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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怨缠魂 观音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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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镇的夜,比青溪镇更静,静得近乎诡异。
白日里往来的香客早已散尽,只剩下沿街一盏盏油纸灯在风里晃悠,昏黄的光被夜色吞掉大半,照得街巷影影绰绰,连墙角的杂草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褚念汀扶着微凉的墙壁,缓了许久才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的六镜玉佩,玉质温润,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谢临渊那道白衣孤影,还牢牢钉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想一次,心口就细密地疼一次。
温知瑶见她神色憔悴,连忙从行囊里翻出干燥的帕子递过去,轻声道:“念汀姐,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吧,你肩头的伤还没好,再强撑着,怕是要加重了。”
褚念汀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缩在她身侧的褚云骁,小家伙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来,小眉头紧紧皱着,小手始终不肯松开她的衣袖,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沈砚昭环顾四周,长剑依旧握在手中,灵气散于周身探查着周遭动静,沉声道:“观音镇依山而建,多是前来上香的修士与香客,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安静,我们找客栈时务必小心,切莫落单。”
他嘴上说着警惕,视线却不自觉飘向镇口的方向,明明谢临渊已经没有跟来,可他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烈。
方才山路上谢临渊展露的手段,太过诡异,太过恐怖,那是远超寻常修士的力量,更是属于冥渊妖邪的本源威压,他实在无法放心,总觉得那个白衣男子,就像一根无形的线,即便远离,也依旧缠在褚念汀的身上。
四人沿着僻静的街巷往前走,越走,心底的寒意越重。本该热闹的观音镇,此刻听不到半点人声,没有犬吠,没有鸡鸣,连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沿街的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虚掩的,缝隙里也没有透出半分灯光,像是全镇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一般。
“怎么……怎么这么安静啊?”温知瑶抱紧了玉净瓶,声音微微发颤,“我以前听师门长辈说,观音镇夜夜都有香客祈福,灯火通明,从来不会这么冷清的。”
褚念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顿住,六镜玉佩在掌心轻轻震颤,六道纹路泛着极淡的金光,这是玉佩感知到邪气的征兆,只是那邪气极淡,藏在暗处,飘忽不定,让人无法精准捕捉。
“不对劲,这镇子有问题。”褚念汀压低声音,将褚云骁护到身后,“大家靠拢些,别分开。”
沈砚昭立刻上前,与她背靠背站定,灵气灌注剑身,剑刃泛出清冷的光:“我探查过了,全镇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一股极淡的阴邪之气,像是……像是有人刻意布下了迷阵,掩盖了真相。”
话音刚落,街角一盏油纸灯忽然“噗”地一声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那一小片角落,风骤然变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四人脚边掠过,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
褚云骁吓得往褚念汀怀里缩了缩,小声道:“姐姐,我怕,这里好吓人。”
褚念汀拍了拍他的背,正想安抚,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屋檐上,闪过一道漆黑的影子,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像是一只蛰伏的蝙蝠。
“谁在那里!”沈砚昭眼疾手快,长剑一扬,一道灵气斩向屋檐,可灵气落在瓦片上,只发出一声轻响,那道黑影早已没了踪迹。温知瑶吓得捂住嘴,差点叫出声,玉净瓶瓶口微微发亮,净化的灵气缓缓溢出,驱散了周遭一丝阴冷。
褚念汀的心沉了下去,她原本以为抵达观音镇,便能暂时摆脱青溪镇的风波,能好好理清与谢临渊的纠葛,可如今看来,这看似安稳的小镇,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幕后黑手既然能在青溪镇布下大局,没理由会放过前往观音镇的他们,这诡异的寂静,这暗藏的黑影,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先找地方落脚,再查缘由。”褚念汀定了定神,指着前方不远处挂着“云来客栈”牌匾的铺子,
“那里亮着灯,我们过去看看。”四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客栈走去,客栈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却依旧听不到半点声音,静得可怕。
沈砚昭上前,轻轻推开房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客栈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碗筷,茶水早已凉透,像是主人刚刚离开,却又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有人吗?”温知瑶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沈砚昭走到柜台前,柜台上落着一层薄灰,账本摊开着,上面的字迹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笔记录,是接待了一批前来上香的香客,之后便再无记录。
“三天前,这里就断了记录。”沈砚昭翻着账本,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观音镇的人,至少在三天前,就已经出事了。”
褚念汀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全镇的灯火依旧明灭不定,暗处的黑影似乎越来越多,在街巷里无声游走,却始终不敢靠近客栈半步,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时机。
褚云骁趴在桌上,小手指着墙角,小声道:“姐姐,你看那里,有黑色的烟。”
褚念汀转头看去,只见墙角的阴影里,一缕极细的黑烟正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游走,碰到灯光便瞬间消散,一回到黑暗,又重新凝聚起来,与方才山外消散的那股黑烟,气息一模一样。
“是冥渊的邪气。”褚念汀眼神一冷,掌心的玉佩金光更盛,“幕后黑手果然追到这里来了,他们一直在跟着我们。”
沈砚昭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看来青溪镇的事,根本没有结束,他们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观音镇里。只是我不明白,他们的目标到底是六镜玉佩,还是……”
