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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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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是你?”
“是你!”
不见山一别已一月有余。
飞鸿落照,相将归去。
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颇有仗剑行天涯,把酒话平生之意。
行至开封城朱雀门,赵光义远远看到站在树下朝他挥手的赵大哥,策马前去。
她看出赵光义想邀她做客,可眼前这副团圆场面让她心里涌起千思万绪,鼻尖发酸,只潇洒挥手告别。
再次重逢竟是在武德司大牢。
她正在盘算自己问个路怎么就被扭送进大牢,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好嘛,紫袍,鱼袋。
赵光义,府尹大人。也是和她在不见山吵了八百次架,一穿上官服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晋中原。
赵光义也愣了一下,在下属面前,目光把握好分寸适时落在她身上。
赵光义生了一副狐狸相,所以难免给人留下精于算计斤斤计较的印象。
她和他初识不久就对他刀剑相向,以为自己从此会被他记恨上,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其实根本没放心上。反倒拿捏她一颗热心肠的心,好几次支使她跑腿为他做事。
这次被他逮住,自己理亏,他果然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很有官威的府尹大人模样,提出让她将功补过,为他查案。
倒也是对得起他这副长相。
一个月没见,眼前不加掩饰运筹帷幄的赵光义和那日想邀她做客的晋中原真是同一个人吗?
现下无聊,便起了和他讨价还价的心思。
她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宫,事成之后想四处逛逛。看赵光义一副好说话无所谓的样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得寸进尺,好奇刺探皇宫封桩库的宝贝,他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正式拒绝她之前还得要装模作样问一句:“你真想知道?”
她其实很会察言观色,但是此刻面对赵光义却不想费心思猜他的言下之意。
和他打机锋也算是乐事一件。
更何况是自己有求于人,听出他语气不对,还是配合他完成对话,犹豫地开口:“哦——?”
赵光义拿出对她惯有的阴阳怪气:“朝闻宝物,夕死可矣?”
她翻了个白眼:“呿,我就知道—”
她在开口之前就知道胜算不大,赵光义又不傻。她就是想和他说几句无聊的话,消解一下他们之间让她觉得别扭的距离感。
赵光义也明白面前这个人不受控制,死罪无法威胁她,皇宫的监牢也根本关不住她。把她留在宫中,她想知道的东西总有办法知道。他在本能地权衡利弊,宫中人手欠缺,对方又有些本事,做些交换何乐而不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她说对皇宫感到好奇的眼神,心下一软,把最大的贼放进了皇宫。
于是她在皇宫留了很长一段日子,对里面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还时不时快意恩仇江湖意气,掺和一些官场的事情。
时常会有很多关于她的消息传来。
大部分时候是闯祸了,有人来请示他该如何处置。
“府尹大人,那位拿着您玉佩的少侠,今儿个在武德司和兄弟们切磋武艺,把武德司大门踢坏了。”
他捏了捏眉心:“…赔了就是。”
“府尹大人,那位少侠在武德司和兄弟们斗蛐蛐,赢了好几吊钱,现在武德司上下都找她拜师…”
他按了按太阳穴:“随她去。”
“府尹大人,那位少侠今日追一只野猫,闯进了后苑的苗圃,踩坏了几株官家心爱的牡丹…”
赵光义想到这里不免扶额,她拿着自己的玉佩,查案的事情估计没有松懈,但是吃喝玩乐对她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人生大事。
时常有人来请示他,说有个武德司的下属拿着府尹大人的玉佩又闯祸了,问该如何处置,应付这些事情本是他最擅长的,只是次数多了也不免觉得心烦。
倒不全是因为那些需要他来善后的烂摊子,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查案进度太慢,整日上蹿下跳,对皇宫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却迟迟不来找他汇报…
此刻窗外月色正好,案上堆着的文书还有半尺高,他把那些杂念压下去,凝神定气,再次心无旁骛地批文。
隔壁房间就在这时传来细微的动静。
对方能躲过府中层层护卫的视线潜入内室,想必武功高强,来者不善。可他抱着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期待,鬼使神差地没有唤人,只是放下笔,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隔壁。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个站在书柜旁翻找的熟悉的背影,她动作利落,从那一叠叠文书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借着月光凑近了细看,辨认上面的字迹。
赵光义嘴角不自觉上扬。
终于逮到了。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猛地回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嘴巴张开,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睡?!”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明显,门外立刻响起了护卫的脚步声。
