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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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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棺材,没有宝藏,老板有些焦躁不安。
他在这期间一直筹划怎么能打探到更详细点信息,我和伍津却正好撞了进来,三番五次在他饭店吃饭,成了他最好的信息来源。
老板有意和伍津搭讪,套出更多信息,却在我和伍津的对话中发现这家伙嘴很紧,警惕性极高,还是个结巴,为了不暴露自己,干脆只听不问。
伍津点点头,表示不在意这个偷听行为。
终于,时间来到了我们在腔体碰面的那天中午。
我仔细回忆了那天的情形:我和伍津先在老板店里吃饭,然后去咖啡馆,伍津不知道得到了消息,叫我去海滩。
现在经过老板和伍津的补充,事情的全貌露了出来:
老板在我和伍津吃饭时,敏锐捕捉到了“宝藏”这个话题,直到我们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于是在我们吃完饭离开之后,老板立刻前往海滩。
但他犯了个错误。
根据老板的观察,我俩和光头强等人总是一起行动,而由于我和伍津当时不在,因此老板推断,光头强等人应该也不在。
我,包括伍津,当时也和老板想得一样,认定腔体内没人,但谁成想,他们居然偷偷回去了。
于是,老板和光头强撞在了一起。
当时的情况一定很激烈,至少很火爆,但老板没细说,可能是为了要维护他的面子。他只说,他们最开始起了一些冲突,但是很快达成一致,决定一起寻宝。
我想,老板一定说明了他的意图,他并不想分享宝藏,只是为了圆梦。光头强则被这种“无私”的精神打动,允许老板加入他们的队伍。
我一度以为,是光头强遭遇袭击,身处危险,便给伍津发了消息,他这才急急忙忙叫我去。
然而,既然光头强没有遇险,这个假设就不成立,伍津是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
对此,伍津坦白,自己安排了中央局的同事在周围监视,当他们看到老板和光头强都进去之后,就给伍津发了消息。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这个解释,总觉得过于牵强,但由于我不了解这些同事的行为发生和中央局的行为逻辑,一时间没法反驳。
伍津眼神落在我身上,然后挪开。
老板不关心伍津的解释。他继续道,在他和光头强达成一致不久,他们就意识到有人来了。我怀疑他们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因为我当时似乎抱怨了手电的事情,而且因为目不视物,脚步很沉重。
如果是伍津一个人,绝对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老板和光头强一合计,就设计了那样一出,让老板来伏击我们,光头强一伙则假装晕倒。但是不幸的是,这条计策没能成功,他们反而被伍津制住。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解释清楚了,我松了口气。
老板看看我俩,问:“二位,现在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伍津摇摇头,说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
老板却叹气:“我深陷其中很多年,这样结束,我不甘心。”
伍津站起啦:“不甘心也要甘心。”他冷酷地走了出去。
我心想,我擦,这是什么操作,就这么走了吗?这老板还想弄死你,你就不追究一下吗?
没敢停留,我追上伍津。老板就站在后面,看着我们离开。
伍津一言不发地走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但一直跟着。
忽然他停下脚步,道:“你走吧。”
我气笑了:“事情到这一步,你让我走?”
他给我了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我想说很多,比如,你之前监视我一晚上,生怕我跑了,现在反而让我走,有病吧?
又比如,你有沟通障碍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想一出是一出,让我走没门。
我磨磨牙,道:“我不走。”
很窝囊的感觉。
伍津没理我,就继续走下去。
我和他在岛上转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不走了。我们在一个海湾的海滨浴场停下。
现在是冬天,没人游泳,这里都是空的,只有一些游乐设施,上面都是灰尘。
他在一个塑料马上坐下,轻轻摇晃,像是小孩玩摇摇乐,但是一脸冷酷。
我就乐了,也在旁边坐下,我们一起摇晃。
他道:“事情还没结束。”
我愣了一下:“但你在老板那里说了结了。”
他嗯了一声,说那是骗人的。
我的心紧张起来:“你骗他。老板也撒谎了吗?”
