。”

　　“诶？”贤清没有听明白，只是红了脸。

　　晓风也红了脸，重复道：“就是我爹不知怎地看出我们的事了，改天要向大娘提亲。”

　　说毕，十分期待的看着贤清的脸，眼睛一眨不眨，深怕错过了她的表情。贤清像是没有听明白似的，好半天面无表情地也看着晓风，眼珠子定定的不知想些什么。晓风急了，方想说第三遍时，贤清缓过了神来，脱口一句“我知道了。”，把窗“啪”——关上了。

　　晓风讪讪地摸了模鼻子，看着眼前紧闭的窗子，一时不明所以。闺房的窗子正对着的是花园，有花有树，秋虫唧唧。贤清这突然的一关窗，惊吓了树上回巢的鸟儿，扑棱扑棱一飞冲天。鸟儿们一飞，震动了树枝，几片半枯半荣的叶子从高处飘下，落在了晓风的头上，又飘呀飘呀落在了窗台上。

　　“她这是什么意思？”晓风捡起窗台上的秋叶自言自语。

　　“我等着你。”窗里传来贤清熹微的回答。

　　“你再说一遍！”晓风怕听误了，连忙把耳朵贴在窗上问道。

　　贤清从里面开了窗，红着耳根，睁大了眼，快速地说：“我等你爹来提亲！你快些离开，把丫头引来看见了又要糟。”

　　“嘻嘻！”晓风这下听明白了。

　　他伸手捧了贤清的脸左看右看，不愿错过她每一个表情。好一朵红艳艳的海棠花！他暗自感叹，忍不住在她嘴上大胆轻啄一下，这才“哧溜”一声跑开。

　　“唔……”贤清捂着自己的嘴，羞得头顶冒烟。“无赖！”她笑啐一口，探头看看没有人注意，关窗回屋。

　　这一夜，晓风一夜好梦，贤清一夜辗转。夜里实在睡不着时，就唤了丫头点了灯，看了会儿书。一会儿，又坐到了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如此折腾到了天明，才在“先生何时会来提亲”的念想中睡去。过了一阵，司徒谦果然向王氏提了亲，此事我们慢些说。

　　算一算时间，秦莲昭该和李铭章的会面了。

　　话说镇守台州的车骑将军云万把路过台州的秦莲昭一行接近府内住了一两天。云万夫妇和莲昭很投契，想邀她多住几天。但是想到夫婿等待正急，莲昭执意要走，云万夫妇见留不住她，只得放行。为了让她早日见到日思夜想的李铭章，云万派了几个兵士一路护送，快马加鞭地把秦莲昭送到了南京城内。九月戊辰，守城的官兵一见未来知府的家眷入城，忙派人去驿站禀报。李铭章得知妻儿已到，欣喜若狂，心中如大石坠地，拿出怀里贴身放着的小玉锁在手里摩挲。须臾，秦莲昭一行便到了驿站。

　　恩爱夫妻久别重逢，场面之热烈自不肖说。李铭章把妻儿紧紧揽入怀中，久久不愿放手。莲昭在丈夫怀里哭哭笑笑，不能自已。李书林年幼，不解世事，只是笑着叫爹爹。好一会儿，秦李两人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李铭章把小玉锁给儿子带上，夫妻两个逗弄了爱子一会儿，书林年纪小，但是在3年里也能偶尔见到父亲，所以不认生，只是咯咯笑，十分可爱。丫鬟仆妇们在一旁也感动得不断拭泪。

　　当晚，奶娘把李书林抱去哄睡了，丫鬟仆妇们也各自将息。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几年前，前两项夫妇二人已经得了，戊辰夜里两人终把后两项也得了。如此，他们的人生算是圆满了！

　　云雨过后，秦莲昭乏力地躺在李铭章的怀里，任丈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汗湿的雪背。李铭章凝视着爱妻的容颜，偶尔吻吻她的满头秀发。

　　“你瘦了不少……”李铭章轻轻地说，“我让你担心了，莲儿。”

　　秦莲昭回抱住丈夫，把头埋在他的颈项，嗅着他的气味，轻声回道：“你又何尝不瘦！可恨我远在青州，不能为你分担……”

　　铭章觉得脖颈处湿湿热热的，知莲昭哭了，赶紧扯开话题：“我已经给华家去了拜帖，我们明日便动身去杭州，说不定可以赶上泠南学社的重阳清谈。以往听爹说过，江南学社的清谈很是有趣，说话也不必太顾忌，宗室也不太管的……”

　　“江南学社？”莲昭闷闷开口。

　　“是啊！”铭章见她感兴趣，忙继续说道：“其实近来京洛的一些新任官员，有不少是江南学社的出身。这些士子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羲世兄近来得了个大儿媳妇，人品是一流的，是江南一带挑头的才女……”

　　“哦？”莲昭兴趣也高了，“你细细说说。”

　　“她是这次保了我父子的云大学士的侄女，她父亲就是那传奇的安西大将军。近来的事情我倒不很知晓，不过听云大学士说，他最得意的就是这个侄女，才情高雅，志向脱俗，其次她的胞兄也是不错的……”

　　“江南云家华家谁不曾听过呢？云家华家原是人才辈出的。”

　　“说的是，可是这云家小姐与别不同。她从小被长辈们当男儿养大的。如今她的夫婿更是美貌如画……”

　　“嗤——”莲昭听了笑了，“哪有这样说你世侄的！”

　　“你别不信！”铭章也笑开了，“到时你见了便知。我少年曾见过年幼的洵美一面，以为他是女孩子，差点就迷上了他。”

　　莲昭听了，咬了铭章的肩膀一口，“胡说什么呢！对了，那云小姐是怎样的？”

　　铭章呵呵一笑，继续道：“云大学士告诉我，早年冬日他让子辈们以一物比拟空中飞雪，其他的孩子都不尽意，只有年幼的云雅以柳絮当空舞相比。”

　　“确实贴切而且优美。”莲昭点点头。

　　“近日在江南我也常听说华家有个寒食清谈一鸣惊人的少夫人，想必便是那云雅小姐了。”

　　“听你一说，我倒想见见她。江南一带人杰地灵，说不定会遇上不少同好呢！”莲昭笑了。

　　“放心，我们到了华家便能遇上她。”铭章看妻子心情恢复，就安了心，“快些睡吧，明天还要起程。”

　　莲昭应了，闭上了眼睛。夫妻两交颈而眠，一夜无梦。次日九月已巳，天一亮，李氏夫妇就让下人们打点行装，出发去杭州城。两日后，九月辛未，李铭章、秦莲昭并李书林上门拜访了华羲一家。因为到那里时已是下午，不能与小辈多谈，只是互相寒暄了几句。晚些，华羲夫妇设了接风宴，虽然人多热闹，所谈者不过是两家一些大事及父执辈的状况罢了。李氏夫妇表郑重地感谢了江南学社诸领袖的帮忙，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