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次》得煜

9、助教6 艺考上岸

　　12月3号，上海市艺考统考。

　　天还没亮，李翊安在自己套房的浴室里，对着镜子做最后的表情管理练习。他今天的状态很好，也不怎么紧张，从前听说考前一晚有人压力大到失眠，可他睡得很好。

　　母亲许多韵轻敲房门后进来，手里是一小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柠檬水，还有几片抹了坚果酱的全麦面包。

　　“安安，先垫一点，不能空腹，也不能多吃，怕影响状态。”许多韵的声音温柔至极，将早餐放在一旁，关心道，“嗓子感觉怎么样？妈妈帮你准备的胖大海和罗汉果茶，保温杯里还有。”

　　“挺好的，妈妈，感觉比我紧张。”李翊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甚至有点反过来安慰母亲的意思。

　　客厅里，父亲李雪政已经穿戴整齐。看到儿子出来，他放下平板，朝儿子笑道：“我儿子精神真不错。你王叔叔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考试流程都记牢了？证件、谱子、伴奏U盘再确认一遍。”

　　“爸，昨晚就理了三遍了。”李翊安熟练地展示了一下透明的文件袋。

　　“正常发挥就行。考完了想去哪里放松？上次你说喜欢的那块表，爸爸让人从瑞士带回来了。”

　　许多韵在一旁温柔地补充：“你爸爸就是心急。安安，别有压力，妈妈相信你。考完咱们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位置都订好了。”

　　“知道啦，走吧。”

　　上海戏剧学院华山路校区外，艺考大军与陪考家属已将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穿着单薄表演服、外裹厚重羽绒服的年轻人们穿梭其中，像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候鸟。

　　候考大厅里，声乐考生散布在各个角落和走廊，开嗓的声音千奇百怪，有人拿着谱子嘴唇飞快蠕动，有人在角落拉伸身体，舞蹈生们已经换上单薄的练功服，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翊安找到音乐剧专业的候考区，坐下，脱下大衣，露出里面那身定制演出服，丝绒质地的酒红色衬衫，搭配黑色修身长裤，衬得他肩线平直，腿型修长。他闭目养神，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预演着待会儿的声、台、形、表每一个环节。

　　“各位老师上午好，我是考生李翊安，考号170......”

　　上午11:00，考点外。李翊安随着人流走出大楼。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银杏树下的父母。许多韵立刻迎上来，将一件更厚的长羽绒服披在他肩上：“快穿上，别着凉。嗓子怎么样？累不累？快喝点热的。”

　　李雪政在旁边指了指许多韵手里的保温杯：“快尝一口，你妈妈特地给你泡的。”

　　“爸，妈！”李翊安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得意地说：“我考得很好！声乐那个高音发挥得特别好。”

　　许多韵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湿润：“好好好，妈妈就知道我们安安最棒了！”李雪政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臂膀：“不错！辛苦了。走，吃饭去，给你庆祝一下，再回家好好睡一觉！”

　　李翊安回去后，父母就带他去了订好的日料店。

　　他脱了外套，只穿那件考场上亮眼的酒红丝绒衬衫，和爸妈讲诉着刚才考试的情况。

　　“……即兴表演那个，我觉得我抓得特准，就那种……”他嘴里含着食物，声音含糊不清。

　　许多韵没怎么动筷，面前的小碟子里已经被李雪政不动声色地夹满了她爱吃的甜虾。她托着腮，含笑看着儿子，不时点头，听到关键处还会点评两句：“嗯，留白是对的，给评委想象空间。”

　　李雪政坐得端正，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手里公筷却没停。见许多韵碟子空了，便夹一块鲜嫩的烤和牛过去。他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是在照顾妻儿的饮食，偶尔端起清酒抿一小口。

　　“声乐那部分我更满意，”李翊安咽下食物，清了清嗓子，“那个高音，我自己都觉得特通透，好像能传到最后一排似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好，”许多韵笑着打断他，嫌弃道，“先把嘴里的咽干净再说。你这点咋呼劲，也不知道像谁。”她说着，眼睛扫了一眼旁边的李雪政。

　　李雪政注意到朝她投来的目光，嘴角弯了起来，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给许多韵杯子里添满了水，又给儿子布菜，“慢点说，先喝口汤。”

　　“哦。”李翊安乖乖喝了两口汤，又想起什么，看向父母，“对了，爸，妈，3月底演唱会，我跟柏知宪约好了，就我之前提过的那个助教，我们机构的，也是我妈学生。票他拿到了。”

　　许多韵点点头：“知宪那孩子稳妥，有他一起我和你爸也放心。”她作为专业课老师，对柏知宪的专业和人品都有认可。

　　李雪政也微微颔首，李翊安跟他提过这事，儿子的兴趣他一向支持：“嗯。注意安全，结束让家里车去接。”虽然没见过儿子这个朋友，但他乐见其成，毕竟李翊安合得来的朋友并不多，能有个伴也好。

