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猫杂俎》湖晓

4、暧昧 李

　　李熠看出来程然心中的手足无措，主动找话题和她聊。

　　“今天来的比以前要晚很多，是发生什么了吗？”

　　程然马上从那种五味杂陈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兴致勃勃的告诉李熠发生的事。

　　“路上大堵车，我半路跑过来还好赶上了，累死我了，我在路上发现了这个……”程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通缉令。

　　“我跟你说，现在大街小巷全都贴着这个，而且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察……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周末又发生命案了，就在远安区那边……”

　　“远安区……”

　　李熠突然走神，好像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吗？你家在那里吗？”

　　“没，没有……”

　　“那就好。真可怕，这都已经是第六起了，结果还是没人知道犯人长什么样。”程然指指通缉令上的警方画像。

　　“真希望能快点抓到罪犯啊……”

　　程然自言自语，李熠就盯着这张通缉令发呆。看李熠这么在意，程然就把这张通缉令给李熠了。

　　因为蒙住了一只眼，李熠现在看黑板不太清楚，所以开始主动依赖程然。说是依赖，其实只不过是借程然的笔记本抄下笔记，即使只是这样，程然心里也止不住的雀跃。

　　两人的关系变得更近了，李熠会主动和程然开玩笑了，也终于有了独属于两人之间话题。这几天，程然感觉特别好，她觉得有些事，好像已经步入正轨了。

　　而这几天，郑宏毅终于不再去找李熠麻烦。所幸入秋了，郑宏毅顺势穿上长袖，胳膊上那道被李熠割伤的疤也就盖住了。但，每当他换药的时候，随着伤疤被揭开，那令他不堪回首的回忆好像也被揭开了，郑宏毅盯着这道疤，恨的牙痒痒，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机会整他。

　　即使一只眼睛贴着纱布，李熠也没有停下刻板画。李熠又沉浸在他的世界，程然看着李熠熟练又流畅的刻画技巧，忍不住发出感叹。

　　“哇，真厉害，一只眼睛都看不到了，还能刻出这么流畅的线条。”

　　李熠浅浅一笑。“毕竟，已经刻了很多年了。”

　　“原来如此。其实像板画这样的爱好还是挺小众的，你一开始是怎么接触到的？”

　　“嗯……小的时候，我总是拿着小刀在家里乱刻，后来有了第一个手机之后，在网上了解到有一种用刻刀在木板或者是胶板上创作的形式，我就觉得好神奇，所以开始慢慢尝试。每当我在刻画一些线条的时候，为了不出错，就会全神贯注，不管是心事还是烦恼，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手中的刻刀。你知道我最喜欢版画的什么吗？就是可以无限的拓印，只要有充足的油墨和版画宣纸，不管是一千张还是一万张，只要想，都可以拓印下来。”

　　“那、那可以送一张给我吗？”程然满眼星星，一脸期待的看着李熠。

　　李熠也给足情绪价值，一脸笃定的说，“没问题！”

　　程然高兴的点点头。

　　“所以，你刻的这是……”

　　“是一个在斑马线上奔跑的小男孩，不是没过多久学校就要举行运动会了吗，所以文艺委员让我……”

　　“咚！”

　　在两人聊的正欢的时候，郑宏毅一脚踹开教室门，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们右臂上戴着纪检部的袖章，程然突然想起来，纪检部这个周好像轮到郑宏毅值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程然心头。

　　郑宏毅走上讲台，“今天检查违禁物品，所有人请配合纪检部的检查。”

　　李熠即使从郑宏毅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刻刀收起来了，也还是没能逃过郑宏毅的眼睛。郑宏毅径直向李熠的座位走去，不由分说就去掏李熠的桌箱，他掏出李熠藏起来的那只刻刀，对着李熠吼，“你竟然往学校里带管制刀具！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学校是不是再三强调过不能带刀！”郑宏毅骂人的声音很大，全班人齐刷刷把头扭向李熠。

　　程然忍不了，“郑宏毅，你是故意的吧？你知道这样我们班会被扣多少分吗？”

　　“你什么意思啊？那你是要我包庇他咯，在这么多纪检部成员面前让我包庇他，你就是这么当班长的吗！”

　　当纪检部成员中有自己班级的同学时，为了不扣自己班级的分，都只会提醒而不是直接检举，这早就是薛卜一中每个学生都心照不宣的事，这个时候，郑宏毅却又装不知道，开始装大公无私了。

　　程然哑口无言。李熠突然一下站起来，“没收了就拿走，还说这么多干什么！”

　　郑宏毅吓的往后退了半步，有点心虚。

　　“依照程序，我会把收上来的管制刀具交给德育处主任，你会有相应的处分，要是想消除处分就写5000字检讨交过来。要、要是有什么怨言，就找德育处主任说去吧！”

