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猫杂俎》湖晓

3、距离感 控

　　控制不住发酵的，不止少年们的感情，还有凶杀案。

　　刚开学没多久，薛卜就发生了命案，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在这之后又接连发生了好几起，警察认定皆为一人所为。犯人挑选的作案地点都是没有监控的郊区，这让学校选址在郊区的薛卜一中的师生们都感到惶恐，每到周五下午临放学时，班主任都会再三叮嘱学生们放学之后不要在偏僻处逗留，最好可以结伴回家。

　　李熠自从脸上受伤之后就一直留校了，程然想和李熠一起回家的想法也就不了了之。

　　在一个周五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也是看中了程然的性格，所以任命她来当体育委员。这节课刚好要体测，程然拿着表格站在体育老师旁边记录成绩。

　　随着哨声响起，程然感觉到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脸庞。没有想到，李熠平常看上去那么文弱，跑起步来竟然这么快。看到李熠把其他男生甩在身后 ，程然脸上不禁泛起了笑容。

　　其实程然知道有一些男生暗地里排挤李熠，但她不能为李熠打抱不平的太明显，不然那些男生会更瞧不起李熠。

　　体测结束了，毫无疑问，李熠跑了第一名。看着李熠身后的那些男生一个一个到达终点，程然竟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李熠气喘吁吁的站在跑道后面的草坪上休息，程然转身看着他，正打算走上去和他说话，几个女生就先围了上去。

　　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说，“李熠，下午放学的时候可以和我们几个一起回去吗？我们都有点担心……”

　　“可是，我周末留校，不回家。”

　　“那、那就送我们到车站好吗？拜托你了，我们请你喝奶茶。”

　　“不用请了，我送你们去。”

　　“好、好的，太谢谢你了！”

　　说罢，那几个女孩就一起勾着手离开了。躺在草坪上气喘吁吁的郑宏毅看到这一幕，也要爬起来调侃李熠。

　　“诶呦，姐妹们要一起回家了。”

　　“你也想要我送你回家吗。”

　　郑宏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李熠撇了一眼郑宏毅，也不管他在骂什么，转身就走，迎面对上了笑嘻嘻的程然，程然先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啊，竟然跑这么快！有什么锻炼的秘诀吗？”

　　“嗯……因为我……算了，没什么，就是，平常多练吧只要肯练，多少还是会有进步的。”

　　真正的原因，李熠不想说，主要还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因为他总是离家出走，但是又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总是一个人出走又一个人回家。

　　李熠赶紧换话题。“对了，刚刚她们想让我放学之后送她们到车站，我拒绝过了，但是……所以，你要一起吗？”

　　程然摆摆手，“不了，今天下午班委们要留下来开个班会，所以会走的比较晚。那么你就安全的把她们‘护送’到车站吧。”

　　“嗯，好。”李熠对着程然笑。

　　即使用再轻松的话语也无法掩盖程然心中的不甘，她当然也想让李熠送她回家。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几颗躁动不安的心脏一起冲出了教室。

　　郑宏毅也有他的打算。经过刚才那节体育课，郑宏毅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他发誓一定要和李熠打一架，所以这个周也申请了留校。

　　好巧不巧，郑宏毅和李熠是同一个寝室的，郑宏毅就坐着椅子上，盯着门口等李熠回来。他的余光撇了几眼李熠的床位，发现有点不对劲，被褥和行李都收拾好了，李熠这是要搬走啊。

　　一开始，郑宏毅和李熠在寝室里还只是互不干扰，绝对不交流的状态。自从那天李熠挑衅他之后，他就越发看李熠不顺眼，但怕兔子急了咬人，所以一直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就在寝室里处处刁难他。郑宏毅还联合起其他几个室友一起孤立李熠，其他几个室友为了证明自己有和郑宏毅一样的男子气概，都纷纷选择加入。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不如李熠，这么做也许只是出于忮忌，但只要大家一起孤立李熠，就可以证明李熠才是那个异类。

　　李熠很快就发现了。其实，只要他聚精会神的盯着寝室里的桌椅板凳看几分钟，就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马上就跟于老师申请换寝室，只剩下高三学长的寝室还有空床位了，所以于老师让李熠这个周末搬过去。

　　李熠把那几个女同学送到车站，就自己走回来了。他打开寝室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郑宏毅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床位，拿上行李就要走。

　　郑宏毅凶狠的问李熠，“你这是要搬走啊？”

　　李熠沉默不语。

　　郑宏毅破口大骂，“你除了会逃跑还会做什么！”然后一拳朝李熠的脸打去。

　　李熠来不及躲避，下一秒，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左眼上。李熠马上爬起来和郑宏毅扭打在一起，两人一起撞在桌子上，把另一个室友的玻璃杯撞碎了，李熠捡起一块碎片就朝郑宏毅挥去，郑宏毅下意识用手臂格挡，锋利的碎片割破皮肤，顿时鲜血直流。

　　郑宏毅震惊的盯着李熠，他从来没有见过李熠那种狠戾的眼神，李熠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块碎片，像似即将发起下一次攻击的野生动物。

