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训》时期7

3、第 3 章

　　许多年后，当后人回过头来看这一段历史。很多人都认为，安陵肃这个曾经站在众人顶端，最后却死在自己人生最得意之时的男人，人生最大的败笔，便是那一场不择手段对白泽兽实施的追捕。

　　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证明，安陵肃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和物力，并没有从那个白泽少女那里得到任何好处。

　　相反，却因为这，最终引燃了后人的争议声远远盖过他的青年尹序的怒火。而这，也直接导致了人族有历史记载以来，遭受到的来自兽族最为惨痛的血腥屠杀。那个曾经繁华一时的都城浪川，在短短数天之内，被完全掩埋在漫天的血色中，成了一座死尸遍地、残横瓦砾的死亡之城。

　　苏妈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将亦寻换好药的伤口用绷带重新包扎好。白泽兽体质与人族不同，对于普通人来说恐怕躺在床上半个月都不能动弹的重伤，眼前的兽族少女也仅仅只是过了两天多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在床上自己翻身，稍稍活动身体的四肢
　　。
　　苏妈轻轻的摸了摸亦寻光滑的左手腕，在昨天这里还有一道被利器划破的口子，现在竟然已经完全好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尹府的时候吗？”看着面前略显虚弱的少女，为了使亦寻心情能够好些，苏妈这几天一直都挑些愉快的话题谈。

　　一直倚坐在床上的沉默不语的亦寻抬起她那双微肿的眼睛，看着面前担忧的望着自己的苏妈，勉强露出一丝笑，摇了摇头。
　　“那时你还只有这么高。”苏妈拿手在旁边指画着，“你当时身上穿着一条绿色的裙子，被二少爷牵着带了进来。”

　　一如这几天那样，亦寻只是坐在床上安静的听，苏妈独自一人说着。她专门挑拣关于二少爷尹序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说起。从尹序小时候的争强好胜，一直说到在尹序八岁那年为了想要看域训在丛林里捕捉兽族的场面，连同当时已经十五岁的大少爷一块，偷偷瞒着老爷尾随着天训带领的队伍离开浪川的事情。当时两兄弟在丛林里迷了路，掉进域训为了捕猎兽族所挖的陷阱里，过了两天才被路过的亦寻发现。

　　到现在，苏妈说起这件事情，依旧还记得当初被亦寻一家人救下后，在丛林中呆了半个多月才回家的尹序对她讲述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时，讲到自己第一眼看到亦寻时脸上异常兴奋的表情。

　　也终因为这一次与兽族的接触，让这个世代猎兽的家族重新认识兽族这个群体。两家人的关系随之越加紧密，来往也越来越频繁。而那个一直希望能屠杀死最为凶残的兽族，成为天下最为出色的域训的孩子。也因为这，变成立誓要守护住兽族的人。
　　“那时候只要你来了这，二少爷就瞒着老爷偷偷拉着你出去，等到很晚的时候才带着你回来。因为这，二少爷动不动就被老爷罚着去蹲马步。”说到这些，苏妈也不禁笑了起来。

　　“苏妈，谢谢。”亦寻揉着老太太的手，笑着说，“我已经好多了。”

　　“乖闺女，你可得快好起来，二少爷可是一直都很担心你啊。”苏妈轻轻的拍了拍少女的手，突然间记起什么，赶忙站起身，“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厨房还煎着药呢，你先等着，我这就去厨房帮你把药端来。”

　　说着，苏妈手脚利索的将药瓶一个个摆回到药箱中放好，匆忙走出门去。

　　目送着苏妈离开后，亦寻看着突然空下去的房间，感觉自己的世界似乎也跟着空了下来。周围死寂得如同她的家人被杀之前的那一晚，静得连虫鸣都听闻不到。她痛苦的闭上眼，抱着头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在这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些匆忙的朝这边走来，来人没有直接推门进来，只是停在紧闭的门后伸手轻轻的敲了敲门，“亦寻姑娘。”

　　亦寻从声音中听出了是府中的下人秋生，忙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秋生，有事吗？”

　　“有人托小的给姑娘送来一封信，不知姑娘要不要看？”

