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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头佛像 天光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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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撕开死祭界域的一角,灰白而冷寂的光线落在观音镇的长街上,却没能带来半分暖意。
方才被谢临渊强行镇压的灯影枯手已然消散,可空气中那股刺骨的阴冷依旧黏腻如浆,贴在肌肤之上,渗进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整条街道依旧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寂静得只剩下五人轻浅的脚步声,在空旷之中反复回荡,显得格外孤绝。
褚念汀半扶着谢临渊,指尖触到的仍是一片冰凉。
谢临渊气息极弱,原本挺拔的肩背微微绷着,眼底黑雾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他以惊人的意志死死锁住,不让一丝狂暴气息外泄。
他每走一步,周身冷雾便淡一分,脸色也白一分,薄唇不见半点血色,显然之前强行催动冥渊本源,已将他拖到了灵力枯竭的边缘。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下意识地将褚念汀护在身侧,不让她暴露在前方未知的阴气之中。
“你真的还能撑住?”
褚念汀压低声音,心头一阵发紧。掌心六镜玉佩微微发烫,六道纹路轻轻震颤,像是在替她不安,又像是在无声安抚。
“客栈离此处不远,我们可以先回去调息片刻,再过来查探也不迟。”
谢临渊缓缓摇头,动作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空寂的长街尽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异常坚定:
“不能等。”
“死祭界域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彻底销毁。
幕后之人既然敢以一整座镇子为祭品布下死局,就绝不会给我们半分喘息之机。此刻观音庙内的阵法必定还在运转,一旦拖延到阴气再次汇聚,我们再想破局,就难如登天。”
沈砚昭走在最前探路,长剑紧握在手,灵气始终保持在警戒状态。
他回头瞥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的谢临渊,眉头紧锁,心中戒备与疑虑翻涌,最终却只是沉声道:
“他说得没错,宜早不宜迟。旧案、屠妖剑、六镜玉佩,所有线索都钉在观音庙,越早抵达,我们越占主动。”
温知瑶抱着玉净瓶,小心翼翼护着褚云骁走在中间。
小孩依旧有些受惊,眉头紧紧皱着,牢牢牵着温知瑶的衣袖,一双乌黑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两侧空荡荡的屋舍。
越靠近镇东,空气中的阴寒便越重。
六镜玉佩在褚念汀掌心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金光隐隐浮动,提示着危险正在不断逼近。
谢临渊的脚步也渐渐沉重,周身冷雾忽明忽暗,显然对前方那股源自祭阵的气息极为忌惮。
“前面就是观音庙。”
沈砚昭忽然停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目光凝重地望向街道尽头,
“我曾听宗门长辈提起,此处百年香火鼎盛,常年有清玄修士驻守,可如今……”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座占地颇广的古寺静静矗立。
与传闻中香火缭绕、殿宇庄严的模样截然不同,眼前这座观音庙,早已荒废得如同废墟。
朱红山门斑驳褪色,布满干裂纹路,两扇大门半虚半掩,缝隙之中透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墙头荒草疯长,枯枝扭曲如鬼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屋檐下铜铃锈迹斑斑,风一吹,没有清脆声响,只有沉闷嘶哑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艰难滚动。
整座寺庙安静得可怕。
没有香火,没有钟声,没有诵经声,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朽之气,从古寺深处缓缓飘来,钻入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这里……真的是观音庙吗?”
