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猫杂俎》湖晓

8、有花无实 “

　　“我再说一遍，那个人不是我杀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为什么会死，第七个人也根本不是她……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是谁呢……”

　　“那，在那个女孩死后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个人……是叫李熠吗。”

　　范仁笑了起来，面部抽搐。

　　“哈哈……哈哈哈……你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吧……没用的，一切都已成定局，在使命没有完成前我不会死的，神已经出手了，谁也改变不了。要不是，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孩子报了警，不然，他现在已经变成一把灰了。哈哈……你一定觉得我已经疯了，那些警察也觉得我疯了，我这样的，还会被判刑吗？律师先生？”

　　电话听筒里，只剩下一阵癫狂的笑。喻伯雅把电话挂回原位。与范仁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喻伯雅回到车里。

　　“你现在去哪儿？”

　　“嗯……回学校吧。”

　　喻伯雅掏出手机，向顾老板汇报刚才的情况。

　　“……范仁要杀的第七个人，是李熠。时间上确实能吻合，范仁第一次犯案的时间和李熠突然能听见物品说话的手机应该是一致的。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范仁要杀了李熠和李熠突然能听见物品说话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代茂直接打来了电话。

　　“没想到，是我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突然能听见物品说话，也就是短暂的获得了通灵能力，除了生病、受到刺激之外，还有一种少见的情况，那就是——命不久矣。一些阳寿将尽的人身上通常会出现一些异常情况，这些情况具有个体差异。比如，有的人会突然获得阴阳眼，或者感受到祖先的召唤，体现在李熠身上，就是能听见物品说话。”

　　“那，只要李熠不死，也就是不让范仁杀了李熠，李熠就可能会恢复正常？”

　　“Bingo！”

　　“照现在这个情况下去，范仁很有可能判不了死刑，这该怎么操作？”

　　“这也是，我想打电话给你说明的一个主要原因。你说范仁的教主白日飞升，还托梦给他杀人对象，看来，发生了‘尸解仙’事件。”

　　“‘尸解仙’是什么？什么神仙吗？”

　　“不是哦，那就让我来给你讲解一下吧！‘尸解仙’不是仙，准确的来说是一种现象。当修行者没有通过正规的方法，而是通过邪魔外道修炼至能够羽化升仙的程度时，就会尸解成‘仙’。在尸解时，通常会遗留下修行者的物品或者保存完好的尸体，因为没有通过正确的修炼方式成仙，所以‘尸解仙’并不是真正的仙，无法进入更高的维度，但是更低的维度，也就是我们所处世界，却可以和‘尸解仙’产生相互影响，因此比起仙，更像是一个保留了生前法力的恶灵，如果一定要说‘尸解仙’和恶灵的差别的话，那应该就是‘尸解仙’有自主意识吧。因为并不是真正的成了仙，所以‘尸解仙’只能附在遗留物上，并且需要香火与其联系，一旦‘尸解仙’与我们的世界失去联系，又无法升上更高的维度，就会彻底消失。顺带一提，如果能破坏附体物也可以达到消失的效果。”

　　“啊……这样……”

　　“我用现代话来举个例子。修仙就类似考公，修行者就类似想考公的人。小明想考公，正确的做法是每天都努力学习行测申论，直到能获得可以通过最后考试的能力，然后被录取。但是呢，这个小明偏偏就不想学习，于是就想作弊，或者买通考官，又或者其他邪魔外道的办法，通过考试，这样肯定行不通啊，是不会被录取的，但是呢，他又确实是获得了通过考试的‘能力’，所以小明现在的处境就很尴尬了，他既不会被录取，也不是努力学习的考公人，但是和普通人相比又有通过考试的‘能力’。”

　　“这下，我是彻底明白了。其实我刚刚只是很震惊，什么神仙妖怪，是真的……存在吗？”

　　“嘻嘻嘻，你一个乩童体质的人，有什么资格问我。”

　　“……找到那个教主的附体物，毁了它，范仁没有‘尸解仙’的帮助，李熠应该就安全了吧……”

　　“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嘛，就喜欢你们人类，擅长思考……”

　　“什么？”

　　“总之，就这样去做吧。两个月就死了六个人，看来那个教主是迫不及待往邪神的方向发展了。我查过这个邪教，在当地的势力还不小，香火这么旺，实力不容小觑。你千万要小心，打不过就跑，记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收到。”

