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我精神更加紧张。整件事像是一块巨大拼图,现在绝大部分已经被补齐,只剩下老板的部分,但这部分至关重要。特别是老板的动机,简直是理解这件事的关键。

      伍津慢吞吞说话的时候,老板一直在认真听,轮到他讲的时候,这家伙反而开始喝茶。

      喝了两三杯,才开始说。

      老板出生在盘潮,小时候不好好学习,义务教育结束没考上大学,到饭店给人当学徒。

      当时的老板和恶作剧之吻里面的阿金差不多意思,天然中二,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盘潮第一个找到聂金的人。

      但是,想找聂金,谈何容易?这么多年了,多少人曾经为了聂金前赴后继,都没有结果。

      按照老板的受教育水平,想找到聂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一件事改变了这一定局。

      在老板二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批陇海大学的学生来岛上社会实践,经常光顾他们的饭店。这些学生中有历史学系的,还有政治学系的。

      老板在颠勺之余,对大学生的生活也很好奇,于是就见缝插针和人家聊天。

      这一聊,老板就发现,这群学生对聂盾所在历史时期的事情很精通,对聂金这个历史故事也颇为了解。

      老板顿时就乐了,专门请这些学生吃了顿饭,饭桌上好好问了一番关于聂金的事情。

      这是老板第一次从专业的角度了解一段历史,他将历史和传说相结合,做出了一番推测,对整件事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是他的目的并不在了解历史,而是要找到聂金。于是他便将这个问题抛给那些学生。

      这些学生几乎都是理论派,对这种涉及现实的问题,并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是年轻人思想活跃,还是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分析。

      结论一:聂金大概率是存在的,因为聂盾作为称霸一方的大海盗,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基础。

      结论二:聂金大概率还在盘潮,因为聂盾被击溃的时候并不在盘潮,无法将他积攒多年的财富带走。

      那么最重要的结论来了,既然在聂金还在盘潮,具体在什么位置呢?

      这个分析就必须引入聂小妹这条线索。

      从这些学生口中,老板第一次知道,原来守护宝藏的女神不是聂盾的老婆,而是他的妹妹。

      这就体现出古代女人不留名的危害了,如果他早就知道那女人姓聂,故事怎么会被讹传成那是聂盾的老婆?

      第三条,也就是最重要的结论是:传说将聂小妹称为护宝女神不是没原因的,宝藏和聂小妹一定有超越传说的实质上的联系。

      但是对于这个联系是什么,学生表示自己不知道。

      老板请学生多说点,学生就笑说,传说的根据需要在实践中破解,他是编不出来的。

      老板着急了,说自己文化水平比较低,能不能给个大致方向?

      对方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他说自己以前在外面做调查的时候,曾见过一种奇怪的图腾,那东西像人一样,但是两只巨大的眼睛和过于粗壮的前肢。

      深入图腾产生的村子,又看到这样的塑像。经解释,他了解到这东西是螳螂神。

      刚开始,他对把螳螂作为神的做法很不理解,于是便开始追踪那地方的螳螂,拜访还供奉这种神祇的人家,这才知道:

      之所以有螳螂神,是因为在古代,这里盛产一种有毒的螳螂,对人的生活造成极大的干扰。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当时,人们试图使用原始宗教的方式攘除螳螂,于是便有了那种大眼睛形象。

      学生说,他举这个例子的意思是,联系的存在不是空穴来风,只要认真对线索做出判断,就有可能了解这种联系。

      这一席话,老板真听进去了。接下来的几年,他像是变了个人,发奋好学起来,只不过学的都是些关于盘潮历史和地理方面的内容。大家一度以为他中邪了。

      有一天,老板忽然进入当时尚未开发的金鸡山,找到了一大片历史遗迹:那就是他曾给我推荐的炮台和聂小妹的雕像。

      老板特意解释道,当时的盘潮开发程度比较低,也缺少发展旅游业的意识,山上的历史遗迹根本无人过问,遑论变成旅游景点了,因此他之前从不曾听过关于这些遗迹的事情。

      他还是在学习的过程中才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没想到真的在山上找到了。

      老板深入贯彻大学生那句话,找到炮台和雕像后,便抓住这两个线索可劲拓展,在当时的条件下,硬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将山上能达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刚开始老板没技巧,加上不知道自己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两年的时间硬是什么也没找到,但是到了第三年,他就发现了那个通往雕像的洞口。

      当时洞口上压了好几块炮台上下来的大砖头,旁边都是杂草,因此之前经过了很多次都漏掉了。

      进入通道,顺藤摸瓜,老板就掌握了腔体内的情况。他试图从腔体的另一头出去,但是发现那边是个死胡同。

      但是这对老板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扇关闭的门。

      老板看见那扇门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就知道宝藏肯定在里面。但是费了半天劲,却没打开。

      之后,老板采取了笨办法,通过暴力打开了这扇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里面散落着一些器具和兵器,但是并没有珠宝。

      在这,伍津和我解释说,老板当时打开的,是第一道门,那扇刻字的门已经是第二道门了。

      老板将第一扇门破坏得很彻底,后来为了做局,还把一道门的砖头都运走了,尽量做出这里不曾有人来过的假象。

      我问伍津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他没回答,但我寻思,凭他的眼力,应该有所察觉,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判断了。