温知瑶声音发颤,抱紧了怀中玉净瓶,瓶身微微发亮,净化灵气不自觉溢出,
“怎么看都像是一座被遗弃了百年的凶地……”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已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古寺之中,藏着远超想象的阴邪。
褚念汀将褚云骁往温知瑶身后又护了护,握紧六镜玉佩,率先踏出一步:“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必须进去。”
谢临渊沉默地跟上她。
白衣在阴风中轻轻飘动,即便虚弱至此,依旧是她最坚实的屏障。
沈砚昭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山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刺耳而悠长,在死寂的古寺中格外清晰,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笼罩在寺庙上空的黑暗。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腥甜之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香灰、霉腐与淡淡的陈旧血气,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山门之内是一片宽阔前院,青石板缝隙杂草丛生,苔藓湿滑阴冷。院中香炉倾倒,香灰洒落一地,早已冷透,几根残香歪歪扭扭插在灰中,没有半分烟火气。
两侧偏房门窗破损,屋内漆黑一片,看不清藏着什么,只觉得每一道阴影里,都有眼睛静静注视着闯入者。
正前方,便是观音庙正殿。
屋顶塌陷一角,梁柱腐朽,窗纸破碎,阴风顺着破洞与缝隙灌入殿内,发出呜呜声响,像女子低低啜泣,又像冤魂无声哭诉。
殿门大开,里面一片昏暗,看不清供奉的究竟是何方神像。
“好重的怨气。”
谢临渊停下脚步,眼底黑雾微翻,声音低沉,“整座观音庙,就是一个巨大的祭阵。枉死在这里的人,魂魄从未离开,全被禁锢在殿内,日夜煎熬。”
褚念汀心头一紧,握紧短剑,一步步朝正殿走去:
“进去。”
五人相互靠拢,小心翼翼踏入正殿。
殿内比外面更冷,光线更暗,只有微弱天光从屋顶破洞洒落,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中腥甜之气愈发浓郁,几乎令人窒息。地面散落着残破布衣碎片与干枯木屑,隐约还能看见几滩早已发黑的痕迹,像干涸已久的血迹。
正中央佛台之上,供奉着一尊巨大佛像。
可当众人看清佛像的那一刻,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一尊观音像。
却没有头。
佛首不知何时被人斩断,脖颈切口平整漆黑,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锋利无比的利器一刀横切。
佛像身躯依旧庄严,衣袂纹路清晰,双手结印,立于莲台之上,可那颗本该慈悲肃穆的头颅,却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截空荡荡的断颈,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截断颈之上,正缓缓渗出一丝丝漆黑的液体。
不是灰尘,不是污垢。
是血。
浓稠、乌黑、带着腥甜之气的血,顺着平整切口一点点渗出,顺着佛像身躯缓缓往下流淌,在莲台之上积成一小滩黑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无头佛像,正在漏血。
“佛、佛像在流血……”
温知瑶吓得捂住嘴,差点失声尖叫,连忙抱紧玉净瓶,莹白净化光芒瞬间亮起,将周身阴冷驱散几分,
“这根本不是寺庙,是祭场!”
沈砚昭脸色惨白,长剑横在胸前,灵气紧绷到极致:
“我从未见过如此邪异之象。佛像无头,颈间渗黑血,这不是供奉,是用生灵之血,喂养这尊邪佛!”
褚云骁吓得小脸发白,死死埋在温知瑶怀里,不敢抬头,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
褚念汀站在佛像前,掌心六镜玉佩疯狂震颤,金光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死死盯着那尊无头渗血的佛像,心脏狂跳不止,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这尊佛像,与她父亲旧案中那些模糊记载、与卷宗化灰前一闪而过的黑影,隐隐有着某种诡异的呼应。
“这不是天然邪异,是人为。”
谢临渊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佛像脖颈切口之上,声音冰冷,
“切口平滑,力道均匀,是被人以利器强行斩下。佛首失踪,必定与旧案、与屠妖剑,有直接关联。”
“佛首去哪里了?”沈砚昭沉声问。
谢临渊摇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佛首现在,就在操控这一切的人手里。”
褚念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缓缓抬起手,六镜玉佩自掌心飞起,悬在半空,六道金纹散发柔和却坚定的金光,照亮佛像周身黑暗。玉佩微微颤动,似在感应什么,又似在与佛像之下某种力量产生共鸣。
“玉佩有反应。”褚念汀低声道,“佛像下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整座正殿猛地一震。
头顶灰尘簌簌落下,地面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缓缓翻身。
无头佛像脖颈渗出的黑血,流速骤然加快,不再是缓缓滴落,而是顺着身躯蜿蜒而下,在莲台边缘汇聚成流,滴答、滴答、滴答,一声声敲在青石板上,在死寂大殿里格外刺耳。
黑血所过之处,石板冒出丝丝黑烟,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响。
原本坚硬平整的地面,竟被一点点融出细小坑洞。
“阴气在暴涨。”
谢临渊脚步微移,将褚念汀挡在身后,眼底黑雾翻涌,
“祭阵被我们触动了,正在加速运转。”
沈砚昭立刻环顾四周,剑刃灵光闪烁:
“阵眼在哪里?”
