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书》猫头鹰的理想型

3、名单 常委会定在

　　常委会定在周一上午九点。

　　我提前半小时到市委大院，林晚晴已经等在车里。她今天穿了深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名单的事，昨晚我跟□□通了电话。”她说，“他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等证据确凿再说。”

　　“周书记什么态度？”

　　“他说，如果真有腐败，一查到底。”她顿了顿，看向窗外，“但他也提醒我，刘德柱这人，在系统里口碑不太好，有人说他好赌，外面欠了不少债。”

　　我心里一沉：“您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往这方面引导？”

　　林晚晴没回答，推门下车。

　　常委会开了三个小时。我坐在外间的秘书席上，透过门缝偶尔能听见里面的争论。最激烈的一次，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汇报项目进度时，林晚晴突然打断，问了三句话：

　　“江堤加固工程的施工方是怎么定的？”

　　“为什么预算比三年前翻了倍？”

　　“刘德柱生前最后经手的拆迁补偿款，谁签的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散会后，我收拾文件时，市委周守正的秘书小郑走过来，笑眯眯地递了根烟：“楚哥，最近忙不？”

　　“还行。”我接过烟，没点。

　　“林市长最近好像对城建口子特别关心啊。”他压低声音，“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尽管说。”

　　我笑笑：“领导关心哪块，咱们就跟着跑哪块。”

　　小郑点点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话，是周守正让他来探的。

　　下午三点，刘德柱的女儿刘媛打电话给我，约在老城区一家茶馆见面。

　　刘媛二十五六岁，在区图书馆工作，长得像她父亲，圆脸，眼睛很大。她递给我一个U盘：“这是我爸电脑里的东西，他让我在确定安全之前，不能给任何人。”

　　“你怎么确定现在安全？”

　　“林市长敢在常委会上提我爸的名字，”她盯着我，“这就够了。”

　　U盘里是一份加密的Excel表格。刘德柱的密码很简单——他的工号倒序。打开后，我看到了完整的名单。

　　三十七个人名，职务，金额，时间，甚至还有转账的银行账号。

　　最后一栏是备注，写着：周系核心。

　　我把U盘插在电脑上看了很久，然后拔出，装进贴身口袋。

　　那天晚上，我陪林晚晴加班到十一点。她把名单看了五遍，拿起电话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你在犹豫要不要向上面汇报？”我问。

　　“我在想，刘德柱为什么找我。”她靠进椅背，难得露出一丝疲惫，“我才来一年，根基不稳，没自己的人。他把这个交给我，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

　　“也许正因为您没根基。”我说，“干净。”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楚天明，你知道跟着我，可能会得罪多少人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我爸也是公务员。”我打断她，“十五年前，老城区第一次拆迁，他负责评估。后来因为一份报告，被人整下来了，郁郁而终。那会儿我才十三岁。”

　　林晚晴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想查清楚？”

　　“我想知道，当年是谁整的他。”

　　窗外起了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林晚晴站起来，走到窗前：“明天，我约了省纪委的老朋友吃饭。你一起去。”

　　我心里一震。省纪委——这意味着，她要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了。

　　“林市长，”我忍不住问，“您就不怕……”

　　“怕什么？”她回过头，“我林晚晴在江城，一不贪，二不占，三没有把柄。我怕什么？”

　　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有光。

　　是孤注一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