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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一 努曼提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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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努曼提亚·火烈鸟号海贼船上,一间被阳光簇拥的房间里,艾拉,一个有着浅金色长发和温柔眼睛的女人,脸色还有些产后虚弱的苍白,但笑容却明亮得胜过窗外的阳光,她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两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孩。
罗西南迪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几乎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男婴的小拳头,又碰了碰女婴的手指,眼里满是喜爱和惊叹。
罗西南迪在纸上写到:他们好小,他们真漂亮。
艾拉笑了:“现在还皱巴巴的呢,罗西。过段时间就会长开了。”
多弗朗明哥站在床头另一边,目光落在床上的母子三人身上,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副嫌弃模样。
“吵死了。”他忽然开口。
艾拉和罗西南迪同时看向他。
“哪里吵了?”艾拉失笑,看着怀里安睡的孩子,“他们明明很安静。”
“呼吸声,听着就烦。”多弗朗明哥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两个小襁褓,“弱得跟蚊子似的。”
罗西南迪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在纸上写字:他们只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难道你指望他们现在站起来跟你打架吗?
“我的孩子,继承了我的血脉,”多弗朗明哥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要延续我的强大,唐吉诃德不需要弱者。”
罗西南迪:他们还小,未来应该由他们自己选择。
罗西南迪试图讲道理,虽然他知道跟多弗朗明哥讲这个多半是对牛弹琴。
“选择?”多弗朗明哥嗤笑一声,“罗西,你还是这么天真。在这个世界上,弱小本身就是原罪。即使流着我的血,如果长大以后还是这么弱不禁风,那就不配冠上唐吉诃德的姓氏。”
艾拉安静地听着,脸上的温柔笑意并未减退,她抬起头看向多弗朗明哥,轻轻招了招手。
“多弗,过来。”她的声音柔和沉静。
多弗朗明哥微微俯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当初就说了,干嘛非要留这两个累赘,折腾你……”
艾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放下男婴,然后,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多弗朗明哥的脸上,声音响亮,多弗朗明哥墨镜都歪了。
罗西南迪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拼命把笑声憋回去,脸都憋红了。
“多弗朗明哥!”艾拉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他不是你用来延续什么强大血脉的工具!”
“他们会长大,会哭会笑,会有自己的想法,会变得强大或者平凡,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生!你少在这里给我摆你那套海贼理论!”
多弗朗明哥有点懵,他啧了一声想发作,但看着妻子气得泛红的脸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抿紧嘴唇,最终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艾拉数落。
“还不配冠你的姓?”艾拉瞪着他,“我告诉你,他们姓唐吉诃德是因为我乐意让他们跟你姓!你有意见的话我明天就让他们改别的男人的姓!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混账话,你就给我滚去睡仓库!睡一个月!不,睡到他们成年!”
多弗朗明哥:“……”
他抬手扶正被打歪的墨镜,看了一眼床上那两个占据了他妻子全部注意力的罪魁祸首,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开,浑身上下都写着敢怒不敢言。
艾拉发泄完,气似乎顺了一些。她重新低下头,温柔地哄着怀里开始哼哼唧唧的两个小家伙:“不怕不怕,别理你们爸爸,他是个笨蛋。我爱你们,罗西南迪叔叔也爱你们,你们只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了。”
艾拉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两个新出生的小生命占据了。喂奶、换尿布、哄睡、观察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她乐此不疲,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相比之下,多弗朗明哥就显得格外多余。
他试图靠近,想像以前一样亲热,但每次不是孩子突然哭了就是艾拉疲惫地睡着了。
他甚至没能再碰到艾拉的床。
“你身上烟味重,还有血腥气,别熏着孩子。”艾拉在多弗朗明哥又一次不安分地试图靠近她时,头也不抬地说,“而且你睡觉不老实,压到他们怎么办?这段时间你先睡仓库吧。”
多弗朗明哥:“……”
他原本就对这两个突然闯入打乱一切,还弱得要死的小东西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被直接驱逐出了卧室。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闷烧。
罗西南迪倒是经常往艾拉房间跑,帮忙搭把手,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艾拉和两个孩子,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这无疑更加刺激了某位被冷落的父亲。
这天,罗西南迪刚从艾拉房间出来,怀里抱着刚刚喂饱正在打小奶嗝的诺亚,准备去外面透透气,正好撞见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落在罗西南迪怀里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身上,又扫过罗西南迪脸上那还没褪去的温和笑意。
“你倒是挺闲。”
罗西南迪停下脚步,因为手被诺亚占着,他没办法写字,所以干脆无视多弗朗明哥。
“哼。”多弗朗明哥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诺亚。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好奇地看向上方那张表情不善的大脸。
看了几秒,诺亚小嘴一张。
“哇——!”