　　纪检部一行人离开高二（1）班。程然倚靠在桌子上，心中满是无语，却也思考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她蒙住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没办法，李熠只能老老实实写检讨。郑宏毅心中的恨终于是消散了那么一点。

　　这件小事无伤大雅，同学们还是照常生活，程然依旧是同学们心目中的好班长，李熠也依然受女生欢迎，那个漂亮女生也依旧来找李熠。

　　“同学，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李熠吗？”

　　程然停下笔，走到门口。

　　“同学，李熠现在不在班上。你以后可以不要老是来找他吗？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们要复习了……”

　　“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们之间的事？”

　　程然无奈的笑了笑，是啊，她又是李熠的谁呢。

　　“我、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我只是站在学习的角度上建议你……”

　　“我是李熠的女朋友。”漂亮女生说出来了，程然最不想听的那个答案。

　　程然忍不住露出失落的表情，虽然很微小，但她还是很快调整了，因为不希望那个女孩看出什么端倪。

　　“陆玉婷，你在这里做什么。”李熠端着一杯热水出现了，不久前他发现程然痛经，所以主动帮程然去接热水。

　　“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李熠默不作声。

　　陆玉婷的情绪突然变得急促，用略带哭腔的语气说，“之前，我们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学文的，你怎么就该学理了，又是你爸逼你的吗？我担心我们之后不能在一起了，在分班前一天我向你表白，可你完全不回应我，我以为你默认了，可是，我之后来找你，你也不理我，你心里到底有我吗？给我一句话！”

　　李熠手上的那杯热水，不停有热热的水汽往上飘，漂浮在李熠的表情之上。没贴纱布的那只眼垂下，看不出在想什么，然后弱弱的说了一句，“别再来了……”

　　陆玉婷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随后跑开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程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其实她一直知道李熠在某些方面不够决断，但还是想帮他开脱，她觉得可能是性格使然，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吧，因为性格，所以说话做事都会被性格影响。但，即使是这样，也够伤人了。她和李熠这样不清不楚，到底算什么呢？

　　程然不太想和李熠说话了，也不去找他问英语题，李熠来找她问数学题，她也面无表情，三下五除二就讲完了，绝不拖泥带水。

　　李熠看出程然这几天不对劲。“你怎么了？感觉你这几天不太开心。”

　　程然强装开朗，“没有啊，我这个是严肃的表情，没有心情不好，不是快考试了吗，我想认真复习，再进步一点。”

　　于是借着考试，程然好几天没有和李熠说话。

　　终于熬到考试，程然清空大脑垃圾，全身心投入考试。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程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心情也变得舒畅，之前发生的事犹如过眼云烟，程然又充满了活力。

　　考试结束后，大家回到自己的班级打扫卫生，程然重新主动和李熠说话。

　　“李熠，眼睛上的纱布撕掉了？”

　　李熠又弯起了笑眼，“嗯，对。果然只有一只眼还是看不太清，所以考试的时候撕掉了，反正眼睛也不太肿了。我帮你把桌子搬进来吧”

　　“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了。”

　　虽然程然这样说，但李熠还是把程然的桌子搬进来了。程然也没闲着，去搬了李熠的桌子。李熠桌箱里装了太多东西，程然小心翼翼拖着一点点走。

　　“啪！”

　　从桌箱里掉出来一本粉色封皮的笔记本，程然马上捡起来塞回桌箱里，李熠这时走出教室，两人一起把桌子搬了进去。

　　程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在想那个粉色笔记本的事。

　　“怎么没见他用过呢？又是谁送给他的吗？”

　　但程然不想再问。

　　过了没两天，出成绩了。程然因为英语成绩进步，排名又靠前了一些，心里很高兴。不过，要说进步最大的，那肯定还是杨子涵。

　　“子涵，这次英语进步好大呀。”

　　“嘿嘿，谢谢班长。主要还是得谢谢李熠，要不是他答应和我写英语交换日记，我也不能进步这么多。”

　　“交换日记？”

　　“嗯。就是我们用英语写交换日记，然后我顺便把想问的英语题也写在上面。”

　　“哦，这样……怪不得很久没看到你找李熠问题了。”

　　上课铃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课上，英语老师特别表扬了进步极大的杨子涵。在全班同学的掌声中，杨子涵探出脑袋朝着李熠笑，李熠也礼貌的笑着回应了一下。

　　看着他们两个的举动，程然突然有点恍惚。自己对于李熠从来都不是那个最特别的存在吧，就连只有两人间知道的共同话题也不是唯一的，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傻，好像花了很多时间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程然慢慢放弃和李熠交流，趁着考试之后要调整座位，程然主动和杨子涵换了座位。

　　刚换座位，杨子涵开心的不行。明明坐的好好的，程然为什么突然要和她换座位，这些问题，她早就抛到一边去了，现在，杨子涵身边坐着的是她日思夜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