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训》时期7

4、第 4 章

　　屋外开始下起了雨，这两天气温骤降，在下着雨的深夜尤其显得寒意袭人。被人从暖和的被窝中叫出来下人们裹着衣服，一个个连声打着哈欠，更是觉得又冷又乏。

　　府中十五个下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在大堂内，各自与相熟的人围聚成一块，纷纷在下面议论着。

　　当府邸中的两位年轻的主人一起出现在大堂之上时，似乎被那两个身上散发出不同以往的庄重与严肃所震慑，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给我站成一排。”尹序刚一迈入大堂，立即对下面的人下令道。

　　虽然疑惑，但站在下面的下人们还是立即照做，面向两位少主人整齐的站成一排。

　　尹序在大堂前站定，大哥尹鉴泽如同所计划的那样，坐在下人面前的正前方的椅子上。

　　尹序不想浪费时间再多解释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十五个人中没有嫌疑的剔除出去，尽可能的将目标的范围缩小。
　　他转头望了坐在身后的大哥一眼，懂得察言观色，这是他大哥最大的特点。而到最后，他将要借助大哥尹鉴泽，将那个内贼找出来。

　　“谁在今天正午时去过后院，或者见到府中的人在后园附近走动的情况？”为了防止亦寻是白泽兽这件事情为更多人知道，在前两天亦寻逃到这里之后，他就严令府中的下人不得再进入后院。

　　在下面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后，如尹序所料，没有任何人站出来。

　　“今天中午不当值的人留下，当值的离开。”如果按照苏妈所说的那样，亦寻是在她中午为其端药回来之后变得有些异常的，那么内贼必定是在苏妈去厨房的这段时间进入到亦寻房中。苏妈对亦寻并非是形影不离，内贼若想要跟亦寻碰面，有诸多机会，而正好选在正午，那么一定是因为内贼考虑自己在这段时间不当值，有充裕的时间。

　　虽然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大殿中所站着的下人们都感觉到两位少主人与平日的不同，没有人敢多问，那一些中午当值的人按照指示纷纷离开。最后，十五人中还剩下了八人。

　　在显得有些紧张不安的氛围中，只有一声不响的坐在椅子上的尹鉴泽的目光依旧平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如同冷面判官一般的弟弟身上时，却是他那样平和的目光，如同猎犬一般敏锐的将所有人在有意无意间露出的表情都捕捉入大脑。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靠在角落边微低着头的那名下人身上。

　　“在亥时府中要求熄灯之后还呆在外面，或者晚上因为各种理由出去过的，都站出来。”根据苏妈的说法，她是在亥时左右看着亦寻睡下后才离开去忙别的事情，而府中规定下人熄灯的时间也正是亥时。

　　亦寻身上有伤走不得太远，而要让她离开的人必定也考虑到这些，早已经做出了安排。

　　那时候必定是内贼引导亦寻躲避开府中人的视线，与等在外面接应的人内外呼应。

　　留下的这八个人中有人开始从中站了出来。

　　在尹鉴泽的注视下，等到两个人相继从队伍中站走出来之后，站在靠角落里的那名下人握着拳头踟蹰了一阵，最后还是有些犹豫的跟着站了出来。

　　尹序朝站出来的那三个人望了一眼，转身看着身后的大哥尹鉴泽，看到他示意性的对自己点头，不禁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回去吧。”一直坐着不发一言的尹鉴泽站起身，突然开口，“秋生，你留下。”

　　下人们按照指示将大堂中的门全数关上，冒着冰冷的秋雨快步跑回房间。重新躺进温暖的被窝里后，大家就刚才的事情谈论了一阵，伴随着催人入眠的雨声，那些留在脑中的疑惑最终在倦意中被抛在一边。靠近油灯边的人吹熄了烛火，所有人也在黑暗与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慢慢睡去。

　　屋外的世界被黑暗与冷雨覆盖，空旷的大堂中依旧灯火通明。秋生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的低着头，淋漓的汗水不断从额头滴落下来。

　　尹鉴泽站在一旁，极为恼火的瞪着他。

　　秋生跪在地上开始拼命磕头，整个大堂内只听见硬物一声声撞击地面的闷响，“两位爷饶命……求两位爷饶命…”

