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三回 第二章 秦莲昭南下 ...
-
政和2年春,京洛的闺阁绣楼里到处传唱着一首《浣溪沙》:
淡荡春光寒食天,玉炉沉水袅残烟,梦回山枕隐花钿。 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绵,黄昏疏雨湿秋千。
在户部侍郎秦格非的府邸内,一干家养的歌姬们也在梨园中弹唱此曲。一个年轻人同秦侍郎在抄手回廊中边走边谈,气氛融洽。二人缓步走过了长廊,眼看就要到秦府后花园了。
此时,在秦府后花园内,笑语连天。几个女孩子在园子里或是斗草或是打毯,玩得不亦乐乎。一个十七、八的女孩子踩在秋千上,一来一去地荡着,旁边有个圆脸的小辫子丫头帮忙推秋千。
“书儿,再用力些!”荡在秋千上的女孩子高声笑着。
“小姐,不能再高了!”圆脸丫头噘着嘴,“已经快要飞上天了!如果出了什么闪失,老爷非扒下我一层皮不可……”
“呵呵……”被叫作小姐的女孩子在空中说着,“就是飞翔的感觉才好呢!风吹透衣裳的感觉好畅快呢……”
“小姐,你的衣衫都汗湿了。春风寒着呢,着凉了怎么办?”丫头劝道。
“你这就不懂了吧,呵呵!”秋千晃过了圆脸丫头身边,那小姐用力一蹬,秋千又高高的荡了上去,“这才是黄昏疏雨湿秋千呢!”
“我确实不懂!”丫头回话,“我只知道好好照顾小姐就是了……”
那圆脸丫头见劝不动自家小姐,把头转向了一旁玩耍的女孩子们,喝道:“你们还不快过来看着小姐,只顾自己乐呵,把主子放哪里去了?”
玩耍的小丫头们看贴身侍女书儿发话,忙停下手里的玩意儿聚了过去。
“书儿!”小姐边荡边笑,“难得一个寒食,姑娘们可以放肆地乐一乐,且让她们玩去。要不你也去?”
“小姐!”圆脸丫头板起了脸,“听说今日老爷带着客人逛花园,若是他们见了这样的景况,恐怕不合时宜吧!”
“有客人……”空中传来小姐的问话。
“就是……”书儿向回廊看去,远远地看到有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后花园,“瞧!不就是吗?”
荡着秋千的小姐一听,立刻从秋千上一蹴而下,吓得书儿和小丫头们忙不迭地抢上扶住。回廊上,秦侍郎二人听见好大动静,不约而同地望向秋千架。
只见花园中露浓花瘦,春草流光,一群穿着新衣的丫头围着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那姑娘眉目如画,微笑着对神色紧张的丫头们说着什么,温和清俊的笑容好似淡冶的春山一般令人心旷神怡。待丫头们镇定下来,她伸出纤纤玉手,好整以暇地拍拍衣服上沾染的柳絮,顺着丫头的目光看向回廊这边。
忽然,一个圆脸梳着小辫子的丫头在那姑娘耳边说了什么,那姑娘似乎吓了一跳,低头往身上看去。原来是汗水湿透了轻衣,从外边罩着的白色纱衣里隐隐可以看见中衣的轮廓。那姑娘抬起头对着回廊看了一眼,红着脸,拉着丫环转身就走。因为走得急促,金钗从已经有些松动的发髻上坠了下来,圆脸丫头飞快地扑身上前,接那金钗。那姑娘手忙脚乱地提着裙摆跳开,不小心又踩着了自己的鞋袜……
“呵呵。”回廊上的年轻人见此情形,不由得摇头微笑,深感有趣。
被丫头簇拥离开的姑娘似乎感到了什么,在洞门口回头张望,看到了年轻人的揶揄笑容,脸上红晕更深了。她快速地隐至梅花树后,摘了一颗青梅在鼻边嗅着,偷偷看着年轻人,半晌后又转身离开了。留下秦侍郎和年轻人还在回廊上看着佳人消失的方向。
“呈文贤侄?呈文贤侄!”秦格非叫着呆呆看着洞门的年轻人。
“啊?哦!”年轻人回过神,面红过耳,“伯父有何吩咐?”
