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猫杂俎》湖晓

5、告白 不

　　不过一天，杨子涵就笑不出来了。

　　李熠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她身上过。虽然李熠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但一往情深的杨子涵却很快发现端倪。李熠一直在不经意间关注程然的一举一动，很隐秘，甚至可能连李熠自己都没有发现。

　　杨子涵这时才回忆起程然的反常，心想：他们这是……吵架了吗？唉！管不了这么多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杨子涵相信自己能让李熠改变，就算是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李熠拧巴而不自知，明明在意，但是又什么都不去做。程然这几天挺失望的，她在认真学习、做负责任的班长的间隙，也会期待，李熠走过来对她说点什么吧，什么都好，就算只说句早上好，这样程然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像往常一样回应他，然后再做回和以前一样要好的朋友。可是，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程然就是很在意。她开始思考，李熠的家，李熠的父母，李熠的性格，李熠过去的经历，试图找到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程然很快就失败了，因为她无法说服自己，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他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这些事，程然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倾诉。白天，进取心和责任心帮她屏蔽掉烦恼，可每当黑夜来临，心中的委屈还是会如潮水一般向全身侵袭，这种委屈渐渐变成不满。

　　“我干嘛要在这里唉声叹气，这可一点都不像我。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吧，这没什么的。”

　　隔天程然就开始行动，她早早来到教室，果不其然，李熠已经在位置上读书了，趁着教室里人不多，程然径直向李熠走去。

　　看到程然向自己走来，李熠停下读书，眼睛一亮，其实李熠心里还是很期待程然来找他。

　　程然已经提前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摆出作为班长的标准笑容，那个大方、友好又生疏的表情，然后勇敢的直视李熠的双眼。

　　“李熠，这周五你可以送我到车站吗？就我们两个。”

　　李熠强装淡定，“嗯，好。”

　　等到程然离开，李熠的心跳终于失控，他把脸埋到臂弯，深呼吸恢复平静。程然的话，让李熠开始畅想程然找他的真实理由。这种事李熠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一个女生，找他单独一起，去一个地方，这三个要素一出现，果然会发生那个事对吧，告白！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事，一直到星期五下午。

　　不巧，周五下午，班委要留下来开会。李熠就站在教学楼外面等。程然开完会后，太阳也慢慢落山了，她走出教学楼，李熠双手插兜站着，盯着地板发呆。夕阳的余晖洒在李熠的侧脸，程然望着他，静静地，再好好的看一次。

　　“李熠。”

　　李熠扭头和程然对上视线，他又摆出弯弯的笑眼。

　　“走吧。”

　　程然小跑跟上去，这一瞬间，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很要好的状态。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但是谁都不说话，眼看快要到车站，程然突然提议。“要不，到学海书店逛逛？”

　　“嗯，正好，我要去买一把新刻刀。”

　　薛卜一中在郊区，学海书店是这周围最大的书店。书店老板人很好，学生可以一直呆在里面看书，老板也不会赶人，不仅有书，里面还卖很多文具，一些手工材料、书画工具也很齐全，所以这家书店非常受学生欢迎，唯一的缺点，就是位置有点偏。

　　也许是受连环杀人案的影响，这天下午店里没有一个学生，空荡荡的，老板正在收银台后打盹。两人静悄悄的在店里慢慢逛到文具区，在货架的角落，李熠找到一把刻刀。即使没什么人买，老板也多少会进货，李熠就是喜欢这点。

　　“这次藏好喽，别再被发现了。”

　　“嗯，绝对会好好藏起来了。”

　　两人到收银台结账，老板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的收了钱就继续睡过去了。

　　走出店外，程然突然站住不动。

　　“不回家吗？太阳马上要落山了。”

　　程然把头一抬，两个眼睛咕噜一转，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我知道在这后面有一个废弃的小公园，那里有一个绝佳的看日落的位置，我们一起去吧！”

　　不等李熠同意，程然拔腿就走，走的很快，李熠快步跟上，始终和她有一段距离。

　　“那个女生，好像是叫陆玉婷吧，你们认识很久了吗？”程然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李熠跟在背后，看不到她的表情。

　　“一开始，我们是一个班的，还算聊得来，后面分班了就没再联系。”

　　“那天，我好像听见她说跟你表白过。人家这么漂亮，你怎么不答应？”

　　“我和她……不是这样的……”

　　“是吗，我感觉你和谁都是这样的……”

　　李熠张口想解释，却被程然打断了。

　　“马上就要到了！那个公园真的很漂亮，可惜废弃了……”

　　两人走到一处观景台，李熠终于能看到程然的脸了，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伴随着落日，程然说出了想对李熠说的话。