　　因为只请了一天假，所以喻伯雅回到学校后，开始想明天该怎么溜出去，一整天没有好好休息，想着想着喻伯雅就在教师宿舍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一早，被一阵嘈杂的学生的声音弄醒了。

　　喻伯雅探出头往窗外看，学生们兴高采烈的提着大包小包往体育场的方向走，这个时候喻伯雅才想起来这几天是薛卜一中举办运动会的日子。

　　这下有办法了。喻伯雅想找纸人校长和纸人保安给她打掩护，等所有学生和老师都沉浸在比赛里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偷偷溜走了。

　　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所有学生都集结在运动场，每个人都摆脱了苦瓜脸，比在教室里多一分生气。好朋友之间分享起大包小包的零食，爱美的女生梳起各种辫子，各班班委也兴高采烈，分发各种应援棒和横幅，势要在班级气势上压别班一头。在今天，老师绝对不会多说什么，等着同学们尽情发散自己。

　　各班在班主任的组织下按方队站好，进行每个班的开幕式入场表演，这是不进行体育比赛的同学们唯一能参与进来的活动，所以每个同学的脸上都洋溢出激动、紧张，可高二（1）班的气氛却明显很低落。

　　不久之前，他们的班长程然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在很多同学的提议下，为了纪念程然，取消了原本准备好的舞蹈，换成程然生前最爱的一首歌，因为时间不够，就简单的编了一个手势舞。高二（1）班就这样上场了，放着程然最爱的音乐，表演时，大多数同学还是会忍不住感到难过，可李熠看上去却不像在伤心，脸色白的诡异。

　　演出结束，李熠回到自己的座位，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努力的调整自己的表情，但是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赛上，就算没有比赛的也到场边加油去了，没有人在意李熠怎么样。

　　李熠干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什么都不想，即使比赛的哨声已经响起，李熠也不理会，直到郑宏毅打破了他的安宁。

　　“李熠。”

　　“你要干嘛？”

　　“老王跑两百的时候扭到脚了，一会儿的男子一千你能帮他跑吗？”

　　丁老师让郑宏毅暂时代替程然体育委员的职责。

　　“我不去……”

　　“别这样啊，你对我有意见，这我没话说，但是今天是为班级出力的时候。再说，程然肯定也很希望你能上场……”

　　李熠撇了郑宏毅一眼，什么也没说，溜走了，自己一个人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拿出没刻完的木板和刻刀，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这时李熠终于感到一点安心。

　　喻伯雅走到运动场，看看情况，要是没什么事，她马上就准备走了，可是这时候偏偏被丁老师叫住了。

　　“费老师，刚好你来了，我刚才清点人数，发现李熠不在，问其他同学也说不知道，能帮我找一下吗？我这里走不开。”

　　“好的，好的……”

　　早知道会这样喻伯雅就应该直接开溜，没办法，只能找了，喻伯雅倒是刚好知道该怎么找。

　　跟着脚下的路，喻伯雅在教室里找到李熠。李熠依然全神贯注在版画上，没发现外面的喻伯雅，他吹掉木板上的木屑，从桌箱里拿出来一瓶黑色油墨和滚筒，倒了一点油墨在木板上，用滚筒仔仔细细的把油墨均匀刷在每个细节上，然后拿出一张宣纸，轻轻的盖在上面，用木蘑菇贴着纸仔细磨印了几遍，最后拿起自己拓印完的版画，满意的那在手上，细细端倪。

　　李熠显然没有发现喻伯雅已经走到教室里了。

　　“你刻的那是什么？”

　　李熠发现是一个老师，先是一惊，后来发现是喻伯雅之后，又恢复了那个冷淡的表情。

　　“你半夜翻学生的桌箱是什么意思？你又来找我干什么，你这样算什么老师？”

　　“我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差点？差点什么？”

　　李熠站起来，全神贯注盯着喻伯雅的上衣。

　　“停停停……你、你杀了程然，对吧？”

　　李熠瞬间瞳孔放大，紧张的吸了口气，浑身都僵硬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喻伯雅，好像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两行泪划过他的脸颊，李熠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面无表情，而是委屈的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