“呵呵……”秦格非似乎看出什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贤侄认为京洛现在四处传唱的《浣溪沙》到底如何啊?”
“《浣溪沙》?”年轻人一时没想到秦格非会问这个,“就是经过梨园时听到的那首曲子吗?”
“不错。”秦格非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年轻人虽然觉得奇怪,到也认真地想了想后才开口品评:“所用者皆平常语,然而十分有意趣,是难得一见的闺情佳作。尤以‘梦回山枕隐花钿’和‘黄昏疏雨湿秋千’两句最能含而不露地表现出闺阁情致。”
“哦?”秦格非追问,“你所感到的是何种闺阁情致?”
“这……我仿佛看到一个对未来既有所期待同时又淡然通透的兰芷佳人。”
“哈哈!说得好!与小女所见略同啊!”秦格非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呈文哪……你觉得刚才嗅青梅的小姐怎样啊?”
“秦伯父!”年轻人一听,脸臊得通红,“我……”
“你可知《浣溪沙》便是刚才的小姐所做?”秦格非抛出了一个炸弹。
年轻人看着秦侍郎,惊讶得合不拢嘴。
“而她就是我唯一的女儿莲昭。”秦格非笑眯眯地补充。
年轻人呆了一会儿,眼中现出了仰慕的光芒。他对秦格非作了一揖,赞叹道:“秦小姐好才学,小侄深感佩服。”
这个被叫做呈文的年轻人,就是我们已经提到过的李铭章。在政和2年春天,他和秦莲昭一见钟情……
政和3年春,北林朝日明镜光,南国微风苏合香。妙舞轻回拂长袖,高歌浩唱《蝶恋花》:
暖雨情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翦灯花弄。
“女儿啊!呈文游学回京了,来府上看你呢……”秦格非在远处大声喊着,打破了莲昭和家养歌姬们的清商会。
“真的?”秦莲昭停下了歌姬的弹唱,向自己父亲跑去。
“爹还会骗你不成?”秦格非也快步迎上,边走边说道。“快随爹去前厅,你李伯伯也来了。”
莲昭一听,也不管秦格非,自己向前厅跑去,留下秦侍郎一边追着爱女一边摇头叹息女大不中留。彼时,李工部父子正在前厅喝茶,铭章不时地探头张望,惹得老父笑侃不已。
“呈文?”秦莲昭气喘吁吁地在厅门处唤道,李铭章一见她就站起了身。
“莲昭啊,见了呈文就把你李伯伯忘了。”李工部逗了逗她。
“世伯……”莲昭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向他施了一礼。
“莲儿啊,呈文贤侄这次游学回来就不走了。”赶来的秦侍郎喘了口气,说:“太学的学官让他今年就去参加进士科的考试。”
“呈文若是入了朝,今后就和我们这两个老头同殿也不一定的。”李工部笑着说。
“呵呵,即便是在外任职也不要紧的。把莲儿带了走就是。”
“爹!”莲昭一跺脚,“您说的什么胡话呢?”
“哎哟!瞧我这记性……”秦格非一抚额,“刚才忘了告诉你,今天李老哥和呈文是特地下聘来的,为父已经答应了。”
秦莲昭一听喜上眉梢,低头偷觑着李铭章,只见他正深深地看着自己。她一害羞,转身就跑了出去,随后李铭着也立刻追了出去。
“真是女大不中留!”秦格非拍腿说道,“我藏在闺阁不舍得放出去的独女今后可就是你家媳妇了。”
“多谢秦兄割爱。”李工部抚须,“不过你女儿还没有入我家门,我儿子的心就先跑到你家来了。”
两个父亲你看我、我看你,哈哈笑了起来……
政和3年秋,李铭章进士及第,李工部府与秦侍郎府联姻。这一年,李铭章春风得意: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