“他说谎。”
我复盘了老板的故事,觉得没有漏洞,就问伍津哪里不对。
伍津望着大海:“他很矛盾,眼睛和行动,不一样。”
我想了一下,也觉察到一丝古怪。老板说自己绝不是贪恋宝物,眼中没有欲望,但是却肯和光头强联手,在通道伏击我们的时候下手也很黑。
“但你说你相信他。”我说,感到很不理解。当时伍津的口气听上去就像他和老板是知己。
“假的。”
“你骗他干什么?”
伍津很费劲地解释了一下,说这样做的话,如果老板会以为自己没有被看破,如果有动作,会好办一点。
所以他们之间的认同都是我脑补出来的喽。我苦笑,觉得自己傻得很。
我夹在他们的晃谎言中,脑子已快要掉线。整理了半天,才问:“谁给你发的消息?”
他敲敲手机壳:“我们很快就会遇到他。”
我就好奇,难不成这人会再发消息?
伍津像是听心了,回答:“不会再发消息,他会出现。”
我没明白。
他指着海岛南边金鸡山方向,道:“他会去那个洞。”
“我们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去?”
伍津笑了笑:“这次我真派人盯着了。”
我们在海边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我渴了,去一个可移动的饮料摊买水。对方说没白水,我只好买了杯果汁,想着自己要有礼貌,给伍津也买了一杯,但感觉他不喝,因为之前吃饭时候,他把甜汤给我了。他应该不爱喝甜的。
但我把饮料给他时,他竟没推辞,就喝起来。
俩大小伙子海边喝饮料,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像颓废少年,挺傻的。
就这时候,伍津电话响了,他听了一秒就挂掉,扔下饮料就走。
我们回到腔体那里。观察下外面,没有来人的痕迹。
这次,伍津却拦住我,让我别进去。
我很不高兴,之前多少次我都能下去,这次为什么不行?难道这次比遭到埋伏那次还危险?
伍津看着我,眼神认真。这次不一样,他说,这个人是最后的答案。
合着之前我能参与,因为都是小打小闹。
我板起脸走开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下去,并为此愤懑。
等我回头,伍津已经消失了。
我在海滩上无聊地转来转去,玩手机。这里信号不好,上网上得断断续续的,看视频像便秘。我没兴趣了,爬到礁石上,蹲着看海,跟个猴似的。
海浪一卷一卷地袭来,天高地迥,让我略感惆怅。
身后忽然传来叮叮当当,是易拉罐碰撞的声音。
我转身,看到一个小个子在捡海滩上废弃的易拉罐。
海滩上没几个瓶子,他捡完显眼的几个,就拿着一根长棍子到处戳,像是要从沙子里戳出来几个。
我看着他转到我这边。
他一直弯腰,直到被礁石挡住去路,才抬头。我俩面面相觑。
这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四十多岁,最显眼的就是身材格外矮小,目测只有一米六出头。他一身脏兮兮的运动衣,扣着一顶毛了边的棒球帽。
看见我,他笑了下,就继续捡垃圾。我转过脸去看海。
过了一会儿,捡垃圾的声音消失了。我一扭头,他已经站在我身后的礁石上。
这场面有些诡异,我站了起来,比他高很多,安全感才回来。
他仰着头看我,问:“你是哪个局的?”
我说着“不好意思,听不懂”,准备离开。但小个子反手扣住我手腕,又问了一遍。
他的力量极大,我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他这一抓是认真的,不是拦住我,而是制服我。
我立马做出反应,伸腿去踹他,但小个子比我快,在我挨到他之前给我踹趴下了。
我脸贴在礁石粗糙的面上,感到一只脚踏在我背上,格外屈辱。
小个子嗯了声,说:“这么差,真不是他们的人。”
我试图挣扎,但对方脚上立马加大力度,我的呼吸通道被压住了。
“不是他们的人还能掺和进来,你是谁?”
