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次》得煜

10、助教7 路遇潮男一

　　李翊安统考顺利过线，年后又顺利参加了上戏的校考，专业成绩排名第三。

　　李翊安在统考结束后，备考重心自然转向竞争更激励，风格差异更大的校考，同时还得学文化课，学校和扬星两头跑，就不在机构里住了。而柏知宪还是在扬星当助教，只不过和李翊安见面次数就少了，可微信上聊的就多了。

　　柏知宪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一个高三生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要说。先不说他一个要高考的人，天天晚上都能看手机，还做上了抖音账号，让柏知宪和戴谦闻关注他，每条视频必须点赞加评论。

　　李翊安甚至还专门建了一个微信群提醒他俩，发一些自己觉得好笑的网络段子，柏知宪和戴谦闻不敢回复，这可是高三啊！他要高考的，不能耽误人孩子的前途，两人私下这么商量的，不回复李翊安，以免他变本加厉说个没完。

　　可李翊安不管，看人不回复，就一直轰炸他俩，三个人的微信群才热闹起来。

　　上戏三试结束后，李翊安嚷着要请柏知宪和戴谦闻吃饭。

　　饭馆是李翊安挑的，一家热闹的川菜馆子。柏知宪和戴谦闻到的时候，李翊安已经占好了靠窗的卡座，正低头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大概又在捣鼓他的抖音。看见他俩，立刻把手机一扔，脸上绽开笑容，挥手：“这儿！”

　　他今天心情明显极好，整个人都亮着。
　　“先说好，”李翊安一边给他们倒酸梅汤一边立规矩，“今天不许跟我说学习，不许提文化课，不许扫兴。”

　　戴谦闻乐了：“那我们夸你总行吧？上戏第三诶。”

　　“这个可以。”

　　柏知宪坐下，看了他一眼：“确实厉害。”

　　李翊安本来就在等这句，听见后眼睛都亮了，嘴上还假装谦虚：“也还好吧。”

　　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菜上得很快，水煮鱼、毛血旺......堆了满桌。李翊安给自己倒了杯果酒，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认真说：“那个，柏助教，老戴，”

　　他开口，语气正式得让正在夹菜的戴谦闻筷子都停了一下，“这段时间，真的特别谢谢你们。”他说着，耳朵尖有点泛红，李翊安极少这样认真道谢，他很生疏，“反正，就是……谢谢！”

　　这番突如其来的感谢，把柏知宪和戴谦闻都给整不会了。

　　平时在微信群里插科打诨、狂发表情包、没事就“轰炸”的人，忽然这么正儿八经地道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和不适应。

　　戴谦闻先反应过来，笑着举起手里的啤酒杯：“行了行了，李盐，少来这套。赶紧的，走一个，祝咱们李盐高考顺利！”

　　柏知宪也举杯，点了点头，简单道：“应该的。考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随即又开始管教起来，“成年了吗？就喝酒。”

　　李翊安不管这些，尝不出酒味就不觉得是酒，他生日得到高考之后了，在八月份：“反正没酒味，我酒量很好的。”他大言不惭，实际上他只喝过一两次。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到一半，李翊安忽然从包里摸出个纸袋，递给柏知宪：“给你的。”

　　“什么？”

　　“上次跟你说过的那家面包，他家最火的就是这个核桃布里欧包。”李翊安扬了扬下巴，“我今天特意绕路去买的，刚出炉的。”

　　纸袋上印着一家很贵的烘焙店logo，面包还热乎着。

　　袋子里还透出黄油香气，表明撒了焦糖榛子碎，又嵌满核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柏知宪接过来，愣了下：“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老吃食堂和便利店吗。”李翊安说得特别自然，“这个好吃，给你尝尝。”

　　戴谦闻在旁边啧了一声：“怎么没人给我买？”

　　“你也配？”李翊安立刻翻脸。“每次我跟你说这些，你就来一句：那我给我对象带一点。”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柏知宪低头笑了下，道了声谢。

　　“对了，”一杯下肚，李翊安立刻恢复了本性，凑近柏知宪，“助教，月底演唱会，咱们得计划一下了。我看了一下场馆位置，在浦东那边，结束肯定很晚了，我家离得远，我爸说要不……咱们提前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这样看完不用急着赶回来，还能回味一下！早上他再让司机来接我们，到时候送你回学校。”

　　“行，你家人同意就好。”柏知宪对此没意见，他拿出手机开始查酒店信息，“我找找酒店。”

　　他俩这么聊着，旁边的戴谦闻坐不住了。

　　“喂喂喂！”戴谦闻把筷子一放，佯装不满地瞪着李翊安，“李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看演唱会就只带你柏助教，不带我？还有，凭什么你叫他就是柏助教，我就是老戴？没大没小的，好歹我比你大两岁。”

　　李翊安立刻喊冤，表情夸张：“不是你自己和同学说叫你老戴就行了吗？老戴怎么了？我就叫！还有！明明最开始我先问你要不要一起，是你自己说的：‘哥要陪女朋友，没空跟你们小屁孩追星’！”他捏着嗓子学戴谦闻当时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戴谦闻被噎住，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这么说过，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悻悻道：“那、那我也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们还真搞到票了，还是内场……”