　　“知道啦。”李翊安应下，戳着碗里的饭，忽然说，“妈，其实想想，我后来要考音乐剧，还真得‘怪’你。”

　　“哦？怎么怪我了？”许多韵挑眉。

　　“还不是你，从我小学起就动不动把我拎进剧院，”李翊安掰着手指数，“大剧院的《猫》，文化广场的《剧院魅影》，还有非要飞纽约看的《汉密尔顿》……看多了，就觉得台上那种能创造一个世界的感觉，看的时候就想，以后我也要演音乐剧。”

　　许多韵听了，表面嫌弃地“啧”了一声：“哟，合着还成我的不是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看《剧院魅影》水晶灯砸下来那场，吓得往我怀里钻，完了又死活不肯走，非要再看一遍。”

　　李雪政沉稳地接了一句：“兴趣培养上，你妈妈功不可没。”

　　许多韵对他这种毫无原则的附和早已习惯，表面没好气：“你就惯着他吧。”

　　“对了，”他想起家里另一件大事，“我哥是不是圣诞节回来？日子定了吗？”

　　“22号回来，这次项目收尾做的不错，说可以多待几天。”李雪政和他说着大儿子的情况。

　　李凌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别人家的孩子”，和李翊安的路子不同，聪明、自律、道路清晰。

　　“那我现在先和我哥视频一个。”李翊安好久没见自己哥哥，此刻想分享喜悦。

　　“诶，现在你哥该睡了吧，那边是半夜了。”许多韵制止了要打视频的李翊安，他现在激动得把时差都忘了。

　　“现在也就那边十一点，我哥肯定熬夜呢！”说着，李翊安就拨了过去。

　　统考这天柏知宪还是没能去考场。

　　他上午有课，下午还得回扬星帮忙。

　　按理说，一个学生考试而已，跟他这个兼职助教没多大关系。

　　可从早上开始，他就有点静不下心。

　　课间刷手机时，下意识搜“上海统考上戏艺考2017”；中午去食堂排队，又不自觉点进超话和贴吧看考生讨论；连戴谦闻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

　　“你在等谁消息呢？”

　　柏知宪面不改色：“没有。”

　　“你手机十分钟亮八次，还没有？”

　　“看新闻。”

　　戴谦闻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看姓李的新闻？”

　　柏知宪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理他了。

　　可到了晚上，手机一直没动静。

　　柏知宪坐在宿舍书桌前，翻着教材，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十点二十，手机终于亮了。

　　李翊安：【柏助教！！！】

　　柏知宪几乎是秒回：【考完了？】

　　那边像是就守着屏幕，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早考完了】

　　【但是一直在外面吃饭】

　　【我爸我哥轮着问】

　　【我现在终于有空跟你说了】

　　柏知宪看着那几行字，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弯了下。

　　他回：【考得怎么样】

　　李翊安那边正在输入，停停顿顿，过了会儿才发来一长串语音。

　　柏知宪点开。

　　少年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高兴，跟他讲自己抽到的题、现场状态、老师表情、候场时看到的离谱事，最后总结：“反正我觉得我发挥得特别好。”

　　柏知宪一边听，一边低头笑。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只剩耳机里那道活蹦乱跳的声音，像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听完最后一条，他打字：【那就行】

　　李翊安：【就这？】

　　柏知宪：【？】

　　李翊安：【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回我一句那就行？】

　　柏知宪失笑，重新打字：【辛苦了，发挥好就好】

　　李翊安还是不满意：【太官方了】

　　柏知宪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新的。

　　【我一直在等你消息。】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弹出来一条：【真的？】

　　柏知宪盯着屏幕，看见自己倒映在黑掉的手机边缘里，忽然觉得这句实话有点过界。

　　可发都发了，撤回更奇怪。

　　他回：【嗯。】

　　这回轮到李翊安那边炸了。

　　【靠】

　　【柏知宪】

　　【你早说啊】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

　　【我考完本来想偷偷溜出去找你，我一考完就想找你的，都没想找我爸妈】

　　【被我妈按住去吃了顿日料，现在还撑呢。】

　　柏知宪看着这些消息，胸口被一种很轻、很热的情绪慢慢填满。

　　他打字问：【考完第一个想见的人，真不是你爸妈？】

　　李翊安秒回：【不是】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是你】

　　柏知宪指尖顿住。

　　他明知道这话不该细想。

　　可还是忍不住反复看了两遍。

　　过了很久，他才回：【早点休息。】

　　李翊安：【你转移话题】

　　柏知宪：【明天还要上课】

　　李翊安：【那你先回答我】

　　柏知宪：【什么】

　　李翊安：【我考完最想见你，你高不高兴】

　　这一次，柏知宪沉默得更久。

　　屏幕上方反复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消失，显然李翊安也在等，等得不耐烦了。

　　最后，柏知宪发过去一句：【有一点。】

　　那边立刻回了个猫猫转圈的表情包。

　　紧跟着又是一条。

　　【我就知道你会高兴】

　　柏知宪盯着那行字，低头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