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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魔王的新手村(八) 宁舟也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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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套相当精妙的话术,齐乐人评价道。
苏和从他们经历的《李尔王》《威尼斯商人》《麦克白》三个关卡里找到了“规律”——它们恰好是戏剧社前三年的表演剧目。
这是规律,还是巧合?
齐乐人倾向于,这是巧合。因为不论是《威尼斯商人》还是《麦克白》都太出名了,要从莎士比亚的作品里挑选的话,随机到这两部的概率很高。
最关键的一点,他们的关卡循环是BUG导致的,而不是金鱼出于某种目的故意设计的。BUG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规律,更没必要根据一个社团从前的表演剧目给玩家留线索。
BUG就只是BUG而已,它无情碾过这个新手村,将可怜的蝼蚁压死在车轮下。
但蝼蚁又怎么甘心去死?它想尽办法地活下去。
于是,苏和将这极有可能是巧合的三部剧目,硬生生地拟合在了戏剧社十三年的校庆表演节目里,让人相信13次就是这个副本的极限。
可是,戏剧社真的成立了十三年吗?不知道。
再往前推,更早些年的表演的剧目还能核验吗?没办法。
也就是说,后面不论出现什么剧目,都没有人能推翻苏和的“猜测”了。
只要你在这一刻没有抵挡住对未知的恐惧,相信他口中的希望,你就只能一信到底,越来越信,再无质疑,因为……
——这是你心甘情愿选择的相信。
“确实厉害。我能看穿你现在在骗,倒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未来的你对我坦白了。”齐乐人感慨道。
如果不是未来的苏和坦白他是根据“莫须有的线索”说了个谎,齐乐人也看不穿他的这番话。
甚至于,假使还是个新人的齐乐人就在这个新手村里,他也一定会相信苏和的话,和霍彤、朱远以及他的那些同学一样,深信不疑。
因为这个谎言,利用的是人性的渴望,只要你还想活下去,就没有人逃得过。
“当初你也是这么欺骗先知的吗?”齐乐人喃喃问道。
利用先知对建立黎明之乡庇护玩家摆脱死亡的渴望,骗他深信不疑。
齐乐人站在角落,看着被众人簇拥着正在侃侃而谈的苏和,这一刻复杂的心情让他百感交集。
如果在这段霍彤的记忆里,他能与苏和对质,苏和也一定振振有词,驳得他体无完肤。
他甚至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苏和在想什么呢?齐乐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来自苏和,他说:
【这是必要的欺诈。】
必要吗?
齐乐人不禁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他不是一个死板的人,他认同有的时候人需要说点善意的谎言,但动机是什么呢?这才是最重要的。
齐乐人在这个尚且年轻的宿敌的脸上,看到了野心与欲望,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践行着他的信念:我要活下去,我要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如果必须要有人牺牲,那么我要让自己是最后一个。所以我要掌控全局,哪怕要用谎言与欺骗。
这是一个还在混沌中的、灰色的苏和,并不完美无缺,但也远远谈不上堕落。
他还不能被审判。
齐乐人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一段过去,不论此时此刻的苏和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对手从来都是未来的苏和——一个已经从善恶混沌的灰色之中走出来,彻底融入了夜色深渊的对手。
“很少见到你处于劣势时的操作。”齐乐人感叹了一句,“这感觉倒是挺新鲜的。”
原来苏和处于逆风局时也能赌上性命,不过他自己一定非常讨厌这种局,因为之后齐乐人就只见过他打顺风局了,一旦局势翻转,苏和永远都有一条后路从容撤退。
但是,这恐怕也是因为苏和实在不擅长战斗吧。齐乐人不无恶意地心想,所以只能打不过就跑,下次一定了。
在这个新手村里,苏和谋算良多,可最终破局的不是他的谋划,而是霍彤那不寻常的天赋与力量。
当霍彤晋升半领域打破新手村的那一刻,苏和一定被深深地震撼过,也许还有深深的挫败和自我怀疑。
想到这里,齐乐人不禁露出了一个缺德的笑容,颇有些乐不可支。
“阿娅,完整的死咒还差一点,我得继续跳转了。”齐乐人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时间还够吗?”
虚空中传来阿娅的声音:“请放心,伊甸副本还在解体的过程中,陛下的结界很稳定,预计还有五六秒钟的时间,我们才会落回主世界位面。”
“宁舟那儿没事吧?”齐乐人又问道。
“陛下很好,不过他问我能不能分神进来和您一起看看记忆,我不确定这会不会影响您……”阿娅犹豫道。
“让他来!”齐乐人斩钉截铁地同意了,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我的耳朵快被那句该死的咒语弄聋了,让宁舟帮我吃点苦头吧。万一他耳朵好,一次就听全了呢?”