　　“李熠……”

　　“嗯？怎、怎么了……”

　　“其实，我有点担心你”

　　“嗯？”没有等到想象中的那句话，李熠露出了一个有点疑惑的表情。

　　“我有点担心你，以后能处理好人际关系吗？总是逃避可不好。”

　　李熠还是不懂程然想表达什么。

　　“你被打那次，我不是留下来开班会嘛，于老师跟我说了下你的情况，我大概能猜到你应该是单亲家庭。一个人跟着家暴的父亲很辛苦吧，没有母亲的关爱，所以很想找替代品吧。我说这些，你会觉得我管太多或者太越界了吗？”

　　李熠摇摇头。

　　“所以说啊，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对不起……别生气……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这些我心里都很清楚。”李熠突然有点着急，眼角带泪。

　　“哈哈，你真的觉得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你吗……”

　　至于后面的发展，喻伯雅已经体验过一次了。等她回过神来，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里，天已经亮了。

　　喻伯雅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五点四十七，再过不了多久，老师和学生们就要来上学了，喻伯雅赶紧恢复现场，走出办公室，把门锁好，一转身，就碰见那个保安纸人。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长的很吓人！”

　　“上、上班嘛，都是这样的……”

　　纸人伸出一只手，五指长短粗细各异，喻伯雅皱着眉头把办公室钥匙递到纸人手上，纸人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姿势跑走了。

　　喻伯雅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个时间，不开灯的室内还是十分昏暗，一夜没睡的喻伯雅此时无心睡眠，她坐在椅子上，开始梳理刚刚得到的信息。

　　令喻伯雅没想到的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之间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关系。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喻伯雅惊觉，自己不过扮演了一天不到的老师，就差点忘记了自己不过也才离开校园不久，那些隐秘而又真实存在的“食物链”，自己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立场的转换，差点让喻伯雅忘记自己身为学生时的那些感受，她在心里默默感叹：权利，真是可怕的东西。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人们的忽视，想着小孩子之间能有什么，才会酿成李熠这样的后果吧。

　　根据程然的回忆，可以得到的信息聊胜于无，可以判定，程然和李熠突然能听见物品说话没什么关系。所以，不会真的和李熠的原生家庭有关系吧？要是真是原生家庭的问题，那喻伯雅难道还能把李熠他爸解决了不成？看来，是不得不去一趟李熠家了。

　　至于在李熠桌箱里找到那把刻刀的事，应该瞒不了多久李熠就会知道。不过，李熠作为一个学生，没办法把喻伯雅怎么样，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现在是上班时间，既然要出校，那肯定得请假，不过，喻伯雅才上班一天就要请假，真的会给批假吗？

　　喻伯雅颤颤巍巍敲开行政办公室的门，郑老师刚刚来到工位，电脑还在开机。

　　“郑、郑老师，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想请个假，就今天。”

　　“哦，等一下，电脑还没打开。来的真早啊。”

　　“嗯，是的……”

　　“你是……教什么的老师？好像没有见过你。”

　　“我是心理代课老师，我叫费洛依。”

　　“哦，就是代马老师的那个新老师。”

　　喻伯雅脸都快要笑僵了，始终没有进入正题。

　　“也就是说，你是昨天才来报道的吧，现在才上班第二天就要请假吗？你家里出了什么事？等到周末不行吗？”

　　“事、事……就是那个、那个……”

　　喻伯雅一边努力保持镇定，一边想怎么圆这个谎。就在这时，郑老师神情紧张，突然坐直了身板。

　　“费、费老师你要请假对吧……”

　　“是、是啊，不行吗……”

　　喻伯雅一脸疑惑，郑老师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声音都变柔和了。喻伯雅感觉身后有点凉嗖嗖的，一转头，是一个穿着校长衣服的纸人。

　　喻伯雅吓的瞪大了双眼，“咦！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

　　喻伯雅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做工依旧非常敷衍，还用黑墨水在纸人额头上画了三道横线表示抬头纹。

　　“郑老师……”纸人校长说话了。

　　“陈校长，怎、怎么了……”

　　“费老师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确实是非常紧急的事，这是别人的隐私，你就不要问了，赶紧批假吧。”

　　“没问题。”

　　不到一分钟就走完了流程。

　　纸人校长和喻伯雅一起走出了办公室，对着喻伯雅竖起了大拇指。

　　“你放心的去吧。”

　　喻伯雅好像看见纸人的墨水嘴角上升了两度。

　　“喂，干嘛不一开始就扮成校长啊。”

　　“不方便下手……熊罴是这么跟我说的，顾老板让我们不要搞出太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