震耳欲聋的哭声在船上炸开,罗西南迪吓了一跳,连忙轻轻摇晃。
多弗朗明哥的脸色更黑了。他什么也没做,这小混蛋哭什么哭?
哭声引来了房间里的艾拉。她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担忧:“怎么了?诺亚怎么哭了?”她看到多弗朗明哥,眉头蹙起,“多弗,你是不是吓到他了?”
多弗朗明哥:“……我没有。”
艾拉没再说什么,只是从罗西南迪手里接过哭得小脸通红的诺亚,熟练地抱在怀里轻拍安抚。
“罗西,麻烦你了。”艾拉对罗西南迪笑了笑,然后看向多弗朗明哥,“你没事的话去忙你的吧,别在这里杵着,孩子怕生。”
说完,她抱着诺亚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多弗朗明哥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罗西南迪看着他哥这副吃瘪又无处发泄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写字试图缓和气氛:多弗,小孩是这样的,比较敏感,可能只是不习惯你的气势。
多弗朗明哥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转身大步离开,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忍不住用线把那扇门,连同里面那两个小麻烦精一起切了。
(二)
你四岁了,你关于妈妈的最后记忆是模糊的。温暖的怀抱,哼唱的轻柔歌谣,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的味道。但这些记忆像褪色的老照片,边缘已经模糊不清。
因为你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她了。
家族里再没有人敢提起艾拉这个名字。你和你哥被丢给了乔拉照顾。乔拉会给你们讲故事,做好吃的点心,但她身上没有妈妈那种让你安心的味道。
虽然在同一艘船上,但你爹几乎没怎么看过你们。船靠岸的频率增加了许多,每一次回来,你爹身上都带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还有一股让你感到战栗的冰冷戾气。
偶尔,他回来时会碰到正在甲板安静看画册的你。
你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靠近,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绷紧。你抬起头,怯生生地仰望着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冰冷而陌生,没有任何温度。
你爹总是瞥你一眼,什么话也不说,然后迈开长腿从你身边走过。
你抱着画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你感觉到了,爸爸讨厌你。
他看着你的眼神和看那些武器、花瓶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冷。因为那些东西不会让他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而你会。
你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另一件事,妈妈不会回来了。
你低下头,看着画册上色彩鲜艳的小动物,它们看起来那么快乐,而你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不过还好,罗西南迪叔叔总是在。他会陪你和你哥在船上玩捉迷藏,他个子太高,总是很容易被找到。他的怀抱没有妈妈那么柔软温暖,但能让你暂时忘记你爹的眼神。
而你哥则走上了另一条引人注目的道路。
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船上的低气压和你爹的冷漠,像一颗精力过剩的小炮弹,在船上横冲直撞。
今天打碎了乔拉心爱的花瓶,明天把托雷波尔的粘液弹当泡泡糖吹,他闯祸的频率和创意与日俱增,每次在你爹面前都梗着小脖子,金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偷偷瞟着你爹,像是在期待什么。
但你爹从不搭理。他要么在处理文件,头也不抬,任由倒霉的干部把哇哇乱叫的你哥拖走,要么在你哥太过分时丢下一句乔拉,管好他。
有一次,你哥捡起一把木刀,对着迪亚曼蒂胡乱劈砍,嘴里还喊着“我是大剑豪!爹你看!”,你爹脚步停都没停,仿佛没看见那个努力挥舞着木刀的小小身影。
你哥举着木刀,站在原地,看着你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垮掉。他把木刀扔到迪亚曼蒂脸上,跑过来找你,茫然地说:“妹妹,爹是不是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