　　信？亦寻愣了一瞬。她的家人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死了，与他们有交情的兽族或许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一家人遭受域训捕杀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正在亦寻心里正为这突如其来的信件疑惑不已时，站在门外的秋生已经推门进入房中，将那一封信递到她面前，“小的认为姑娘一定会对这封信的内容很感兴趣。”

　　亦寻满脸困惑的看着面前那个年轻的小厮，他不断的将信递到她眼前来，似乎有些心急。亦寻有些犹豫的接过信，当她拆开信封，看到信上没有具体署名的那短短的几行字时，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困惑。

　　吾等曾遭安陵肃迫害，誓与其不共戴天。昨日听闻姑娘遭遇，感同身受，望与姑娘联手，共同密谋斩杀安陵肃之事。

　　站在一旁的秋生注意到少女表情的变化，似乎也放下了原先的顾虑，直言道，“现在尹太府已经遭到安陵肃怀疑，姑娘若再继续呆在尹府，恐怕性命不保。而现在，也只有我家主人有办法帮助姑娘。”

　　亦寻微蹙着眉，望着秋生，“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并无恶意，因曾经与姑娘一样遭受过安陵肃的迫害，所以在听闻姑娘境遇后想向姑娘伸出援手。”说到这，秋生有些不安的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因不能在此处久留，今夜子时小的会再来，到时候若姑娘愿意，可随小的前往尹府后门处，那里有一辆马车自会带姑娘离开。”

　　正当亦寻犹豫着还想更加深入的问一些其他的问题时，秋生早已快步离开房间，房间里再一次恢复到刚才的空荡与冷清。

　　已经到了子夜，尹序挑灯坐在桌案后，分析着组织时下的形势，由于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脸色显得极为疲惫，双眼皆是血丝。
　　突然，一个人猛的推开门从屋外横冲直撞般直冲了进来，屋外的风从洞开的门中漫灌进房间中，将书案边散落的纸吹得哗哗作响。

　　“苏妈，什么事？”尹序看着面前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六旬老太，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安。

　　苏妈站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她的声音在呼呼的风中就像是幽幽鬼魂之音般，带着颤音，阴冷的传入他的耳朵里，“亦寻姑娘不见了。”

　　尹序手中的笔颤了一下，飞快走向那个老人，“怎么不见了？”

　　“我在亥时服侍她睡下之后，就去忙我的事情。可就在我刚刚回房间时，却看到床是空的。”苏妈哽咽着声音，“都怪我没有看好她。”

　　“哦，对了。”苏妈慌忙将手中的那一封信递给面前脸色铁青的尹序，“我在床上发现了这个。”

　　尹序一把接过信，快步走向光线更好的烛火下。

　　我这几日身体调养很好，伤势已快痊愈，呆在尹府中一直觉得沉闷，想再回到山林。但是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只好深夜离开。原谅我的这次的任性与独断，我会好好活下去。

　　勿挂念
　　亦寻

　　尹序攥紧手中的信纸，额角顿时青筋暴起。

　　“苏妈，你今天照看她时，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尹序的语气带着几分急迫。

　　“回想起来，今天她确实有些地方显得不太对劲。”经过尹序提醒，苏妈回忆起今天下午的事，越想越觉得可疑，“二少爷，你也知道这几天姑娘的精神一直不好。我为了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就经常在旁边陪着她和她说说话。像以前，每次都是我在旁边说，她坐在床上听着。但今天中午在我服侍她喝完药之后，她却很反常的主动向我问了很多问题。我当时还以为她心情终于好些了……”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听到这，尹序直接打断苏妈的话，显得很急。

　　“她问我最近尹府的情况，问你们兄弟俩的关系怎么样。还问我大少爷最近有没有接受到天训派遣的任务，在组织里受不受天训的信任之类的。”

　　尹序紧握得手掌骨骼在格格作响，攥紧的纸被瞬间捏成碎块。

　　她在撒谎，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安陵肃怀疑大哥的这件事。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告诉了她，又是谁将她送出尹府？！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子，苏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眼前的人是她一手带大的，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孩子像现在这样愤怒。

　　“苏妈，帮我把府中上上下下，所有的下人都叫到大殿去。”还只是呆愣的站在一旁不知所云的苏妈闻声抬起头，心中猛的一颤，抬眼就看到眼前那个孩子望向她时带着愤怒而急迫的目光，“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