      直到这件事情结束,伍津才和我说,他当时察觉到那里有门的痕迹,但是没有立刻确定是谁做的。盘潮宝藏的传说由来已久,这里未必没人来探过。

      书归正传。

      老板费老大劲打开了第一道门,却一无所获,正在生气,却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差点载到在地上。

      他料到是中了圈套,赶紧往外跑。当时他难受得很厉害,差点没跑出去。但人在无依无凭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惊人的忍耐力,老板硬生生撑到了洞口的位置,但是出了洞没多久,就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还躺在山坡上,身边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对方正给他嘴里喂水。

      老板一抹脸,是湿的。对方就笑了,说给他喷了冷水。

      腿上刺痛,老板抬腿,就看见脚踝的位置被糊了一层绿油油的东西,像是什么植物的糊糊。

      乞丐指着老板,质问他去了什么地方。老板心中惴惴,自然是不说真话。

      乞丐哼哼两声,说你中了海麻子的毒,这是一种小昆虫,住在海边的植物丛中,如果不是我及时给你上药,你这只脚就废了。

      老板二话不说就给人磕头。

      乞丐却拦住不让,又问:海麻子也不是哪都有,一般在非常阴暗潮湿的地方,老人说这东西一般和死人在一起,你是怎么中毒的?

      老板立刻出了一身白毛汗,他只知道门里面有宝藏,哪料到还可能有死人。

      他强忍惊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自己在树林里面找自家的狗,结果就被咬了。

      乞丐觉得好笑,说你真是命大,以后这里不要来了。说着还看看周围,开玩笑说这里没有狗,有也被我吃了。

      老板当即又磕头道谢,立刻就走了。

      他的身体足足虚弱了两天才缓过来,刚能下地就回到山上看那洞。没再见到那个乞丐,洞周围也不像是被人动过的样子。

      老板说,他害怕乞丐发现这个秘密,生怕乞丐也下去看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借他胆子,他也不敢再下去了。

      绞尽脑汁,老板想出个对策:

      要下去,就要将海麻子除干净,也就一定要改变下面阴暗潮湿的环境,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这个腔体另一头打开,形成空气对流。

      但是腔体另一头在哪里呢?

      老板就又开始做功课,根据之前在里面行走的方向和走路的时间,估算腔体的走势。

      但是他的估算是相当不准确的,一方面他在黑暗中无法判断自己的走向,另一方面他对自己行走的具体时间没准确计量。

      因此,估算的结果几乎没起到作用,他排列出很多种可能。

      但是为今之计,只能挨个尝试。于是,老板就开始艰苦卓绝的尝试之旅。

      听到这里我真要给老板竖大拇指,一个人在居然有如此毅力去做这样一件事,若是换做我的话,到这一步就该半途而废了。

      但是转念一想也未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寻找宝藏是老板的执念,我也会有自己的,到那时候,我可能会比老板更执着。

      老板追寻着那误差度极高的线索找了很久,终于在海滩上找到了那个尘封的缝隙,但是在他能够将那地方清理出来之前,就离开了盘潮。

      之前老板说自己青年时候背井离乡,这不是假话。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老板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老爹生了一场大病,盘潮的医疗条件当时很有限,没法救人,老板无奈之下一咬牙,带着老爹离开陇海,去了元津。

      当时元津的医疗称得上是全国最好,但为了这一趟求医问药,老板也算是散尽家财。

      一场病治好,老板家底都空了。

      老板摸出烟来抽,袅袅的烟中我看到他不再年轻的面容,想到他年轻时的际遇,感到十分唏嘘。

      老板说,当时想买回陇海的票都困难。怎么办?元津寸土寸金待不下去,他只好带着老爷子去了临近的通北。这里虽然和元津“一墙之隔”,但还在开发中,他能找到活养活自己和老爹。

      一口烟吐出来,老板沧桑地道,这一呆就是二十多年。本来想着老爹身体好些就回来,但是各种事情牵绊,一拖再拖。

      后来缘分到了,干脆在通北成了家,生了孩子。

      老板笑笑:年少时候的寻宝变成一个梦,虚无缥缈,早就放弃了。

      我问,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老板眯起眼睛,嘬那根烟,手在裤腿上摩挲。

      老板的命不好,五十几岁的时候,那个大了他六七岁的老婆急病去世,当时儿子已经二十出头,正在东部拼事业。至于他老爹,也在几年前没了。

      只剩下老板一个人。

      偌大通北忽然变成异乡,老板抽了半盒烟,将房子留给儿子,自己带着存款回到了盘潮,盘了个小馆子,自己开饭店。

      至今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老板摸摸那桌子,表情深沉。

      这是他的一生。

      我和伍津都很沉默。我算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孩子,至今没遭遇生死离别。伍津经历比我复杂,但是他到底也是个年轻人。

      老板看我俩表情,就知道个中苦涩我俩不懂,他笑着摆手。

      宝藏,伍津说。他提醒老板说最重要的。

      我也回过神,问:你既然背井离乡,怎么知道伍津的事情?