“陛下一定很高兴。”阿娅欢喜地说着,将宁舟也引入了记忆之匣中。
和轻手轻脚进来的齐乐人不同,宁舟进来的动静有些大。
毁灭本源像是狂风一样涌入了记忆之匣,通往下一段记忆的珠帘被澎湃的力量冲刷着。无数凝结着霍彤记忆的水晶珠,在风中来回摇曳碰撞,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孩童从珠帘的这头钻到那头,又调皮地钻了回来,将帘子打得劈啪作响。
“你收着点力,权力的记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万一打散了,我俩可就不知道怎么回去了。”齐乐人严肃地警告道。
于是一个“正襟危站”的宁舟出现了,神情举止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他不小心犯错的时候就这样——好像现在、立刻、马上要和世界意志展开决战。
宁舟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有危险吗?”
齐乐人眨眨眼:“放轻松一点,这里只是权力的记忆,能有什么危险?”
宁舟微微地点了一下头:“阿娅说你需要我的帮助。”
“她是这么说的吗?也没毛病,来帮我听两个字。”齐乐人立刻把重任交给了他,“我基本可以确定死咒是四个字,前面两个字不确定,后面两个字是‘者死’。所以这个词可能是食言者死、违约者死、背叛者死……或者其他什么的。下一次出现这个词的时候,你专注听前两个字,会很刺耳,很难听清。”
宁舟应了下来。
他的听力一向很好,远在永无乡的少年时期,他就能独自一个人在雪原松林里根据声音追踪猎物了。不论是兔子在雪层下挖洞的声音,还是松鸡扑棱翅膀的声音,抑或狐狸用爪子刨雪的声音,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那时候他没少用这些猎物跟商人换酒,如果劣酒太酸涩,他还会换点蜂蜜掺在酒水里。
比起在永无乡衣食无忧却十足压抑的生活,他更想隐居在山林里,做个与山野为伴的猎户,至少不必与那么多人打交道。
大自然的女神慷慨而冷酷,她注视着众生的眼神里,没有期盼,也没有怜悯,她一视同仁。
宁舟看向齐乐人,他正领着他往记忆珠帘走去,前往下一段霍彤的记忆。因着角度的关系,宁舟只看到了他头顶的发旋,还有藏在发丝间的耳朵,那枚耳垂上的“耳钉”……副本已经结束了,但是齐乐人却把这个道具刻意保留了下来,让它没有随着伊甸副本的结束而消失。
宁舟怔忪了一瞬,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卷起舌头,可熟悉的刺痛感却没有出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枚圣钉早就不在他的口中了。
“怎么了?”齐乐人回头问道。
“没什么。”宁舟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齐乐人疑惑地打量了宁舟两眼,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触碰到了一个金属的小物件,他立刻反应过来了。
眉梢微微挑起,一个了然的神情浮现在了齐乐人的脸上,他先是拉长了嗓音“哦”了一声,随即是一抹促狭的笑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但是现在不可以想了哦……”齐乐人笑眯眯地说道。
他故意作弄人的时候就这样,宁舟心想。他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养的猫,它总是翘着尾巴向他走来,用毛茸茸的尾巴蹭过他的脚踝,就在他受宠若惊想要蹲下来抚摸它的时候,猫咪一扭身躲开了他的手,踱步到了安全距离外,末了还要回过头,娇滴滴地喵上一声才走。
于是他一整天都在惦记那只猫,在教会学校里做错了自己最擅长的数学题。
“现在可是正事时间。”齐乐人一本正经地说着,手却勾起了宁舟的手,拉着他穿过了记忆幕帘,“我来给你讲讲霍彤他们的过去吧,在我们的那个世界里,她杀了一个人……”
水晶幕帘后,浮现出又一段被破坏的记忆。
一只手背有晒伤痕迹的手伸出,朱远骂道:“终于熬到第十三关了,我谢谢它全家!”
一只白皙小巧却染上了血迹的手叠上,霍彤感慨道:“这是最后的关卡,打败它,一切就结束了。”
最后是一只被绷带缠绕的、严重烧伤的手,轻轻落在最上方,苏和低声道:“那么,来做个战前总动员吧,女士优先?”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但是在死掉之前,我要和全世界同归于尽!”霍彤微微仰起脸,看着与她并肩作战到最后的两个队友,眼中燃烧着被命运玩弄的愤怒,于是她对着命运咆哮,“背■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