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泛滥》翱翱想

5、中奖

　　沈昭辞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不是？合作是她提的，那块地又是她截胡的，好处又都是给我的？？？这比抽奖中奖的概率还大吧，之前截胡也不见这么好心，”她絮絮叨叨“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自己按了下去。

　　“不去的话，拖到什么时候？董事会那帮人等着看结果，陈宏远嘴上说“如果条款属实”，那意思明明是“你到底能不能拿下”。吴慷更不用说了，增设副总裁的话都撂出来了，就等着她下一步走错。”好吧，沈昭辞和自己和解了。

　　沈昭辞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那封她没回复的邮件。

　　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林霖，联系江氏那边，问问江总什么时候有空，当面谈下滨港项目的合作。”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林霖的电话回了过：“沈总，江氏那边回复了，江总说明天下午三点见，地址稍后发您，不用去江氏。”

　　沈昭辞听完，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更憋屈。她应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沈昭辞坐在车里，盯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发呆。林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沈总，过去那边大概二十分钟。”

　　“嗯。”沈昭辞把脸转向车窗，她在心里默默把今天要说的东西反复梳理了一遍，条款、利润分配、权责划分、风险边界。

　　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来。深吸一口，又呼出来。这是三年以来她第一次和江未眠不是在她去找事的情况下见面。

　　林助理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敢说话。

　　“你看我干什么？”

　　“没、没有。”林助理把目光收回去，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沈总，您是不是紧张啊？”

　　沈昭辞转过头瞪了她一眼，“我紧张什么。”

　　“哦。”林助理闭嘴了。

　　过了大概十秒，沈昭辞忽然说：“我这不是紧张。我这是在准备。”

　　“哦。”林助理又闭嘴了。

　　又过了十秒。“她要是敢跟我打太极，”沈昭辞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今天非得把话问清楚。”

　　林助理没敢接话。

　　她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见面的场景，反复告诫自己要冷硬，一定要占据主动权，绝不能再像上次在江家那样，一见面就被情绪裹挟，乱了阵脚。

　　三点差五分，沈昭辞到了会所。

　　侍者上前引路，带着她走向预定的包厢。沈昭辞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背。刚走到包厢门口，她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再敲门。

　　沈昭辞进去之前江未眠就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文件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都摆成了笔直的一条线，水杯在左，手机在右，笔放在文件夹上面，笔帽朝同一个方向。连纸巾盒的角都和桌角对齐了。

　　沈昭辞在心里啧了一声，还是老样子。

　　听见门响，江未眠抬起头，看过来，“沈总。”

　　沈昭辞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着有些话不吐不快。

　　“嗯，来谈合作。”她说，语气不太友善。

　　江未眠看了沈昭辞一眼，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夹推到桌子对面。“坐，合同先看。”

　　沈昭辞走进来，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坐下时刻意往远挪了半寸，拉开两人的距离。她低头翻开文件夹，合同看起来比邮件版多了不少，条款细则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每一页都按页码排得整整齐齐，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连装订线都对齐，没有一处卷边。

　　她扫了一遍，和她记得的差不多，四成利润，笙洲操盘，江氏后台风控，权责划分明确。

　　“想好了吗？”江未眠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高不低。

　　沈昭辞抬起头。“什么想好没想好？”

　　“合作。”江未眠说，“三天时间，够你内部评估了。”

　　沈昭辞盯着她看，“你好像很确定我会签？”

　　“你不签的话，今天不会来。”江未眠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沈昭辞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确实，她过来确实需要签。但被江未眠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合同我看过了。”沈昭辞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条款没什么问题。但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

　　“四成利润。”沈昭辞看着她，“行业惯例是三到四成，你直接给到顶格。为什么？”

　　“贵司的操盘能力值这个价。”

　　沈昭辞盯着她的眼睛，“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江未眠没有躲她的目光，“我对数据有信心，笙洲的政企对接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项目落地周期缩短了四分之一。这些不是我说的，是公开数据。”

　　沈昭辞没料到她回拿数据说话，然后迅速把心里那点意外压下去。“那行，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是笙洲？”

　　江未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建议里写过了。”

　　“我想听你说。”沈昭辞的声音不大，但很强硬。她不想看官方话术，只想听江未眠亲口说。

　　安静了几秒。

　　江未眠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泸城能做这个项目的公司不少，”她说，“但能在四个月内把滨港那块地的所有数据摸透、把所有关系理清、把所有风险点标出来的，只有笙洲。”

　　她顿了顿又道，“你花四个月做了别人半年的活。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简历。”

　　沈昭辞没有说话，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但总觉得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夸她，夸奖她团队有能力。一层像提醒她你花了四个月，我高你500万就轻松拿走了。

　　她想反驳，但江未眠说的是事实，她没法反驳。

　　“还有。”沈昭辞说。

　　江未眠靠回椅背上，看着她。“你问。”

　　“你在附注里写——不涉及既往事项。”沈昭辞身体微微前倾，“你写之前想的是涉及什么‘既往事项’？”

　　江未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低下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翻了两页，又合上。

　　“没有。”淡淡道。

　　“没有的话，你为什么要特意写这一句？”沈昭辞不信。

　　“合同里标注不涉及既往，是标准条款，合规需要，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沈昭辞被她这句话噎住了。行，她说得对，这话无懈可击，合同里写“不涉及既往事项”是标准条款。

　　但沈昭辞知道江未眠，特意把它放在附注里，特意单独成段，特意用那种语气，像话里有话。

　　但她没有证据，这是她的直觉以及对从前那个江未眠的了解。虽然直觉和了解在法律面前不值一分钱。

　　“还有别的问题吗？”江未眠问。

　　沈昭辞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她想问的都已经问了，每一个问题都被江未眠用最合理的答案挡回来了，而且每一个答案都站得住脚，每一个答案都让她更憋屈。

　　“没有了。”她说。

　　“那合同你带回去，让法务审。审完没问题就签。”江未眠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夹收好，“合作愉快。”

　　沈昭辞也站起来。她看着江未眠收拾东西的动作，把笔放进文件夹的夹层，把水杯移到桌边留给服务员收，每一样东西都被放回该放的位置。

　　江未眠以前也是这样收拾东西的，把物品一件一件拿出来，擦干净，再按颜色分类重新摆回去。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动作很无聊。

　　沈昭辞看着熟系的动作流程脱口叫出她的全名“江未眠。”

　　江未眠的手猛地顿住停了一下，捏着文件夹的边角缓缓抬头。“嗯？”

　　沈昭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后面传来江未眠的声音“下雨了外面，路上注意安全。”

　　沈昭辞没有回头直接推门出去了。

　　沈昭辞走出会所的时候，林助理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扔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回公司吗，沈总？”

　　“嗯。”

　　车驶出会所停车场，汇入车流。沈昭辞睁开眼，盯着窗外的城市发呆。

　　她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江未眠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数据、逻辑、条款、利润分配，全部经得起推敲。

　　但就是不对，因为她说“没有”的时候，语速停顿了，如果真的是“没有”，她不会停那一下。

　　泸城的三月，树枝上的花大部分都还没开，枝头只有毛茸茸的花苞，一颗一颗被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她想到以前的江未眠教她数学题时，会把每个答题方式，每个步骤都逻辑清晰通顺的拆开耐心分析给她听，让她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但现在她觉得江未眠就像数学题，题目写得很清楚，她却怎么都解不出正确答案。

　　更恼火的是，她明知道这道题可能无解，还是得硬着头皮往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