她冲上前来,一把将他推到书柜旁,动作又快又猛,让他的后背撞上书柜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她稍稍踮起脚,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是很大逆不道的动作。
或许夜闯开封府本就大逆不道了。
赵光义还未换下官服,低眸看她。
护卫听到了动静在外面询问。
她灵动的眼睛满是狡黠的祈求。
赵光义心跳很快,呼吸错乱,手不知该往何处放,往何处放都是僭越,于是就这么堪堪挺着。
他该推开她,然后开口对护卫说“无事”,该弄清楚这个小贼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就这样保持诡异的姿势对视。她捂着他的手很软,手心微微发热…
在这样的对视里他开始慌神,乱七八糟地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情。
她被自己气到的时候,会叉着腰说话。
清河来的刁蛮小民到了开封也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他若是化身晋中原与她同闯江湖,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到意见不同的地方嘴笨说不过自己,还会用武力威胁。
而自己被她气急了也顾不上说话好听,说她是被人利用的棒槌。
总之在不见山那段日子说不上遥远,但总归是和当下很不一样的。
见到他着官服倒是会客气一点。
虽然也客气不到哪里去,才刚认识不久,就拿剑指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不屈的怒气。
来皇宫之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正事,今夜终于逮到她了。
赵光义发热的呼吸变成热汽落到她的手上,她的呼吸也紧跟着乱成一片。
好像确实有点太近了。
近得她终于能闻清从前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贴得也太紧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在露重的深夜毫无障碍地传递到她的身前,还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说到胸腔…他的官威也太大了…
他垂眸看着她,眼睛里难得没有狐狸那样的狡黠,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
是慌乱的。
水波潋滟……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词。她读书不如他多,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平静的水面被石子击中后荡开涟漪,一圈一圈,荡得她的心也跟着乱跳。
她能感觉到他浑身僵硬,看着他在月光中好看的脸,生怕自己的心跳通过二人贴近的皮肤传递给他。
她和赵光义在不见山吵了好多架,时常被他气得心跳加速。
可是今天赵光义没有气她,她为什么心跳也这么快呢?
还有…原来他这么高…自己需要稍微踮脚才能捂住他的嘴。
他的嘴唇的触感,也…很奇怪。
她终于反应过来,把手稍微往后挪了一点。
门外的护卫久等不到回应,脚步声又近了些:“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无事。本官不慎碰倒了书册。”
护卫的脚步停下,应了一声“是”,随即渐渐远去。
她往后退两步,他便也跟着站直了身子。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她垂下的眼睫和他无处安放的视线。
赵光义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停留在方才被她翻出来,又在慌乱中不慎掉落的那张图纸,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他一步迅速从地上捡起来。
她把图纸给他看了一眼,却像守财奴一样握得紧紧的,丝毫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是封桩库的换防图。
赵光义有些无语:“你若要换防图,直言便是。”
她眨了眨眼,还没从方才那阵慌乱中完全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回他:“谁知道你肯不肯给。”
这话说得没道理。他若存心不给,她便是把整个书房翻过来又能如何?她夜闯开封府,说到底不过是吃准他没有对她设防罢了。
心里千言万语,可他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那眼神让她又想起方才贴得太近时他眼底的慌乱,想起自己掌心贴着他嘴唇的温度,想起那些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的心跳……
她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了,拿了东西就想走,脚已经朝门口迈出半步。
他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她。
其实没什么理由拦她。图纸她已经拿到了,想问的话方才也问过了,她走是理所当然的。可他就是不想让她这么快就溜走。
身上仿佛还留着方才贴得太近时她留下的余温,他想多留她一会儿,哪怕只是再听她说几句没大没小的话。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她干笑两声,开始说些不知道跟谁学的应付上司的话,什么“正在查”“有点眉目”“还需些时日”,客客气气地敷衍,一副急着说完好赶紧开溜的样子。
她说完就又想走,脚又朝门口迈出半步。
他没再拦,看着她脚步有些慌乱的几步凌云踏离开了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