“就在这下面。”
褚念汀抬手指向佛像基座,声音平静却坚定,
“整座正殿,都是阵眼的一部分。这尊无头佛,就是祭阵的核心。”
她一步步向前,六镜玉佩悬在她身前,金光稳稳铺开,将扑面而来的阴气挡在外侧。
越是靠近佛台,那股腥甜之气便越浓,黑血滴落的声音便越清晰,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佛台基座之上,除了缓缓蔓延的黑血,还刻着一圈极淡的纹路。
纹路扭曲繁复,不似佛门经文,不似道家符箓,更像是某种古老而邪异的咒文,被人刻意浅浅刻下,藏在血迹与香灰之下,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沈砚昭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纹路,脸色骤变:“这是……锁魂阵纹!用来强行禁锢魂魄,不让其入轮回,只作为阵法养料!”
“全镇消失的人……”温知瑶声音发颤,“他们是不是都……都被祭阵吞了?”
没有人敢回答。
答案太过恐怖,只需一想,便不寒而栗。
谢临渊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佛像、佛台、地面、殿顶,最终落在那不断渗出黑血的断颈之上:
“佛像体内,应该藏着一件引阴聚煞的法器。黑血不是佛像自生,而是从法器之中渗出,被阵法逼至颈间断口。”
“什么法器?”褚念汀问。
“能与六镜玉佩产生共鸣,能牵动屠妖剑旧案,能支撑如此大规模祭阵……”谢临渊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答案,只有一个。”
“六镜残片。”
褚念汀浑身一震。
父亲留下的六镜玉佩,本就不是完整之物。
她一直以为残片散落各处,却没想到,其中一片,竟被藏在这尊无头佛像体内,以黑血温养,以魂魄喂养,成为整座观音庙祭阵的核心。
难怪玉佩一靠近便疯狂震颤。
难怪此处阴气浓得化不开。
难怪幕后之人布下死局,一定要将他们引到此处。
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她手中的玉佩。
而是集齐所有六镜残片。
“一旦他们集齐六镜……”沈砚昭脸色大变,“会发生什么?”
谢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那尊无头佛像,眼底黑雾翻涌,露出一丝极深的凝重。
答案不言而喻。
冥渊封印松动,妖邪出世,旧案翻覆,苍生遭劫。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在这座死寂的观音庙,在这尊不断渗血的无头佛像之中。
“必须把残片取出来。”
褚念汀握紧拳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只要毁掉阵眼,祭阵就会崩溃,全镇的怨气才能得以解脱,幕后之人的计划,也会被打断。”
“太危险了。”
沈砚昭立刻阻拦,“佛像体内必定布满咒禁与守阵邪祟,一旦强行破开,你会最先被怨气吞噬!”
“我不去,谁去?”褚念汀回头看他,“玉佩是我父亲留下的,旧案是我家的事,祭阵因六镜残片而起,我不去,谁有资格碰?”
她说着,便要迈步上前。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谢临渊。
白衣男子站在她身侧,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弱,可那双被黑雾笼罩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里面的怨气与禁术,不是你现在能承受的。”谢临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来。”
“你不行!”
褚念汀立刻反驳,
“你本源之力透支过度,再强行触碰祭阵核心,会彻底失控的!”
“我不会失控。”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我说过,为了你,我能压得住。”
他轻轻甩开她的手,一步踏出,站到佛台之前。
白衣背对众人,孤绝而挺拔。
谢临渊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准无头佛像颈间断口。
一丝丝黑金灵气,自他指尖缓缓溢出,冰冷、古老、压抑,却又异常稳定。
“以渊力,开祭台。”
他低声开口,声音古老而晦涩。
黑金灵气缓缓渗入黑血之中,顺着佛像身躯,一点点往下蔓延。
佛像剧烈震颤起来,殿顶碎石不断落下,整座观音庙发出低沉轰鸣。
颈间黑血喷涌得更加猛烈,顺着莲台流下,在地面汇聚成一道黑色血环,将佛台团团围住。
怨气冲天。
咒文亮起。
整座正殿,瞬间化作一片阴森鬼域。
褚念汀站在后方,掌心六镜玉佩金光暴涨,与佛像体内的残片遥遥呼应。
她看着那道谢临渊的背影,心脏紧紧揪起。
她不知道佛像之下藏着怎样的恐怖。
不知道谢临渊能否压制住体内狂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