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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灵火尽灭 黑魇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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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魇与谢临渊缠斗的轰鸣震碎了观音镇最后一丝安稳。
半空之中,黑金交织的灵气轰然碰撞,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席卷,将整条长街掀得沙尘四起。
浓墨般的冥渊邪气裹挟着碎石木屑,如同冰冷的暗器,狠狠砸在云来客栈的木质梁柱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撞击声,本就陈旧的门窗摇摇欲坠,木屑簌簌掉落。
客栈之内,桌椅被余波震得移位,杯盏摔落在地,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褚念汀踉跄一步,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被气浪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她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钻心的疼,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发烫的六镜玉佩。
温润的玉质此刻滚烫如烙铁,六道纹路在掌心微微震颤,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着周遭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之气。她抬眼望向门外那道白衣身影,谢临渊孤身立于漫天邪气之中,白衣翻飞,纤尘不染,却要独自面对那尊身高丈余、面目狰狞的黑魇。
心底的酸涩与担忧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她明明告诉自己要与他划清界限,明明告诫自己此人身份诡谲、不可深交,可眼看他被冥渊余孽围攻,她却根本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褚念汀攥紧玉佩,指尖泛白,脚下下意识地踏出一步,便要冲入战团,与他并肩作战。
可就在她抬脚的刹那,整座观音镇的空气骤然一滞。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九天之上狠狠压下,将整片天地死死攥紧。风停了,气浪消了,连谢临渊与黑魇身上暴涨的灵气,都在这一刻突兀凝固。
时间仿佛被生生剪断。
下一秒,所有光芒,尽数熄灭。
谢临渊周身炸开的黑金灵气,黑魇身上翻滚的浓密黑烟,二者碰撞产生的耀眼光晕,在半空之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消失殆尽。
不止如此。
客栈内案台上残存的烛火,街巷里挂了一夜、明明灭灭的油纸灯,天边即将破晓、透出的微弱晨曦,甚至是温知瑶玉净瓶无意间溢出的一丝净化微光……
所有的光,所有的暖,所有的生机,在同一时刻被无边黑暗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观音镇,彻底坠入了无边死寂的黑夜。
不是夜幕降临的黑,是连神识、灵气、目光都能一同吞噬的浓墨深渊。伸手不见五指,目不能视,耳中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再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刺骨的阴冷顺着衣缝、袖口、脖颈,疯狂地钻入体内,贴着骨头肆意游走,冻得人四肢发麻,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一般。
“祭典灵火……”
温知瑶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玉净瓶,催动体内灵气,想要唤醒瓶中的净化之力。
一丝莹白微光从瓶口缓缓溢出,刚飘起半寸,便被一股强横而诡异的力量硬生生掐灭,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
“全灭了……连光都留不住……”
沈砚昭迅速回身,将缩在柜台后的褚云骁紧紧护在身侧,另一只手紧握长剑,灵气全力运转,灌注剑身。
清冷的剑光在黑暗中勉强亮起一缕,却只能照亮身前短短三尺的距离,再往外,便是吞噬一切的漆黑。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神识疯狂向外探查,却被一层粘稠如泥浆的阴气死死挡住,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是祭阵!”
沈砚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是观音庙百年祭典的大阵被人强行引动了!这根本不是天黑,是死祭界域——有人以整个观音镇为阵眼,以全镇香客、百姓的性命为祭品,布下了一座隔绝阴阳、困杀活人的死局!我们所有人,都被强行拉进了祭典的界域之中!”
