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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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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刹那,唐衷瑾怀疑自己听错了。
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这个要求……直白到近乎荒唐,却反而落在了一个他完全能理解,甚至能熟练处理的范畴里。
这些年,因这副皮相,明里暗里的试探与引诱他经历过太多——被登徒子围追堵截,被权贵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也被真心或假意的男男女女示好。他早已学会如何估量自己这张脸的价值,并在必要时,将其兑换成需要的东西。
他也学过如何用身体取悦人、迷惑人、达成目的——如同他学过如何用毒、用暗器、用谎言。情欲之事于他,没有该与不该的道德色彩,不过是又一件,在特定情境下最为高效的“工具”。
但唐衷瑾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燕京雀,似在思忖——既非任务所需,他自然也不愿委屈自己。这好比一桩额外的买卖,总得先验验货,看对方是否值这个“价”。
半晌,他抬眼,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
“可以。”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几步,直至站定在燕京雀跟前,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奇特的暖甜异香。他抬抬手,指尖轻轻掠过燕京雀的耳畔,随即,勾起对方垂在肩侧的一缕黑发,动作熟稔又自然。
他拈着那缕发丝,在指间漫不经心地绕了半圈,目光顺着墨黑的发梢向上攀爬,直至看进燕京雀含笑的眼底。
浅琥珀色的眸子半眯起来,像冬日晨雾里透出的稀薄日光,冷而朦胧。那目光像在审视,又像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可偏偏是这份毫无波澜的专注,在这种呼吸相闻的距离下,漫出了说不清的蛊惑意味。
“——东西,先给我。”
话音未落,燕京雀已有了动作——指间短棍被他随意又干脆地一抛,“啪”一声脆响叩地,那带着煞气的兵器滚了几圈,最终横在两人脚边不远处。
他掌心向上,五指一拢便扣住唐衷瑾未及收回的手腕,微微施力一引。与此同时,另一条手臂已顺势环过对方腰际,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贴上腰腹,不由分说、却又稳稳当当地将人锁入怀中。
“急什么?”
他侧首,轻笑时的吐息轻拂过唐衷瑾耳廓,声音压得低而缓,犹如情人间的呢喃:
“东西又不会长腿......事后我若食言,这颗头,随你摘去当球踢。”
随即,两根骨节粗大的手指触上了冰凉坚硬的银蓝面具边缘。
唐衷瑾并未躲闪,甚至下颌微抬,给出了一个近乎默许的细小角度——要摘便摘。
见新床伴如此“懂事”,燕京雀眼底笑意愈深,指尖一勾一挑,便将那碍事的面具轻巧揭落。
“今夜还长......”
话未尽,尾音已突兀地断在空气里。
——一张常年隐匿的脸,终于完整地暴露在室内的暖光下。
燕京雀的视线被牢牢锁住,不由自主、近乎贪婪地在眼前这张脸上舔舐——从透着冷意的眉骨,到那双在光线下剔透流光的浅琥珀色眼睛,再到清隽冷峭的鼻梁,最终,落在那两片色泽浅淡、不知敛了多少秘密的薄唇。
视觉上的冲击来得太过直白剧烈,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进了欲望深处的锁芯,竟让他有了一瞬罕见的恍惚。
他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不知为何,原本盘桓在舌尖的调情话儿,尽数堵在了喉头。
唐衷瑾却是没什么话想说,只淡淡扫他一眼,从容地褪去手甲,露出一双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在一片情潮暗涌的寂静中,那手抬起,冰凉的指腹轻轻点上了燕京雀微张的唇瓣正中。
一触,轻如雪落。
偏偏那点冰凉,恰好点着了将燃的引信,瞬间便燎起了一阵灼人的痒。
燕京雀的呼吸骤然一乱,一股突如其来的悸动,比酒更烈,比刀更锐,直直撞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再也不愿浪费分毫时间,微微俯身,循着那抹淡红的色泽,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是轻的,像在确认那片淡红的轮廓与温度。但旋即,便探入、加深,变得绵长而滚烫。他熟稔地挑开对方的齿关,勾缠、吮吸,气息交混,动作间饱含老练的技巧与不加掩饰的侵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沉迷的、近乎虔诚的温柔细致。仿佛他吻的不是一个交易的陌生人,而是一件独一无二、必须用全部感官去铭记的绝世珍宝。
唇舌交缠间,一种陌生的失控感袭上心头。
可他沉迷于这份冰冷下的柔软,沉迷于他先前评判为“美丽的死物”的气息,更沉迷于自己胸腔里那从未如此剧烈擂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