我本来已经快要不能说话,但他问了问题之后给我留了点发音空间,我吼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又踩我,我只好报了名字。
“确实不认识。”他摸摸下巴。
我心说你麻痹。
骂完了,我就问他:“你是谁?”
他没说话,不知道是隐瞒还是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我的后腰疼的很,疼痛中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你是伍津要找的那个人吧?就是给他发消息的那个。”
小个子呵呵笑了两声,说:“我知道他为什么带着你了,你不傻。”
你傻逼,你全家都傻逼,我暗骂。
“不错,消息是我发的,我今天也打算和他会面。但是在见他之前,我还想见见你,没什么恶意,纯属好奇。”
我心说你快算了吧,快把我后背踩断了还说没什么恶意,做人不要太假惺惺。
“你不是进去了吗?”我问。
小个子得意地道:“那是我让他的人这么以为的,他现在一定在下面找我,却不想我居然来外面找你了。”
他故意叹气:“要是他把你带进去,我就不会得逞,可惜啊!”
这家伙太喜欢自吹自擂,好像一切都是他的玩物。即便他没踩我,我也不会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猛然间,伍津的声音传来:“放手!”
和声音几乎同时到来都是他的人。我感到上方一阵凌厉的风袭来,小个子彻底松开了我。紧接着是砰砰几声,是衣服和肉撞在一起的声音,他们已经在交手了。
这场面一定精彩绝伦,但我却没能及时翻面去看。等我缓慢翻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过招结束,两人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心中大叫可惜。
伍津朝我投来一个眼神,然后很快转向小个子,道:“是你。”
小个子拍手大笑:“我的设计,你喜欢吗?”
伍津冷着脸没说话。
小个子道:“别这样,我没伤他。”同时揶揄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有些颜面扫地,转过去不看他俩。
就听伍津问:“你知道我来找你。”
“我当然知道,因为本来也不是你找我,而是我找你。”
“你为什么,有我的电话,给我发消息?”伍津问。
小个子就笑:“这是什么秘密吗?你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迹,只要有渠道,都能够得到。”
伍津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那个老板,和你什么关系?”他问这也是我最好奇的。
“没关系。”小个子爽快地说。
我很吃惊,因为我猜测他们之间至少有些利益上的纠葛。
伍津大概也带着我这样的想法,他说:“说清楚。”
“如果要听我的故事,可需要很长的时间。我带你们去我家吧。”
这家伙还有家,我很意外。伍津向来无所畏惧,立刻答应,他的眼神迟疑地落在我身上,看那意思是不愿意带我去。
我理解他的担忧,毕竟换做是谁,出来看见同伴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也会有点心理阴影。
就在我打算主动放弃跟去的时候,伍津的眼神发生了变化,那一瞬间的犹豫被坚定替代了。他示意我跟来。
我不知道他的内心为何产生了这样的变化,但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伍津的人还在附近,但我看不见。只有我们两人跟着小个子的脚步,离开海滩,朝着金鸡山的方向去。
半路,我们搭乘一辆顺路的拉货三轮车,小个子和司机坐前面,我们挤在车斗里。
我的伤口在疼,刚才的摩擦给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忽然,伍津低声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摆手说没事。他却摇摇头,脸上有种哀伤的表情。
我攘了他一下,你哭丧啊?