　　“反正现在说啥也晚了，票就两张。”李翊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转向柏知宪，继续兴奋地讨论起酒店选址、当天穿什么、要不要带应援棒之类的细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戴谦闻在旁边听得心痒，又插不进话，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猛吃辣子鸡。

　　聊完演唱会，话题又跳到李翊安最近蓬勃发展的副业上。他眉飞色舞地讲起他“钻研”史莱姆的心得。

　　“我现在做出来的，绝对不比外面卖的差！而且我还自己发明了好几款泥！青柠海盐芝士、粉莓气泡水……”

　　李翊安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迷上的史莱姆，刚开始是在网上买，后来是自己做，账号已经有了几百个粉丝，“我准备高考完再做一个号，拍技术流转场和手势舞！”

　　柏知宪和戴谦闻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吐槽两句，笑声不断。就在这时，旁边空着的大圆桌呼啦啦坐进来五个人。

　　这五个人实在太扎眼了。头发染着夸张的银灰、粉紫或蓝绿色，做了精致的造型，脸上带着舞台妆似的底妆和亮片。穿着更像是直接从某个打歌舞台或者时尚杂志内页走出来的。

　　他们落座，说话声音不高，但有些词清晰地飘过来：

　　“……上次那个动线还得改，副歌部分走位太乱了。”
　　“新歌的编舞老师联系好了，下周末开始扣细节。”
　　“下个月在幻梦那边场子订好了，这次票务得自己多上心……”
　　“当偶像不就是得有点‘病’劲么，不然谁看你地下啊……”

　　几乎是同时，李翊安正眉飞色舞讲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戴谦闻夹向鸭血的筷子悬在了半空。柏知宪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三个人极有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旁边那桌潮男们的讨论声。然后，三颗脑袋，以几乎相同的角度，微微向旁边侧了侧，耳朵分明都竖了起来。

　　戴谦闻眼睛瞪得溜圆，用口型对柏知宪和李翊安无声地说：“我靠……明星？”

　　柏知宪根据听到的信息判断：“好像是地下偶像听说过一点。”

　　听了大概两三分钟，李翊安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本质上就是个好奇心旺盛、不怕生，又自来熟的人。他忽然站起身，在柏知宪略带警告和戴谦闻鼓励的混合目光中，径直走到了旁边那桌。

　　“那个……打扰一下，”李翊安露出他招牌的乖巧笑容，声音清亮，“刚不小心听到你们聊天，你们是，艺人吗？在做舞台？”

　　那桌五个人被打断，齐刷刷抬头看他。被一个长相出色的美少年这么直白地发问，他们倒也没显出不耐烦。其中染着银灰发色的男生笑了笑，摆摆手：“明星可谈不上。我们就是自己瞎折腾，做‘地下偶像’的，小打小闹。”

　　“地下偶像？”李翊安重复了一遍，眼睛更亮了。戴谦闻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李翊安旁边，满脸写着“求详细解说”。

　　“对啊，就是自己组组合，自己写歌编舞，自己找地方演出，票也得自己卖。”另一个男生接过话，耐心介绍道，“跟电视上那些不一样，没公司，但也可以签公司。我们几个是全DIY。玩的就是个喜欢和自由。”

　　“自己搞演出？在哪里？”李翊安迫不及待地问。

　　“就一些Livehouse啊，小剧场什么的。我们常去的是‘幻梦新天地’那边一个地下室，仓库改的条件一般，但氛围还行，里面是专门做地偶的。”

　　灰发男生说道，看了看眼前两个明显充满兴趣的少年，又瞥了一眼还坐在原位但明显关注着这边的柏知宪，主动拿出手机，“你们要感兴趣，可以加个群，里面有演出信息和视频链接。平时我们也在里头聊天组局。”

　　“要要要！”李翊安和戴谦闻异口同声，赶紧掏出手机。扫码，进群，动作一气呵成。

　　“谢啦哥！”李翊安笑容灿烂地道谢，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那桌。戴谦闻也跟着回来，三人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地下偶像……自己搞……”李翊安坐下，喃喃自语，显然已经在脑补什么。戴谦闻则已经开始翻那个群的聊天记录和历史文件了。

　　柏知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被李翊安分享过来的群聊，他没过去是碍于面子，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可内心是极感兴趣的，他关注韩娱这么久，小时候还总幻想着能当上韩国爱豆呢。

　　这顿饭的后半段，话题就围绕着这个意外的发现展开。三个年轻人一边七嘴八舌地翻着群聊记录，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猜：地偶到底是什么样，演出会有多少人看，自己要是真上台，又会是什么感觉。

　　没人把话说得太满。

　　可那点关于舞台的热、关于“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念头，已经悄悄在三个人心里冒了头。

　　谁也没想到，这偶然的一顿饭，偶然偷听到的几句话，偶然加进的一个群，会在不久之后，将他们的命运悄然拧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