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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曙色微熹时,唐衷瑾推开了一扇客房的门。

      唐衷行趴在桌边——他昨夜后半夜才被雀坊的人客客气气请出来,回到客栈便一直心神不宁地等到天亮——此刻听见声响,猛地抬头,见到来人,立刻弹了起来:

      “阿瑾!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话问出口,人也快步凑到唐衷瑾跟前。他下意识地想拍师弟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讪讪收回——这些年养成的条件反射,唐衷瑾不喜人碰。他转而用目光飞速地检视了一遍:衣衫、头发、颈侧、手腕……

      没有明显的伤处,也没有不该有的痕迹。

      唐衷行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而唐衷瑾只摇了摇头,绕过他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桌面,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暂时留在扬州,燕京雀不要钱,要我在雀坊呆三个月,替他做些杂事。”

      “什么?!”唐衷行刚随他坐下,闻言霍然起身,带动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狗屁的杂事!?那个色鬼分明是、分明是……”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气得语塞,清俊的脸都涨得通红,最后狠狠一跺脚:“不行!我去跟他拼了——”

      他说着就往外冲。

      “你打得过?”

      唐衷瑾甚至没有抬眼,一句话就让唐衷行僵在门口,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脚。

      唐衷行回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没挤出半句反驳的话——他再冲动,也清楚自己绝非燕京雀的对手。他颓然坐回去,双手抱头,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懊恼:“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你……”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哽住了。

      他平素虽爱赌几把,输赢本是寻常事,却是头一回栽得这么彻底。直到昨夜终于离开了雀坊,冷风一吹,才算彻底想明白——什么手气背,根本是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的,像个提线木偶,被牵着鼻子走,自己还傻乎乎地演得起劲。这下倒好,自己栽了不算,慌乱间竟漏了不少消息,硬生生将师弟也拖进了这趟浑水。

      “那家伙……肯定不怀好意。”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愧的,“阿瑾,阿兄对不住你……是我犯蠢。”

      这声“阿兄”低而苦涩。

      他们对外素来以师兄弟相称,实则为同母异父的血缘兄弟。而唐衷行偏生了一张肖似病逝娘亲的脸——尤其是那双眼,一样的乌黑清澈,天生带些无辜的弧度。此刻他垂着头,因焦急与懊恼憋红了眼眶,眼尾可怜地耷拉着。

      这般情态,倒让唐衷瑾晃了晃神。

      在他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深处,两张面孔,跨越生死与岁月,猝然重叠。

      对着这张脸,唐衷瑾那些到了嘴边的、冰冷的拒绝亦或理性的规劝,总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终究说不出口。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站在这个冲动又不太可靠的阿兄身后,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将他脑袋一热搅出来、自己又无力收拾的烂摊子,逐一摆平。

      唐衷瑾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淡淡道:

      “你先离开扬州,越远越好,别回头,也别再找我。”

      “那你怎么办?!”唐衷行急得又站起来。

      “自有我的法子。” 唐衷瑾站起身,面色如常的冷淡,看不出情绪。

      其实他心里清楚,燕京雀本就是冲着他来的,这场算计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这次的事,倒也不全是阿兄的错。

      “不行!”唐衷行也不是个傻的,霍然抓住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与担忧,“那燕京雀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你留下就是羊入虎口——”

      “我是羊吗?”唐衷瑾抬眼看他。

      唐衷行被那浅琥珀色的眼睛一扫,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哑火。

      是啊,他这同母异父的弟弟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羔羊。

      “那…那……”唐衷行喉结滚动,最终只干巴巴挤出几个字,“你千万小心。”

      唐衷瑾微微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走出客栈,他径直回到雀坊后院。

      此时天光已大亮,燕京雀正拿着一把细嘴铜壶,给后院那几株含苞待放的海棠树浇水。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唐衷瑾身上,语气轻快:

      “交代好了?”

      唐衷瑾没有应声,只淡淡颔首。

      下一秒,燕京雀便放下了手中的铜壶。他脚步平稳地走过来,没有任何预兆,手臂一伸,便穿过唐衷瑾的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唐衷瑾浑身一僵,却终究没有反抗——绵骨的药力仍在四肢百骸里流淌,他尚不能动武。

      昨夜燕京雀与他谈好条件,便捏碎了那枚看似普通的玉骰子,露出里面裹着蜜蜡的药丸,他惊觉不对想避,却被扣住下颌,那粒带着异香的药丸就被径直抵入了喉咙深处。

      “别怕,只是让你安分些。”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餍足的沙哑,“每三日,我给你一次解药。这三个月,你离不开它——也离不开我。”

      药效发作得极快,他随即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失了,只能任由燕京雀将他抱到内室。半梦半醒间,竟在对方怀里勉强眯了小半宿,直到天快亮时药性稍退,才开□□涉要见唐衷行。

      燕京雀这人,说来也好懂,唐衷瑾思来想去,只觉眼下的处境,实在犯不着与他硬碰硬。

      不过,燕京雀抱着他入了内院那间宽敞的主卧。

      唐衷瑾目光冷冷扫向他,无声质问。

      “别这么看着我。”燕京雀将他稳稳放在铺着厚软裘褥的床榻内侧,随即自己在外侧躺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你日夜兼程赶来扬州,昨夜又......”他顿了顿,侧过身,手臂随意地横过唐衷瑾腰间,翡翠般的眸子坦然迎上那戒备的视线,“拢共没歇上两个时辰。我的瑾儿,自然得仔细养着。”

      唐衷瑾懒得理会他那句“我的瑾儿”。

      这人惯会说情话,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他当年不过数日便已领教够了,深知其中真意寥寥。争辩无益,徒费口舌。

      他索性合上眼,在燕京雀如有实质的目光笼罩下,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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