      老板先回答了我的问题,应该是我的问题属于故事发生的前提。

      老板虽然离开多年,但盘潮,就像陇海的其他地方一样,亲族意识比较浓重,同乡里的感情也比很多地方要好。老板在回来后受到了同乡的欢迎,其中有几个旧日好友还在他盘店的时候借了他钱。

      一群人聊起来,老板逐渐就熟悉了盘潮这个小岛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没啥大事,都是家长里短。

      巧了,红姨和伍津的故事就属于茶余饭后谈资当中比较受欢迎的部分。这也就是为什么,老板对这些事这么熟悉。

      其实对于伍津的身世,我报以极大的好奇,希望老板能详细讲讲,但老板似乎默认我知道这些事,加上这些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于是他直接略过。

      伍津的职业具有特殊性,老板记住了这一点。事实上,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伍津的故事引起了他对宝藏再一次的好奇。

      一个男人年少时候的梦被点燃了,一方面说明他还没放下这事,另一方面则说明他有点缺乏精神寄托——如果他儿孙绕膝,或者老婆还在,很大可能没时间想这些。

      从此,老板开启了他寻宝生涯的第二春。

      首先,他开发了之前那个被封闭的缝隙。这费了不少功夫,因为那缝隙周围现在已经属于景区,虽然不是著名景区,人比较少,但也时不时有人在周围转悠。

      他只好晚上作业,进行清理。

      他做的很小心,生怕有海麻子。还好这回一切顺利。

      缝隙清理干净,第二步去清理腔体另一端,也就是金鸡山的那个洞。

      金鸡山开发了不少,但是雕塑那里仍然荒芜,清理起来比较轻松。

      做完这两项工作,老板耐心地等了两个月,通风,还在洞口烧一种叫皮嘴儿的草,据说这东西有驱除毒虫的功效。

      在这期间,老板还学了不少知识。

      他学的真是很杂,可以说都是些“鸡鸣狗盗”的知识,反正不是什么一般人会学习的正经东西。

      这样做主要因为那个乞丐的推测,老板坚信地下的东西不只是宝藏那么简单。

      具体学的是什么,他不肯说,我们只能猜测,你们也就自己去猜吧。

      等洞差不多清了,老板才小心翼翼地下去。

      里面的场景很熟悉,他立刻想起年少时候的事情。似乎没有任何改变,至少他看不出来,因此不能判断是否有人来过。他曾恐惧乞丐会下来,然后死在里面,但现在看来,这种事情并未发生。

      经过第一道门,他停了很久,生怕再出意外。但他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好,这次没有任何海麻子触摸。或许还有,但他打了绑腿,全身捂得严实,没有被咬。

      第一道门后面,经过长长的通道,是第二道门。

      老板在门前看了很久,没敢动。

      不只是因为过了二十年,他变得谨慎,更是因为学习新知识,知道这些门都不是等闲。

      特别是,这扇门长得极为不同,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上面还刻了一行他不认识的字。

      这行字写得拙劣扭曲,在老板看来,甚至有些狰狞。

      不弄清楚这行字的意思,他不敢贸然开门。更别提他不能判断门后面有没有机关,或者这扇门本身是不是一个机关。

      他这时候才感到自己的准备还是不充分,这些东西需要专业人士来解决,他这样的普通人,即便再怎么去了解,也不能窥探到最核心的秘密。

      老板看着伍津,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了吧?

      伍津点头:你的判断没错。这扇门确实是机关,但不是要人命的那种,主要是要防止里面的东西被盗,如果开得方式不对,会自动坍塌,很难再进去了。

      那不能强力挖开吗?我问。

      伍津给了我一个眼神,说除非我有挖掘机。

      我当然没有挖掘机,也不会有挖掘机来帮助我们完成这种小众活动。

      伍津忽略我的话,问老板,现在你如愿了吗?

      是啊,我反应过来,如果老板是为了宝藏而来,现在不正好是取得宝藏的良机吗?他眼中怎么可能没有贪婪?

      老板看着我俩,很久没说话,我意识到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我爹。

      那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是走过一段路又回头的表情。

      “我现在只想看看。”他说。

      金银珠宝,这种在小说里面必须掀起血雨腥风人人得之而后快的东西,在老板这里就只有一句“只想看看”。

      看什么?看了就死而无憾了吗?

      骗鬼吗?

      老板就笑了,说知道我不信。

      伍津刚下茶杯,“吧嗒”一声,说他信。

      他和老板久久对视,老板叹气说:“你毕竟是离开过的。”

      伍津点头:“嗯,我知道。”

      打什么哑谜?我用眼神询问伍津,他没理我。

      去你妈的。我有种被当小孩小看了的感觉。

      老板又补充了一些后面的事情。

      伍津回来,他第一时间知道,并时刻注意伍津和那一伙人的动向。

      这些日子,他经常在海滩边蹲守,等伍津他们撤出后就进去查看“进度”。

      看到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被逐一打开,老板很是惊喜,知道自己没找错人。但是这些门内的东西也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