死祭界域。
四个字,让客栈内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褚念汀屏住呼吸,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掌心的六镜玉佩在此刻疯狂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她的手心飞出去,六道金纹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微弱却清晰的光芒,细碎的金光从她指缝间溢出,成为这片无边黑暗里,唯一一点不算明亮的希望。
借着玉佩的微光,她勉强看清了身边几人的轮廓。
褚云骁小脸惨白,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她赠予的护身玉佩。温知瑶抱着玉净瓶,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恐惧。沈砚昭横剑在前,脊背挺直,依旧在竭力守护着众人,只是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谢临渊……
褚念汀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黑暗中搜寻那道白衣身影。
他不在门口。
心,猛地一沉。
她刚要开口唤他,眼前忽然晃过一片扭曲的昏黄。
不是灵气,不是火光,不是任何活物的光。
是灯的残影。
那些早已熄灭的灯盏,客栈檐下的、街巷两侧的、观音庙方向隐约可见的长明灯,在它们原本存在的位置,凭空浮起一团团模糊而昏黄的光晕。那光晕没有温度,没有暖意,死气沉沉,像是从亡者世界投射而来的虚影。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从界域深处传来,疯狂地拉扯、扭曲、撕裂那些昏黄灯影。光晕被拉得细长,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在虚空之中织成一片晃动不止、模糊不清的影幕,笼罩了整片观音镇。
褚念汀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片影幕之上,成百上千只枯手,骤然浮现。
那是怎样恐怖的一双手。
皮包枯骨,没有半点血肉,干枯的皮肤紧紧贴在突出的指骨上,布满干裂的纹路,像是在地下埋藏了百年的干尸肢体。指甲漆黑弯曲,尖锐如钩,泛着阴冷的寒光,指尖还沾着点点疑似干涸血迹的暗褐色痕迹。
它们没有身躯,没有头颅,没有四肢,仅仅只有一双手,凭空生长在灯影之中,仿佛从黄泉深处、从无间地狱里硬生生爬出来的亡者之手。
下一秒,无数枯手动了。
它们在黑暗中疯狂地抓挠、抠挖、撕扯着虚空,指骨与空气摩擦,发出“咔咔咔——”的刺耳声响。那声音细碎、密集、连绵不绝,像是有万千毒虫在啃食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心底生出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
每一次抓动,虚空便泛起一阵冰冷的褶皱,仿佛这片天地,都要被这些枯手生生抠出一道裂口,将所有活人一并拖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枯手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从屋檐之上垂落,从地面之下升起,从墙面缝隙钻出,从街巷尽头蔓延。它们铺满了整片视野,上下翻飞,乱舞如潮,遮天蔽日,将整个观音镇包裹其中。没有哀嚎,没有嘶吼,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在死寂的界域里不断回荡,愈发显得诡异恐怖。
这不是妖,不是魔,不是寻常的邪祟。
是比妖邪更可怕的东西。
褚云骁终于忍不住,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死死捂住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眼泪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他害怕到了极点,却还记得褚念汀的叮嘱,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惊扰到这些诡异的枯手,只能缩在沈砚昭身后,瑟瑟发抖。
温知瑶浑身僵硬如木偶,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她试图再次催动玉净瓶,可无论她如何运转灵气,瓶口都黯淡无光,净化之力被枯手散发的阴气死死压制,根本无法亮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枯手之上散发的阴冷怨气,几乎要将她的魂魄冻僵。
沈砚昭脸色铁青,当机立断,手腕一转,长剑凌空一斩,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灵气剑气破空而出,直扑向最靠近客栈的一只枯手。他是清玄宗正统弟子,剑法凌厉,灵气纯正,寻常妖邪碰上这一剑,必定魂飞魄散。
可这一次,剑气径直穿透了枯手的虚影,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枯手仿佛被剑气激怒,猛地一顿,紧接着,十数道枯影齐齐调转方向,漆黑尖锐的指尖对准沈砚昭,疯狂地朝着他抓挠而来。指风呼啸,带着蚀骨的阴气,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小心!是影煞!碰之即噬魂,物理攻击与普通灵气完全无效!”
褚念汀眼疾手快,一声急喝打断沈砚昭的愣神。她不再犹豫,掌心向上一托,六镜玉佩瞬间腾空而起,悬在众人头顶。六道金纹轰然绽放,淡金色的屏障以玉佩为中心,瞬间撑开,如同一个巨大的金罩,将褚念汀、褚云骁、沈砚昭、温知瑶四人牢牢护在中间。
这是六镜玉佩自带的守护之力,专克阴邪怨气,也是此刻他们唯一的屏障。
扑上来的枯手影煞狠狠抓在金光屏障之上,刺耳的“滋滋”声瞬间响起。黑色的怨气与金色的守护之力碰撞,冒出滚滚黑烟,影煞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被金光灼烧的部位寸寸消散。
可枯手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一只消散,立刻有十只、百只扑上来。它们疯狂地抓挠、撕扯着金光屏障,指节抠在屏障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金光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凹陷、变薄,原本明亮的金芒渐渐变得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一旦屏障破碎,这些影煞便会蜂拥而入,噬魂蚀骨,在场四人一孩,绝无生还可能。
“撑不住了……”温知瑶声音发颤,看着不断凹陷的金光屏障,眼底满是绝望,“玉佩的力量在快速消耗,这样下去,屏障撑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沈砚昭握紧长剑,却深知自己的攻击对影煞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屏障日渐微弱,心中又急又怒,却束手无策。他转头看向黑暗深处,咬牙低声道:“谢临渊呢?他去哪里了?他不是有冥渊本源之力吗?他不是能镇压这些邪祟吗?关键时刻,他人在哪里!”
