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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夜里的秘密   她后来 ...

  •   她后来便时常夜闯他的寝宫,二人心照不宣,他不问原因,她便也不作解释。
      他批文往往要到半夜。听见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笔,起身走到铜镜前看一眼自己官服是否还齐整,面容是否因连日政务而显得太过疲惫。
      待他理好衣冠重新坐回案前,窗户便恰如其分地被推开,她翻进来,落地无声,像趁月黑风高打家劫舍的小贼。
      他嘴角微微上扬,却并未抬头,稍微放低声音道:“不是给你留门了吗?”
      没见过像她这样明目张胆得意洋洋的小贼:“走门多没意思,我们江湖高手都翻窗。刚才我落地都没声诶,是不是很厉害?”
      其实不该纵容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来府中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二来自己在开封有官职,实在不合礼数,恐会埋下隐患。
      可他总是想着下次再说,又一直没有那个下次。

      两个人就这么东拉西扯,偶尔混杂几句正事给这场夜袭在彼此心中寻个心安理得的由头。
      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的书房,什么都想摸一摸、问一问。今晚问那方端砚是哪儿来的,明晚又问墙上那幅字是谁题的,后天晚上忽然想知道宫里过年有什么规矩。
      他公务若所剩不多,便耐着性子一件件答她,偶尔她问得太蠢,他就拿话噎她一句,她也不恼,只是翻个白眼继续问下一件。
      后来她问完了所有稀奇古怪的问题,便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看他批复文书。
      他批着批着,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着了,歪在椅子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手里还攥着他方才递给她玩的一块闲章。
      他放下笔,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椅子里抱起来,她的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把她放到自己书房的床上,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看月光照在她的脸和睫毛上,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批公文。

      第二天,他把孙老叫来,说书房里再加一张床。
      孙老以为他是要换张新的,确认是要在原床之外另增一张之后,便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问。
      他咳嗽一声,七窍玲珑心此刻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跟老管家解释。
      于是他干脆不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孙老便带着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退下了。

      公务不忙的时候,他偶尔会带她练字。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到最后,两个人的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他稍微侧头便可以看见她的脸和耳根都染上了红色。
      于是停下手上牵引书写的动作,笔悬在半空,墨汁将滴未滴。
      她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就着诡异的姿势,手掌贴着掌心,安静地握了会手。

      她后面也会带着江湖上新奇的玩意儿来,什么会转的木鸟、能吹出鸟哨的竹片、据说是西域传来的琉璃弹珠,一股脑儿地往他案上堆。
      她叽叽喳喳地描述这些玩意儿的来历,有的说是在南门大街地摊上淘的,有的说是武德司兄弟从家乡带来的,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险些把他的砚台打翻。
      他看着她叽叽喳喳手舞足蹈,有些玩意儿实在上不得台面,比如她现在在说的那只木鸟,据说只要上紧发条就能飞三尺高,他脸上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她当然也看见了,嘴巴一瘪,抄着手,轻轻踢了他一脚,愠怒:“喂——!”
      他想说“放肆”,可话到嘴边,看见她那副又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样子,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叹了口气,妥协道:“抱歉。你继续。”
      她便又眉开眼笑,继续讲那只木鸟其实飞不了三尺,最多一尺半。

      有段时间她对他的态度忽然好了起来,好得实在不正常。说话温声细语,不再跟他顶嘴。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七上八下,以为她要么是有求于自己,要么是闯了什么大祸还没告诉他。
      他等着她开口,可她迟迟不说,他心里便越发没底,夜里辗转反侧,想不出她究竟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给不给得起。
      后来才偶然得知,她在后苑听宫人说了些关于杜太后的事情。那是他的生母,去世…一年多了,他从不主动提起。
      每次一想到去世的母亲,心里总还是会有些难过和遗憾,此刻却有些哭笑不得,就当是她笨拙的安慰和关心吧…
      今晚他给她备了一些她爱吃的糕点,当作回礼。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些风声从宫墙的缝隙里漏了出去,先是细碎的耳语,接着是朝臣们意味深长的奏对。他是未来的储君,是大宋的下一个皇帝,朝堂上那些眼睛比他想象的要毒得多。
      很快便有言官委婉地向赵大进言,说府尹大人这个年纪,该议亲了。言官们的话术比他厉害得多,引经据典,句句不离“国本”“储嗣”,听得赵大也不好当面驳回。
      他知道赵大夹在中间为难,更知道若一味推拒只会让那些人更加起疑,与其让赵大替他扛着,不如他自己先应下来。
      于是赵大替他安排了一场相看,对方是某位重臣的千金,门第、年貌都算般配。他勉强应下,赴宴之前对着铜镜整理衣冠,看见自己的脸,面无表情。
      毫无风度的把宴席安排在了开封府的小隔间,席间他也尽可能展现出脾气大不好惹的一面。说话冷硬,不近人情,对方问一句他答半句。
      那位官宦千金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饭都没吃完便匆匆告辞,他心底一阵轻松,甚至想笑。
      开门却看见孙老欲言难止的表情,又看到桌上本该今晚当面呈递给他的密报。
      他心脏停了一瞬,随即感觉腿脚都有些发软。
      孙老说少侠来过,看他在忙不让传。
      她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最后放下东西就走人了。
      什么都没说。
      那晚她没有来。
      第二晚也没有。
      第三晚…第四晚,依然没有。
      赵光义有些慌了,赵大看出他这几日的心不在焉,允他休沐,他便马不停蹄地趁着休沐日追去了武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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