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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二 你爹的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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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爹的地下世界生意树敌无数。其中一个名叫哈维的军火贩子因为几次交易被你爹压价和“友好交流”,怀恨在心,又觊觎你爹稳定的走私线,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在一座岛上你爹带着主要干部外出占领地盘,留下剩余的干部在临时基地。
那天下午,你哥又一次弄脏了你的裙子,你很生气,悄悄溜出了乔拉的视线。你不喜欢总是有人跟着,基地很大,你觉得像在探险。
你抱着一本画册,想去基地后门平时少有人走的回廊,撞上了哈维一行人。
“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哈维是个脸上有疤、眼神阴鸷的男人,他蹲下身,捏住你的下巴,“多弗朗明哥的种?运气真不错。”
你吓坏了,想跑,但被他轻易抓住。
“听着,小鬼,”匕首刀刃贴着你的脸颊,“带我去你爹的房间找一些东西。不然……”他手上微微用力,刀刃陷进皮肤,带来刺痛和湿意,“我就划花你的小脸,看看多弗朗明哥还要不要一个丑八怪女儿?”
你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你还是拼命摇头紧紧抓着那本画册。
“不说?”哈维失去耐心,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你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你整个人摔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铁锈味,手里的画册也脱手飞了出去。
你趴在地上,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哈维的靴子踩在你身边,阴影笼罩下来:“再不说,我就先卸你一条胳膊。反正留口气能威胁你爹就行。”
他弯腰,粗糙的手抓住了你纤细的手臂,匕首逼近你的关节。
你闭上眼睛。
突然数道丝线穿透了哈维抓着你手臂的手腕、肩膀,以及他周围几个手下,哈维发出凄厉的惨叫,匕首当啷落地。
你爹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入口,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你,扫过你红肿渗血的脸颊和惊恐的眼睛,最后落在惨叫的哈维身上。
那一瞬间,你爹周身爆发出的杀意和戾气让整个回廊的温度骤降。
丝线飞舞,哈维和他的手下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一阵切割声中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碎块,鲜血染红了地板和墙壁。
一切发生得太快。你呆呆地看着,甚至忘了哭。
你爹快步走到你面前蹲下,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擦掉你嘴角的血迹,检查你脸上的伤和身上其他地方。
你吸了吸鼻子,忍住更多的眼泪和喉咙里的哽咽,用很小的声音说:“对不起,爸爸,我不该一个人乱跑到这里,我没有告诉他们你的房间在哪……”
你爹把你抱在怀里,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那一刻,你爹终于透过镜片清晰地看到了这个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脸上带着伤却还在道歉的小小身影,不是累赘,不是麻烦,不是会让他想起失去痛苦的符号。
你是艾拉留在这世上最珍贵的证明,是他血脉的延续,也是他几乎错失的柔软的核心。
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了,就像失去艾拉一样。
匆匆赶过来的干部们看到回廊里血腥的场面和相拥的父女,都震惊地停在远处,不敢上前。
罗西南迪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过来,满脸担忧和后怕,想从你爹怀里接过你检查,但你爹手臂收紧,没放。
“叫船医。”你爹对罗西南迪说。
“已经去叫了!”乔拉连忙回答,她看着你红肿的脸颊,心疼得直抹眼泪,“我的小小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爹没再说话,抱着你,转身走向你的卧室,干部们立刻开始清理现场。
回到你的房间,你爹把你放在床上。船医很快赶来,小心翼翼地为你处理脸上的伤口和身上的淤青。药水碰到伤口时,你疼得哆嗦了一下,眼泪又冒了出来。
处理完伤口,房间里只剩下你们父女,还有紧扒着床边不肯离开的你哥。
你爹在床边坐下,轻轻地,第一次摸了你的头。
“以后,想去哪里,告诉你罗西南迪叔叔,或者告诉乔拉,别再一个人乱跑。”
你点点头。
“害怕的话,”你爹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就来找我。”
(四)
你爹虽然依旧忙碌,身上也时常带着血腥气,但他见你的次数明显多了。偶尔他会来你的房间,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或者让罗西南迪把你抱到他的房间,让你在旁边玩拼图或看书。
他不再无视你哥的闯祸,虽然依旧会不耐烦,会呵斥,甚至偶尔用线把他吊起来一会儿作为惩罚,但至少你哥那些夸张的表演终于能得到一点回应了,哪怕是负面的。
你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闯祸的劲头更足了,挨揍的次数也同步增加。
你爹开始过问你们的起居。他会让乔拉汇报你们每天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生病。或者在餐桌上,他会把你不爱吃的食物叉走,丢进你哥的盘子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不许挑食。”
五岁那年,你们来到德雷斯罗萨,你吃下了那颗云云果实。
那天混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你哥的疯跑,托雷波尔的尖叫,撞在一起的疼痛,还有那颗飞到你手边、长得奇丑但闻着有点香的水果。
你只是好奇地咬了一口,然后世界就颠倒了。
难吃得让你想吐的味道还在嘴里,更可怕的是,你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离地面越来越远。你慌了,手脚乱挥,变成了一团受惊的小云朵,在半空中无助地打转。
“哇——!”你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在半空中化成了水雾。
“妹妹!妹妹别怕!我接住你!”你哥在下面急得团团转,拼命跟着你飘的方向。
王宫里一阵鸡飞狗跳,托雷波尔试图用粘液把你粘下来,结果差点把你也变成粘液团。巴法罗想飞起来抓你,但他旋转起来的风差点把你吹到更高的地方去。乔拉拿着毯子在下面跑来跑去,试图接住你。
就在你觉得自己可能要一直飘在天上当装饰品时,你爹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飘在半空的你,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
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干部们退到一边,你哥也被乔拉拉住了。
你爹抬头看着你,你抽抽搭搭地喊:“爸爸,我下不来了……呜呜……”
最后,你爹把你捞了下来,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他的衣服里。
“没事了。”你爹抱着你,在你后背拍了两下,“只是恶魔果实而已。”
你在他怀里抽噎:“我以为我要飘走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和哥哥了……”
“不会。”你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我在。”
那天晚上,你爹抱着你,坐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夜风微凉,他用自己的大衣裹着你。
他指着夜空中缓缓飘过的云朵,对你说:“你吃的是云云果实,以后就能变成那个。”
你小声问:“像云一样飘来飘去吗?”
“对。”你爹低头看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但记住,要能自己控制,想下来的时候就下来。”
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那……爸爸会接住我吗?像今天这样?”
“会。”你爹说。
这个字和你爹怀抱的温度一起落在你心里。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些你独自站在甲板上的日子。想起你爹从你身边走过,瞥向你时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想起你以为他讨厌你,以为这个华丽的家其实又冷又空。
那时候,你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抱着你,坐在星空下。
那些积攒的委屈悄悄漫了出来。
你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脸,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你以前,是不是不喜欢我?”
你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你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以前是我做的不好。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的你,有着艾拉的眼睛和头发,流着他的血。每一次看到你,都像是在提醒他失去的痛苦和无力。所以他选择远离,选择用冰冷和漠视来包裹那道伤口,包裹住这个让他不知所措的小生命。
你听着,似懂非懂。但你能感觉到你爹的眼神不再冰冷。你伸出小手,摸了摸你爹下巴。
“那现在呢?”你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爹看着你映着星光的眼睛,你看到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他拉起你的小手,轻轻亲吻你的手背。
“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