他叹气,说以后会注意的。
我乐了,心说这又没领导,你还检讨上了。
我们在金鸡山下车,接下来的路不顺,司机没法捎我们了,需要自己走。
这么走了一阵子,我发现这条路非常熟悉,正是当时光头强他们黑夜去找伍津的路。
我们来到那一排平房前,小个子张开双手,说:“欢迎。”
这居然是他家。
所以,我和欧阳最初看到的,就是他生活的痕迹。
兜兜转转,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经他介绍,我们才了解,这些房子之前是知青住宿的地方,是当地人给知青专门盖的,每个房间住一个人,大家公用厨房和卫生间。
现在多数房间已经荒废,只剩下小个子挂衣服的那个,卫生间和厨房还能用,厨房是小个子自己修缮起来的,卫生间则是为了方便这里的游客。
小个子住在这里,他的吃饭和休闲娱乐在这里解决,有时候也在这里洗衣服和午睡,但是他晚上基本上不睡在这里,特别是冬天的时候,这里晚上还是很冷的。
夏天,蚊子就会很多,也不能睡人。但如果不怕驱蚊草的味道的话,可以夏天来这里试一试。
小个子说要带我们参观他的房间,我们都婉拒了。我和欧阳早就探索过这里,至于伍津,则更加熟悉这地方了。
小个子似乎知道我们的情况,见到我们的反应并不惊讶,只是笑笑。
这时候大概是四点,小个子从屋子里搬出三把椅子,我们坐在知青屋前面。
这个时间没人上山,周围十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陇海的冬天比北方的温和太多,风都是温柔的,甚至不带冷气。树木只是微微地落叶,比如我们头顶这一棵,但还是保持了绝大部分叶子。
“那个老板的情况你了解多少?”小个子搓搓手。
“我们都知道了。”伍津回答。
小个子点头,似乎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就直说吧,因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利益的纠葛。”他咳嗽了一声开始讲述。
“你们找到了宝藏,恭喜。同时,我也得谢谢你们,因为你们在寻宝成功的同时,也帮助了我。”
“你也想找宝藏?就像老板那样?”我问。
“找宝藏?”小个子笑着摇摇头,“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就算是你们挖出了金饼来,我也不在乎。”
“老板也是那么说的。”我说。
小个子笑了:“他那样的人这么说,自然是骗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我翻个白眼。
“宝藏是他的执念,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但是我真的是不在乎,因为我在乎的是那座墓。”
提翎参将柳慎墓,和那神秘女人的墓。
我十分惊讶。这两座墓的发现对我们来说完全是意外,是寻找宝藏过程中的小插曲。但是看样子,小个子知道墓穴的存在,并将其作为最终目的。
难道,在我们看来的意外居然是某些人的设计?
这不是不可能,经过这这几天翻来覆去的上当,我已经脑洞大开,并且不再轻易相信任何结论。
“我想将那墓穴挖开,但是我对此一窍不通,我需要帮手,你们就是我的帮手。”
这就更奇怪了,他为什么想挖人家坟,我们怎么又成了他的帮手?
“你们一定猜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他是柳慎,提翎参将,辜元帅手下的四大参将之一。大家都知道他留下一个衣冠冢,去不知道他的肉身在盘潮。”
“而里面那个墓穴的主人,是聂盾的妹妹,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现在我告诉你们,她的名字叫聂希。”
你们一定奇怪,为什么聂希会和自己哥哥的仇人埋葬在一起,这里面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辜家军剿灭海盗的过程中,柳慎冲锋在前,受过一次重伤。由于是海上作战,他手上后翻下了船去,在混乱中失踪。当时大家以为他死了,却不想他在昏迷中漂流出去,漂到了盘潮附近的小岛。
当时,聂希正在岛上玩耍,看到浑身是血的柳慎,好心的姑娘想也没想就将他救了。
聂盾自己做着海盗的营生,刀尖上舔血,但是对家里人都极好,特别是这个妹妹,被他保护得如同宝贝一般。因此聂希对朝廷和海盗的事情都知之甚少。
也正是因此,当聂希看到柳慎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人身份的特殊。
当时柳慎身上中箭,不好长途移动,聂希就将他留在岛上,自己回盘潮拿了伤药和食物,在这个小岛上将柳慎照顾起来。
说到这里,小个子看看我们,没着急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