他话没说完,却看向了镇口的方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们都清楚,谢临渊与冥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幕后黑手如此紧追不舍,未必不是冲着谢临渊来的,而他们,不过是被牵连的棋子,或是用来要挟谢临渊的筹码。
褚念汀的心猛地一揪,不愿再提起那个名字,沉声道:“不管他们的目标是谁,如今我们被困在这里,只能先自保,天亮之后,去镇东的观音庙看看,那里是清玄道在观音镇的据点,或许会有线索。”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忽然变得凄厉起来,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原本明灭的灯火,瞬间熄灭了大半,整个小镇,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不好!”沈砚昭低喝一声,立刻挡在褚念汀身前,
“邪气在扩散,他们要动手了!”黑暗中,无数道黑影从街巷里窜出,朝着云来客栈围拢过来,那些黑影身形扭曲,没有固定的模样,正是由冥渊邪气凝聚而成的妖影,它们没有实体,却能吞噬活人的生气,最为难缠。
温知瑶立刻举起玉净瓶,瓶□□出一道莹白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妖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可妖影数量太多,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杀之不尽。
褚念汀拔出短剑,灵气灌注剑身,与沈砚昭并肩作战,金光与剑光交织,挡住了扑上来的妖影,可妖影源源不断,两人的灵力消耗越来越快,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褚云骁躲在柜台后面,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紧紧攥着褚念汀给他的护身玉佩,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就在一只妖影突破防线,朝着褚云骁扑去时,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股冰冷而古老的威压,那威压瞬间席卷全场,扑上来的妖影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僵在原地,寸寸龟裂,化作黑烟消散。
全场一静。
褚念汀浑身一震,这个气息,她太熟悉了。
是谢临渊。
他没有走。
他竟然还跟着来了观音镇。
沈砚昭脸色骤变,长剑直指门外,厉声喝道:“谢临渊!谁让你进来的!你果然心怀不轨,一路尾随我们,就是为了伺机动手!”
门外,白衣身影缓缓走入,谢临渊依旧是那副孤寂的模样,白衣纤尘不染,只是眼底的黑雾,比之前更浓了几分,他没有看沈砚昭,目光径直落在褚云骁身上,见孩子安然无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褚念汀。
“我没有尾随。”谢临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镇中的邪气,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用你们做饵,引我现身。”
褚念汀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有愤怒,有疑虑,有怨怼,可更多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方才妖影围杀的危急时刻,是他再次出现,护住了他们。
“冲着你来的?”沈砚昭冷笑,“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这些妖邪本就是你的同党,你不过是在演一出苦肉计,博取褚姑娘的信任罢了!”
谢临渊没有理会沈砚昭的指责,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里,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们对付不了这些妖影,它们是由千年怨气凝聚而成,唯有我的本源之力,能将其镇压。”
“你敢!”沈砚昭横剑阻拦,“你一旦动用本源之力,再次失控,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你手里!”
“我不会失控。”谢临渊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为了她,我能压得住。”他口中的“她”,所有人都明白,指的是褚念汀。
褚念汀的心猛地一跳,眼泪差点再次落下来。
他明明已经答应离开,明明已经承诺再无瓜葛,却还是因为她的危险,不顾一切地跟了过来。他明明被所有人误解,被所有人敌视,却还是愿意为了她,动用最危险的力量,压制体内的狂暴本源。
窗外的妖影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浓密,黑暗中,那道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尖锐而诡异:“谢临渊,你终于肯现身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缩在暗处,看着你的小情人去死呢!”
谢临渊周身灵气骤然暴涨,白衣无风自动,眼底的黑雾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制,他看向黑暗深处,声音冰冷刺骨:“千年旧怨,冲我来便是,何必牵连无辜。”
“无辜?”那声音狂笑起来,笑得凄厉而疯狂,
“这世间的人,哪一个是无辜的?当年他们联手镇压我,屠戮我族人,如今我用他们的怨气炼化成影,不过是以牙还牙!谢临渊,你当年背叛冥渊,弃暗投明,亲手将我打入无间地狱,这笔账,我们今天,该好好算算了!”
话音落,黑暗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型,那黑影身高丈余,身形扭曲,面目狰狞,周身缠绕着浓密的黑烟,正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也是与谢临渊有着千年旧怨的冥渊余孽——黑魇。
黑魇抬手,无数妖影朝着谢临渊扑去,铺天盖地,要将他彻底吞噬。谢临渊眼神一冷,一步踏出,本源威压散开,白衣在邪气中翻飞,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他没有回头,却轻声道:“护住他们,等我。”
短短三个字,落在褚念汀耳中,却重如千斤。
她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冲入邪气之中,与黑魇缠斗在一起,金光与黑烟交织,灵气碰撞的巨响震得客栈摇摇欲坠,心底的所有疑虑、所有愤怒、所有决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她也终于清楚,这场千年的宿命,这场冥渊的恩怨,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而她与他,注定无法陌路,注定要一同面对,这席卷一切的风雨。
沈砚昭站在一旁,看着谢临渊以一己之力对抗黑魇,看着他为了保护众人,不惜透支本源压制邪气,握着长剑的手,缓缓松了松。心底那份坚定不移的戒备,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知瑶抱着玉净瓶,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神复杂,之前的恐惧,渐渐被一丝敬佩取代。
褚云骁探出小脑袋,看着谢临渊的背影,小声道:“谢公子……是好人。”
褚念汀站在原地,泪水终于滑落,她握紧掌心的六镜玉佩,金光从指尖绽放,缓缓抬起脚步,朝着战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