　　这场架就以郑宏毅见血结束了。郑宏毅觉得很丢人，不愿意说出去，自己跑校外药店包扎去了。李熠也不想说自己都要搬走了还被打一拳。

　　李熠看着镜子上顶着一个黑眼圈的自己，无奈的笑了出来，因为肤色很白，所以脸上那些红红紫紫的伤痕都特别明显，倒是有些滑稽了。

　　医务室老师已经下班了，李熠准备去学校外面的药店买药，但现在去怕是会和郑宏毅撞个正着，于是李熠又等了十多分钟，然后从收好的行李箱里扯出来一件连帽衫，穿好把帽子带上，任由头发遮住半边脸，就这样走出宿舍楼。

　　被打的那只眼睛现在肿的有点睁不开了，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等那个人走到他面前，才终于看清，是程然。

　　程然凑到李熠身前，盯着李熠的脸看，李熠扭头躲避，程然目瞪口呆，但是什么都没问，抓起李熠的袖子就往校门口走。程然在药店买了一堆药品，让李熠坐着，给他上药。

　　起初，李熠还会习惯性拒绝。

　　“不用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确定吗？这里可没有镜子哦，你能看得清吗？”

　　李熠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程然伸出手掀开李熠的刘海，露出了李熠优越的眉眼，程然用镊子夹起沾了碘伏的棉球，轻轻的，敷在李熠左眼皮上，然后用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做了个简易的眼罩。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李熠此时的心跳已经快的不正常了，他觉得自己脸上挂彩，肯定看不出脸红，但他的耳根早已经出卖了他。

　　“右手，打开。”

　　“啊，这个没事了，都已经结痂了。”

　　李熠这才想起来自己右手在握玻璃碎片的时候被划伤，所幸伤口不深，很快就结痂了。

　　“那也要消毒！”

　　程然一把夺过李熠的右手，掰开他紧握着的修长的手指，一道从手掌连接到手指上的划痕就浮现了出来。这个时候，程然才突然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太近了。程然强装镇定，拉着李熠的手指胡乱的消了毒，简单的包扎过后，两人一起走出了药店。

　　“谢谢……你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程然小嘴一撇，“不是说过了吗，班委下午要留下来开会，你没有认真听哦。”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会议结束了之后，于老师让我留下来单独给我说了一些事。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于老师跟我说了下你的情况，老师很担心你。他跟我说你要搬寝室，理由是室友晚上讲话太吵，其实我大概能猜到真正的情况。然后我看到了这个周的留校名单，郑宏毅也留校了，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有点……担心你，所以结束之后就想着去你寝室看能不能碰到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程然拍拍胸脯向李熠保证。

　　“嗯，真的，谢谢你。”

　　没受伤的那只眼睛里好像有一汪清泉，湿漉漉的望着程然。

　　程然害羞的扭过头，“没、没什么，这都是我作为班长该做的。”

　　程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冰棍，然后一下子把冰棍敷在李熠没受伤的那只眼睛上。

　　“本来是我自己想吃的，看你这么可怜，送给你了，拜拜。”

　　随后就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这个周末，发生了第六起命案。大量警力在薛卜大范围走访排查，大街小巷都贴满了通缉令，上面有一张嫌疑人的画像。

　　周日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程然去上晚自习，她站在一张通缉令的下面，呆呆的盯着，心想：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嫌疑人长什么样吗，真是危险啊。然后一把撕下来，折好塞进了口袋，随后便立马狂奔到学校。因为不安全，程然妈妈决定以后自己开车送程然上放学，没想到今天下午大堵车，程然当机立断下车跑步，才有了刚才，程然盯着通缉令发呆的那一幕。

　　程然气喘吁吁，终于在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前感到了学校，程然调整呼吸，脚步放缓，想尽量正常的走进教室，没想到，在教室外面就看到了熟人。

　　李熠在高二（1）班教室门外和好像是那个经常找他借书的漂亮女生一起在说些什么，那个女生手上拿着一大包东西，她把那包东西递给李熠，李熠不收，他们两个就一直推搡。这两个人就站在进教室门的必经之路上，程然这时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心里突然有一种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个女生突然一使劲，那一包东西就掉到地上，散落一地，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那个女生看了一眼李熠，头也不回的跑走了，李熠俯下身把那些东西捡起来，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程然。

　　程然笑的非常僵硬，莫名其妙的挥手和李熠打招呼。不知是不是错觉，程然总觉得李熠脸上出现了一些尴尬的神情。程然大步跑过去，帮李熠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零食、药品、还有一封信，全部塞进口袋，然后两人就走进教室。

　　李熠望着那包东西，沉默不语。程然倒是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李熠这样的男生，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看他也不是很高兴，肯定心里也很困扰吧。于是便大胆开口，“李熠，你要是不好意思拒绝的话，我以后可以找借口把你叫走……”

　　“谢谢，但是没关系的……”

　　程然突然愣在位子上，开始思索自己刚刚说的话，觉得自己很越界，是啊，自己又是李熠的谁呢，就要帮他拒绝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