　　“是谁收买了你？”尹序俯视着身下跪着的秋生，一字一句，冰冷而震慑人心。

　　“小的不能说，小的知道对不起二位少爷。”秋生哭喊着将头狠狠的砸在地上，眼泪混杂着从额头上的鲜血不断流淌下来，“可要是被他们知道，小的一定是活不了了，求求两位少爷发发慈悲…求求两位少爷发发慈悲…”

　　尹序走近一步，将那个满是血水的头从地上拉扯起来，“我再问最后你一遍，到底是谁收买了你？！”

　　那一股强烈的杀意如同逼近的死亡飓风，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整个活活撕裂开来。秋生全身僵硬的看着那个男人愤怒的眸子，似乎整个人的魂魄都被那双如吸盘一般的眼睛吸附了进去，他顿时觉得四肢冰冷，身体也已经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

　　尹序脸色冷峻的站起身，看着身下的瑟瑟发抖的秋生，愤怒的眸子里是能将所有一切撕裂的杀意，他迅速上前一步，猛的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不要…不要杀我……”秋生嘶喊着一把抱住尹序的双腿，下身已经是一片潮湿，“是…是荀大人，是荀竹恩荀大人！”

　　秋季的雨在寂静的黑夜中喧闹的下，处处都听闻到水滴砸落到水洼时发出的悦耳撞击声。在走过弯弯曲曲的走廊，进入灯火通明的房间之后，荀竹恩用手轻轻弹了弹飘落在衣角上的雨水。看着坐在棋盘前正思考着如何落子的客人，满脸笑意的走了过去。

　　“如何？”客人并没有抬头，看着面前的棋盘低声询问道。

　　“是个绝色的大美人。”荀竹恩搓揉着手，坐在棋盘的另一边，堆满了肥肉的脸上满是兴奋，“没想在到白泽兽这样的兽族里，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极品。”

　　“她的饮食起居都准备妥当了吧？”客人攥着手中的黑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昨天就完全准备好了，我刚刚把她安排到东厢房去住，给她配了两个丫鬟。”荀竹恩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低头凑上前，“安陵肃费尽心思的想要找到这个兽族少女，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这样的国色天香，每一个男人见了都想要啊。”

　　“安陵肃绝非好色之徒，他想要白泽兽自然有他的原因。”客人轻笑，抬头询问，“和我再下一盘，如何？”

　　“不来了，不来了。”荀竹恩听后忙朝对方摆手，对于自己刚刚三局三败的情景依旧记忆深刻，“你下棋从来都不给对手留任何机会，明知道我技不如人，却还是不肯手下留情。不来了。”

　　客人脸上依旧是那种浅笑，“还有一个时辰天才会亮，怎么，不找点事情消磨一下时间？”

　　荀竹恩看着外面依旧黑沉的天，虽然一夜未睡，但他此时却没有任何的睡意。要他这样呆在房中一直干等着，也着实让他有些不耐烦。

　　“他们真的会来？”荀竹恩看着继续专注于自己棋局的客人，忍不住问道。

　　“会。”

　　“我觉得我们所设下的计并无破绽，难道他们不仅能够轻易识破，而且还能找到我府上来？”

　　“尹鉴泽尹序这两兄弟并不简单，尤其是弟弟。我们设下的那些雕虫小技，骗不过他们。”客人将手中的黑子下在棋盘中，“我估计在天亮之后，他们便会赶到这里。”

　　荀竹恩再次看了一眼依旧黑沉的窗外，坐不住的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在不知道到底要等多长时间的情况下，让这位一向都习惯别人等他的荀太府也不禁变得烦躁起来。

　　“我们这一次计谋设计了如此之久，也差不了这一时半会。”客人也看出了荀竹恩此时的不耐烦，笑着安抚道，“这可是两位十分重要的贵客，荀太府，也请稍安勿躁。”

　　这时，守在大门外的下人冒雨朝这小跑过来，停在门口朝里面禀报道，“老爷，尹氏两兄弟府外求见。”

　　荀竹恩忙从位子上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客人，连忙冲门外的下人吩咐，“快……快请他们进来。”

　　“是。”

　　不等下人离开，荀竹恩就已经忍不住朝着客人大笑哈哈道，“不愧是你看中的人，我们才把白泽兽接到府中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居然就已经追到府上了。”

　　“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们。”客人将手中的子全部放入棋罐中，站起身，看了身后的荀竹恩一眼，“接下来，便按计划行事。”

　　说完，客人扒开幕帘，躲入了与这间房间相互连贯的里面的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