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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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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坊上个月的账本,早在十天内就核对完毕。此后二十日,唐衷瑾再没碰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燕京雀也不曾指派别的活计,他便当真闲散下来——平日里该练武练武,该出门出门,该睡觉睡觉,日子过得随性又自在。
只是这闲散时日里,身边总伴着另一个人,成了他寻常光景里无法忽视的一部分。
这天午后,燕京雀将一封盖着私印、泥封完好的的信笺搁在他面前。
“晌午刚送到的。” 他声音平常,指尖在信笺上轻轻一点,随即收回手,不多看也不多问,转身便走去了外间。
唐衷瑾得了一人清净,目光才落回信上。他小心地挑开纸封,信纸展开,阿兄一贯潦草的字迹跃然纸上,虽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透着平安顺遂。而他悬了许久的心,终是缓缓地、沉实地落了地。
他将信仔细收妥,移步至案几前准备回信,抬手时,左腕间那串安息香珠便从袖中露出些许,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珠子已被体温烘了近一个月,此刻幽幽散出陈年的暖甜香气,丝丝缕缕,竟和燕京雀身上萦绕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不由得垂眸,目光落在腕间——深褐色的珠串缠在冷白的腕骨处,不多不少,正好三圈,分外惹眼。这些日子以来,它几乎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说来可笑,这珠串本是燕京雀硬塞给他的,自他踏入雀坊的第二日,便被对方亲手绕在手腕上;纵使他夜里偷偷取下,次日一早醒来,总会发现它又好好地缠在腕间,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盯着腕间那深褐色的珠串,一时竟有些出神。
整整一个月了。
燕京雀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在他深夜熟睡时,在他伏案对账时,甚至在喂他掺了解药的汤羹时。
可这人……竟真没碰他。
他倒是没料到,燕京雀会这般老实。
一股困惑像藤蔓似的缠上了心头。
当夜,唐衷瑾没有像往日那般径直睡下。
黑暗中,他静卧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翻身,一条腿径直跨过对方身体,不轻不重地骑在了燕京雀的腰腹上。
身下躯体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烙铁。
“……瑾儿?”燕京雀的声音在浓稠的夜色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绷紧的滞涩,“你干什么?”
唐衷瑾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襟。一段冷白的颈项与锁骨在昏暗里暴露出来,在月色下泛着如玉的微光。
他俯下身,几乎贴着燕京雀的耳廓,声音里却半点温度也无:
“你明明就想。”他顿了顿,又带着冷嗤道,“——装什么正经。”
这话一出,燕京雀差点当场原地飞升!
他脑瓜子嗡的一声,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猛地抬手推开唐衷瑾,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下来,鞋都没穿,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活像身后有恶鬼追着。
唐衷瑾被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逗得眉梢微挑,当即翻身下床,慢悠悠跟了出去。
燕京雀几乎是撞开房门,踉跄着跌入冰冷的月色里。他头也不回地跑到后院的回廊中段,扶着柱子才刹住脚步,呼吸乱得像刚跑完十里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背对着追出来的人,下腹那股邪火烧得他抓心挠肝——想?他何止想!他想得都快炸了!脑子里噼里啪啦全是具体得不能再具体的画面,叫嚣着立刻转身冲过去,把那个不知死活撩火的人就地正法!
但是——不!行!
唐衷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和那句“装什么正经”,跟冰锥子似的,把他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憋屈!太憋屈了!
他狠狠闭了闭眼,感觉喉头都泛起了血腥味——气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燕京雀没回头,声音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怒又委屈:
“……瑾儿。”他吸了口气,差点被自己呛到,“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夜风穿过回廊,卷起燕京雀披散的长发。
他终是回过头,看向回廊阴影里的那道身影,脸上混杂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
“我分明是真心……”他梗着脖子,嗓子发紧,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却又异常认真,“爱你,心疼你啊!”
唐衷瑾听完这番话,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动容。
他只是微微地,歪了歪头。
月光斜照,他安静地看着这个情绪激动的男人,目光定定的,凝出一个无声而清晰的问号:
——爱我?
这困惑太真切,以至于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近乎纯粹的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