话音刚落。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凭空踏出。
谢临渊回来了。
他不知何时甩开了黑魇的纠缠,白衣之上依旧纤尘不染,只是周身环绕的冷雾比之前更加浓郁,眼底的黑雾翻涌不息,几乎要覆盖住原本的瞳色。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瞬间便站到了褚念汀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几乎是同时,他周身的冷雾轰然铺开,化作一层冰冷的霜气,笼罩在金光屏障之外,与六镜玉佩的力量叠加在一起,硬生生将那些疯狂扑来的枯手影煞挡在了外面。
冰冷的气息萦绕在褚念汀身侧,熟悉又安心。
她侧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低头望来的目光。
谢临渊的眼底翻涌着冥渊的黑雾,却唯独在看向她时,透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笃定。他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冰冷,却异常清晰:“别害怕。”
简单三个字,却让褚念汀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谢临渊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虚空之中狂舞不止的万千枯手,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周身的冷雾愈发浓郁,寒气逼人,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些不是普通的妖邪,”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枯手抓挠的刺耳声响,“是百年祭典之上,被人残忍献祭、枉死在观音庙的香客与百姓。他们的魂魄被强行剥离,肉身被炼化,残念被禁锢在灯影之中,炼作了灯影煞。”
“灯影煞……”沈砚昭脸色一变,他曾在宗门古籍之中见过零星记载,此乃禁术,以活人魂魄炼煞,阴毒至极,一旦炼成,无影无形,物理攻击无效,唯有至纯至净之力,或是与之同源的冥渊之力,才能将其镇压。
“是有人刻意布下此局。”谢临渊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重重影煞,望向观音镇东头的方向,那里是观音庙的所在地,也是阴气最浓郁、怨气最滔天的地方,“以观音镇为饵,以全镇人命为祭,以灯影煞为兵,目的有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困住我们,将我们活活困死在死祭界域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第二——”
他的目光,落回褚念汀头顶那枚散发着金光的六镜玉佩之上。
“夺玉。”
“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褚念汀手中的六镜玉佩。这些灯影煞被人下了死令,只要感应到玉佩的气息,便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碎持有者,将玉佩带回祭阵中心。”
褚念汀心头一震。
原来从始至终,这些诡异的邪祟,这些布局追杀,都是为了她掌心的这枚玉佩。而这枚玉佩,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是牵扯出当年旧案、屠妖剑失窃、冥渊现世的关键。
她终于明白,为何走到哪里,危险便跟到哪里。
不是因为谢临渊,不是因为无端卷入纷争,而是因为她本身,因为她手中的六镜玉佩,早已成为了幕后黑手势在必得的东西。
她抬头望向虚空之中无边无际的枯手影潮,心脏阵阵发紧,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灯影扭曲,枯手噬空,怨气滔天。
整片黑暗都在被这些亡者之手疯狂撕扯、搅动,观音镇如同一座巨大的囚笼,将他们牢牢困住。而在枯手蔓延的尽头,在镇东观音庙的方向,一道更加厚重、更加阴冷、更加恐怖的气息,正顺着影煞的缝隙,缓缓压来。
那股气息,比黑魇更恐怖,比灯影煞更阴毒,比死祭界域更压抑。
仿佛有一尊沉睡了千年的恐怖存在,正在观音庙中缓缓苏醒。
就在这时。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虚空之中,疯狂抓挠、舞动、嘶吼的万千枯手,忽然齐齐一顿。
所有的动作,在同一时刻静止。
漫天影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半空之中。干枯的手掌,漆黑的指尖,扭曲的姿态,全都一动不动,死寂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连那刺耳的抓挠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客栈内的众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这些诡异的影煞,又要发生什么恐怖的异变。
下一秒。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的枯手,同时动了。
所有漆黑干枯、尖锐如钩的手指,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没有丝毫偏差,没有半点犹豫。
万千枯手,同一时间,对准了同一个目标。
对准了悬在众人头顶,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六镜玉佩。
对准了玉佩之下,站在最前方,掌心微微抬起的褚念汀。
枯手之上,怨气暴涨,阴气滔天。
下一秒,它们便会冲破屏障,撕碎一切,将她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