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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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苦短。
这感受从前燕京雀还未曾体会。可直到此刻，他指尖摩挲着枕边人颈侧细腻的肌肤，听着那清浅平稳的呼吸声，才忽然懂了——原来光阴真的会在欢愉里跑得飞快，快到他竟舍不得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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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欢的间隙，他总是着魔般地凝视这张脸。
他素来浪荡惯了，风月场里打滚多年，可心底也不是没有过对 “良人” 的模糊臆想——然而那些或甜美、柔媚，或温润、清冷的影子，始终是飘在云里雾里的，没有半分真切的模样。
直到遇见眼前人。
——这张脸的每一处，都像是照着他骨子里最隐秘、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偏好长成的。
似乎从此，所有关于“良人”的虚妄幻想，都尽数坍缩、凝聚，落定成眼前这张真切的面容。
天际，从鱼肚白一寸寸转成了暖黄。
燕京雀的唇再次覆下来时，唐衷瑾没有睁眼，只是侧首避开了那个温热的触碰。
“天亮了。”
他的声音带着情欲浸透后的低哑，吐字却清晰平稳，如同在陈述一桩任务——冷静，客观，不带丝毫余韵。
燕京雀低笑一声，像是没听见，也或许是不愿听见。
他追过去，吻落在了唐衷瑾颈侧——那里印着一小片暧昧的淤红。他的唇压着那脉搏跳动的地方，含糊而执拗地低语：
“……还早。”
南曲楼里的姑娘小厮都觉出些不寻常。
东间叫热水叫得格外勤，门扉开阖间，暖融香气混着水汽飘出来，半晌不散。送进去的饭食茶酒皆是双份，可除了燕爷，再没见第二个人影从里头出来过——这藏着掖着的架势，倒真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妙人儿，宝贝得紧，连面都不让外人瞧一眼。
莺莺姑娘倒是来过几回。她头一日是应召来的，抱着坛温好的琥珀春，到了那扇熟悉的雕花门前，没直接推，只规规矩矩地叩了叩：“燕爷，莺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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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她来，燕京雀早笑着拉开门了。
莺莺也是风月场里练出来的人精，心思一转便透亮了。
她眸光微动，心下啐道：原是藏着新欢呢，难怪连门都不肯开了。
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只朝着门扉方向，妥帖地福了福身子，声气儿依旧柔顺：
“那莺莺先退下了。爷何时想听曲儿，再唤一声便是。”
说罢，她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下了楼。待走远了，周遭没了人，才抬手虚掩着唇，低低地骂了一声：
“呸，男人！都是这喜新厌旧的德性。”
三日里，东间的门扉开了又合，灯烛明了又熄。
许是出于心底那点说不清的好奇与在意，莺莺这期间从廊下过时，脚步总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慢。
有时能听见【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哪怕是晌午后，日头明晃晃地晒进廊里，那房门也还紧闭着。偶尔，还能听见燕爷带着笑意的劝哄声，低低沉沉的，听不真切，随后便又是一段长久的动静。
——这都日上三竿了，怕不是真被里头那位不知名的“仙儿”勾住了魂？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
——没日没夜的，也不怕掏空了身子！
待到又一个晌午，东间那扇紧闭了整整三日的雕花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燕京雀披着外袍独自踱了出来。
头发未束，几缕散在胸前。衣襟半敞着，露出的脖颈与胸膛上，还留着几道诉说着荒唐的痕迹。但他没像往日那样，笑着同路过的姑娘打趣，只是默然倚上二楼的栏杆，垂着眼，虚虚地望着楼下大堂。
楼下的说笑、丝竹、觥筹交错，都像隔了一层雾。画面映不入他眼底，声音也钻不进他耳朵。
连莺莺走到他身边站定，他都没抬眼。
莺莺抱臂瞧着他这副模样——魂不守舍，连骨子里的风流劲儿都散了，只剩下一层空落落的茫然与恍惚。
她挑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燕爷，”她明晃晃地调侃，“您那‘仙子’呢？该不会把您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飞回天上去了？”
燕京雀这才似被惊醒，缓缓转过视线。
他看着她，唇角缓慢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个笑，却又好像不太笑得出来。
他没应她那句调侃，只是忽然伸手，将身侧温软的女子整个儿揽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下颌沉沉抵在她发顶，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可怀里填满了，胸口那处却越空。
——像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
剩个咝咝漏着冷风的窟窿。
莺莺任他抱着，也不挣扎。她靠在他胸口，抬起脸，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儿，里头闪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幸灾乐祸的亮光。
“燕京雀，你也是栽了。”
说罢，她笑得更欢了。
那脆生生的笑声里，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痛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