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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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沈茴还没走 她坐在车站对面的台阶上 腿并拢膝盖抵着胸口那把钥匙又攥回手心里暖出一点体温
车站的灯昏黄昏黄的照在地上 落一层薄霜似的灰最后一班车早就走了售票窗口拉下铁皮帘子帘子上贴着张纸 “春运时刻表” 红纸黑字角已经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对面那家卤肉店还亮着灯玻璃上蒙着白汽有人推门进去香味涌出来又让冷空气压回去沈茴没动她盯着巷子口的方向老槐树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巷口那盏路灯灯杆歪着 光也歪着 落在墙根照出一堆影子自己的电线杆的还有一只猫的
猫蹲在墙角也在看她
灰猫瘦瘦的尾巴绕在身前眼睛在暗处发亮像两粒玻璃珠子沈茴冲它“咪”了一声猫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像在等什么
沈茴没跟过去猫就慢慢走进巷子尾巴尖最后消失在那片歪斜的灯光里她忽然觉得饿
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块饼干那是上大巴前在车站小卖部买的包装纸还在口袋里被她攥成一团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脚往卤肉店走
推开门热气扑在脸上 带一股卤汁的咸香 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 围裙上沾着油渍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把她的脸照得发蓝
“吃点什么”
“一碗面”
“什么面”
“随便”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长不短正好够把人从上到下过一遍然后又低回去冲着后厨喊了一声 “一碗阳春面”
沈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上全是水汽她用指头划了一下 外面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指头湿了凉凉的店里还有一桌客人两个男的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啤酒瓶和花生皮一个在说话 一个在听
门又被推开了
冷风钻进来一股沈茴没抬头只听见门帘响了一声然后有人在她斜对面坐下 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
老板从柜台后探出脑袋 “吃点什么”
“一碗阳春面”
声音低低的像冬天的井水
沈茴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个年轻男人也可能是男孩穿着件黑色棉袄领子立着 遮住半边下巴脸瘦 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像刀背削出来的线条眼睛在灯底下看不太清只觉得黑沉沉的没有多余的东西往外溢
他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上的调料瓶手搭在桌沿上 指节分明手背上隐隐看得见青筋
冷
沈茴脑子里蹦出这个字
不是那种冻得哆嗦的冷是清早推开窗看见霜的那种冷是井水结薄冰的那种冷是这人坐在那儿明明隔着两张桌子却让人觉得那边的空气都比别处凉一些
后厨又喊了一声 “阳春面两碗”
老板端一碗过来放在沈茴面前又端一碗放到他面前
沈茴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 她拿筷子挑着面往嘴里送 吃着吃着 眼泪就下来了
没什么原因也不是难过就是眼眶自己热了热气又自己漫出来她没擦 低着头继续吃面汤的热气往上扑扑在脸上 分不清是泪还是水汽
对面那张桌子安静得很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偶尔响一下
她没抬头看他他也不抬头看她两个人都盯着自己的碗像两碗面里能捞出各自的前半生
后厨传来洗碗的声音碗碰碗叮叮当当的有人在往垃圾桶里倒剩菜 外面有摩托车突突突开过去声音远了又静了
她吃完面把碗推出去碗底还剩一口汤她看着那口汤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端起碗喝干净了
“多少钱”
“八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女人找她两个钢镚儿叮当扔在玻璃柜台上
她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那张桌子的时候 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还在吃低着头棉袄领子还是立着 筷子夹起最后几根面
门推开 冷风又灌进来她走出去没回头
“住店吗对面有旅馆三十一晚”
身后老板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她愣了一下 “在哪”
“往前走五十米红招牌那个”
“谢谢”
她把钢镚儿攥进手心里里面还躺着那把钥匙 两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冷沈茴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往红招牌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想起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卤肉店的门
门关着 玻璃上还是那层白汽什么也看不见 她转身继续走
旅馆是个老式招待所 一楼门厅很小前台坐着一个老头在看电视戏曲频道一个花脸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
“住店”
“三十 押金二十”
沈茴又掏出钱数了五十块递过去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木牌上写着“206” 和那把铜钥匙一模一样的样式一模一样的塑料牌 “上楼右转到底”
楼梯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但中间已经踩凹了一块一块每走一步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206房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锈她拿钥匙捅进去转了两下 开了
屋里一张床 一个柜子一台电视床单是白的洗得发灰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又像是洗衣粉的味道窗户临街窗帘拉不严实有条缝 透进来一线路灯光
沈茴没开灯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棉袄没脱鞋也没脱就那样躺着 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形状像只猫
她想起巷口那只灰猫不知道它这会儿蹲在哪儿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举到眼前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光看
铜牌子上那几个字还在 “永宁县锁具总店” 电话号码被光映得发亮明天她想去锁具总店的原址看看
就算关了就算老板死了儿子去了南方也想去看看
也许邻居还记得什么也许老房子还在也许有人见过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也许没有
钥匙放回口袋 翻了个身窗外有车开过去远远的听不真切像风刮过空巷子
睡着之前她忽然又想起那个人的脸
清冷的锋利的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凉气
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住哪儿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再看见他
她也没想
就是那张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然后沉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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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