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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方发来了一个合作申请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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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小花就这样被她攥在口袋里,攥得太紧,花瓣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地疼。
嗡嗡嗡嗡嗡——
沈昭辞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睁开眼,没有花瓣,没有秋千,没有江未眠。只有掌心里被手机硌出的一道红印。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刺得她又眯起眼。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才伸手按开。
林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沈总,下午的董事会改到两点,您看……我什么时候过来接您?”
沈昭辞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沈总?”
“……一个小时后。”沈昭辞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尾。
她坐起来,看了看自己攥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手,什么都没有。
两点整,沈昭辞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长桌两旁坐满了人,西装笔挺,表情各异。她走到主位,把文件夹放下,“开始吧。”
林助理把投影打开,滨港新开发区的地块信息铺满了整面白墙。红色的“未中标”三个字被标成了加粗,像是谁刻上去的。
沈昭辞没有看那三个字。她在看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跟了几个月的数据她烂熟于心。
“沈总。”开口的是陈宏远,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是她父亲创业时的第一批老臣。他在笙洲的工龄比沈昭辞的年龄还大。他叫她“沈总”的时候,重音总是落在“沈”字上。
“滨港这块地,笙洲跟了多久?”
沈昭辞看着他:“四个月。”
“四个月。”陈宏远点点头,“四个月时间,团队的精力,前期的投入——最后差500万。沈总,我不问你怎么输的,我问你,今年的业绩缺口,你打算拿什么补?”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沈昭辞开口。
“陈总,竞标的事——”
“竞标的事我们可以回头再复盘。”坐在陈宏远旁边的吴慷接过了话头,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
“沈总接手公司三年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一直在看。说实话,你做得不错,但你父亲在的时候,这种项目是不会丢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发酵。
“我的意思是,不是不信任你。但公司不是赌场,不能每次都靠‘下次注意’来交代。如果这种体量的项目都能出问题,那决策流程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一下?”
他看了陈宏远一眼。陈宏远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对。
沈昭辞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很好笑。
三年前父亲在的时候,这两个人在她父亲面前经常说“昭辞年轻有为,该给她机会”。现在她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又说“该重新评估决策流程”。
“吴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慷放下茶杯,“可以增设一个副总裁,专门把关重大项目的投决。你年轻,精力放在对外拓展上,内部的风控和决策,让有经验的人帮你看着点。不是坏事。”他说完,靠在椅背上,是在等她的反应。
沈昭辞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五秒里,她的余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有人在看文件,有人在看茶杯,有人在看窗外,没有人在看她。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梦。梦里有一朵花,一个秋千,那朵花被她攥得太紧,硌得掌心发疼。
“吴总的建议,”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我会认真考虑。”
吴慷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开口,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助理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沈昭辞身边的时候,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沈总,江氏那边发了一份函件过来。”
沈昭辞顿了一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休息十分钟。”她说。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沈昭辞才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段不短的消息。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靠在墙上,盯着手机。
【关于滨港项目的合作建议】
滨港地块我司已摘牌。经内部评估,该地块后续涉及大量现场协调及遗留问题处理,全周期管理成本较高,单一主体操盘的投入产出比不符合我司现阶段风控要求。
基于贵司在本地政企对接及项目落地方面的资源优势,以及你个人目前正处于操盘履历积累的关键阶段,我司建议以下合作框架:
·我司:持有土地,承担前期全部资金投入及土地相关风险。
·贵司:作为联合操盘方,主导项目落地执行、政企对接、现场统筹及项目背书。
·我司后台参与财务合规与风控,不干预操盘权限,不对外占用项目名头。
利润分配按行业惯例执行。
该合作对贵司的价值在于:重大合作业绩、大盘完整操盘履历、内部股东预期兑现三项可同时达成。
附:本次合作系基于双方资源匹配度的商业决策,不涉及既往事项。贵司可内部评估后反馈,无需即时答复。
沈昭辞盯着最后那几行字。
“不涉及既往事项。”
她把这七个字念出声来,像是自言自语。念完之后她笑了一下,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
不涉及既往事项,这句话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沈昭辞盯着屏幕,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又在心里把江未眠的算盘拨了一遍。地是江未眠的,钱是江未眠出的,风险是江未眠担的。笙洲出人、出团队、出政企对接的资源,然后利润按行业惯例分。
也就是说,江未眠投了三个亿进去,把最累的活全部外包。后续开发至少要再投两到三个亿,江未眠一个人扛着五六个亿的资金盘子,然后把操盘的活交给笙洲,利润的一半也分给笙洲。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怎么算都奇怪。
算了,她没有时间多想。休息时间快到了,她现在需要做一个决定。沈昭辞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还在低声交谈,看见她进来,声音渐渐收了。
沈昭辞没有坐下。她站在主位旁边,目光扫过陈宏远,扫过吴慷,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刚才吴总问我,业绩缺口怎么补。”她的声音比之前稳多了,稳到陈宏远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这是十分钟前,江氏那边发来的合作意向。江未眠亲自拟的条款,她出地,笙洲联合操盘,利润按行业标准核算。”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陈宏远最先反应过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变又变。意外、审视、不确定,最后停在一种不太情愿的认可上。
“江氏主动找的我们?”
“对。”
“条件呢?”
沈昭辞把江未眠那番话复述了一遍,她出地,承担前期全部资金和土地风险;笙洲主导落地、政企对接、现场统筹;她只后台守财务合规和风控,不压权限、不抢名头、不喧宾夺主。
“她说,”沈昭辞顿了顿,“这是实打实的利好。”
她说“实打实的利好”这六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引用一句不太让人信服的话。
陈宏远听出了这个语气,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吴慷端起茶杯又放下,他也盯着桌上的手机,像是在看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刚才说“决策流程该重新评估”,现在江未眠送上来一份合作方案,而且是那种“把肉送到嘴边”的合作方案。如果他再说“沈总不行”,那就不是质疑决策流程了,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宏远清了清嗓子:“咳,这个合作……如果条款属实,对公司来说确实是好事。”
他说“如果条款属实”的时候,看了沈昭辞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信吗?
沈昭辞当然也读懂了他的意思,说实在的她不信,这牌好得不正常。
要么是江未眠疯了,要么是她傻了。 要么就是这块地有问题,遗留纠纷、规划风险、隐形债务,江未眠想找人接盘。
或者江未眠不是在算商业账,要么……她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往下想,但她现在需要用这张牌。
“我会尽快推进。”沈昭辞说,“如果各位没有其他问题,我需要回去准备合作方案了。”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文件夹合上,手机拿起来,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她没听清都能想象得到。无非是“这丫头运气好”,或者“江未眠到底图什么”。
她也想知道到底图什么。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助理跟在她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没敢说话。
“你说,”沈昭辞开口,“一块地,你花三个亿拿下来,转头就找被你压价的人合作,还说自己没有套路。这话你信吗?”
林助理抱着文件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对她说的:“……沈总,您是在问我吗?”
“没问你。”
窗外,泸城的傍晚正在降临,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三月的雨季又开始了,缠缠绵绵地糊在窗户上。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连后面的林助理都没有听见。
“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