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猫杂俎》湖晓

2、顾影自怜 夜

　　夜幕降临，高中生们下了晚自习，都陆陆续续回到寝室。喻伯雅又来到高二（1）班教室，她推开门，径直走向李熠的座位，轻轻的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教室里很安静，喻伯雅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集中精神，开始诵念一个朋友教给她的咒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念完之后，教室里出现一些特殊的变化。

　　“我身上还有字，怎么不擦掉再走。”黑板说。

　　“你不打开我看得清吗？”灯说。

　　“重死了……”书桌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监控摄像头说。

　　“嘘！安静！”喻伯雅说。

　　她敲敲李熠的书桌“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说，说什么？”

　　“两个月前，李熠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说生了什么怪病，碰见了什么怪人，或者他自己做了什么怪事？”

　　“嗯……我想想。两个月前，我们才刚见面，他在认真学习的时候总会一直盯着我，好害羞啊。”

　　“喂，认真点。还有，人家在学习的时候并没有盯着你看。”喻伯雅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盯着书桌。

　　“哦，哦……我想起来了，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孩总是偷偷看他。”

　　“李熠同桌？”

　　“不是现在这个，是之前那个，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她了。”

　　喻伯雅敲敲李熠旁边的书桌。“之前那个女孩是谁？”

　　“那些人叫她程然。”

　　“程然现在的书桌在哪里？”

　　“这里，我在这！”最左边的一张空书桌叫了起来。

　　喻伯雅看到桌箱里什么都没有。

　　“东西呢？”

　　“三天前，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一起搬走了。”喻伯雅马上明白了，应该是程然的父母到学校拿走女儿的遗物。

　　喻伯雅只好去翻找李熠的桌箱。

　　“嗯？这是……”

　　喻伯雅掏出一块木板，上面刻了一些线条，这应该是李熠刻的版画。喻伯雅搬开一叠书，在桌箱的最里面掏出一个蓝色的塑料笔盒，打开之后，里面装着的，是一把刻刀。喻伯雅拿起来仔细观察。

　　“血！好多血！”

　　“什么？谁？李熠吗？”

　　“不对……我是……”

　　这貌似是一缕残魂发出来的声音。

　　“……程然。”

　　喻伯雅暂时失去了意识，等她再睁开眼，她抬手看到自己穿着薛卜一中的校服，站在一个废弃的公园，太阳要落山了，她立即明白了现在是程然的视角，而程然正面对着李熠，他手上好像拿着一袋刚买的文具。

　　程然突然干笑了两声。“哈哈，你真的觉得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你吗？不是的，我是为了可以挑选，像你这样的很多人。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吗？回去找你妈妈吧……”

　　李熠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咬紧牙关，用一种带着恨的眼神死死盯着程然。程然转过身去，不再理他，直到李熠喊她的名字。

　　“程然。”

　　程然转过头，迎接她的，却是一把冰冷的刻刀。

　　“滋！——”

　　锋利的刀刃扎入颈动脉，血液喷涌而出，溅到李熠身上和脸上。李熠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依然是那种冷漠的神情。

　　喻伯雅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痛苦席卷全身，她想叫，但是血液堵住了喉管。程然最后痛苦的倒地，生命最后一秒，她眼睁睁的看着杀人凶手离开。

　　“咚！——”

　　喻伯雅在向后倒的时候推翻了后面的书桌，疼痛把她拉回到现实世界，她躺在书桌堆里，惊魂未定的捂住脖子，刚才的一幕让她脊背发凉。

　　“李熠，杀了程然！那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然是杀人凶手！”

　　窗外突然传来一束手电筒的光线，喻伯雅赶紧贴墙躲了起来，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是我，今天晚上是我巡逻。”

　　喻伯雅探出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穿着保安服的纸人。

　　“学校的监控我忘记开了。吧嗒！哎呀，办公室的钥匙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我要走了……”

　　喻伯雅隔着窗户看着这个纸人拙劣的演技，心里不禁吐槽：这样也行……

　　喻伯雅把刚才推倒的桌子和里面的东西一起搬回原位，然后根据刚刚得到的信息梳理了一下思路。

　　“李熠杀了程然，然后嫁祸给犯了六起命案的杀人犯。这就说的通为什么明明死了七个人，但是只找到六把凶器了，因为，第七把，就在这啊。只不过，程然在被李熠杀死前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啊？他们之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啊，越来越复杂了，这和李熠突然能听见物品说话会不会有关呢？”

　　喻伯雅抓耳挠腮半天，准备用纸人刚刚扔到地上的办公室钥匙，去办公室找找线索。

　　进到办公室，于老师的办公桌上贴着一张座位表，李熠的旁边现在是一个叫杨子涵的女同学。杨子涵和程然的名字都涂改过，再根据桌子说的，几天没见到过程然，也就是说几天前程然和李熠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事，导致了程然和杨子涵互换座位。

　　喻伯雅拉开第一个抽屉，在一堆卷子底下，她找到一本班级日志，上面写着记录人是程然。

　　“太好了。我真没想到，自己的能力原来还有这种作用。”

　　那缕残魂好像发出了一声欣慰的笑声，跟随程然的视角，喻伯雅看到了程然与李熠之间的故事。

　　高一结束之后，同学们重新选科分班，程然考了理科第六的好成绩，被分到了高二（1）班，全校师生心目中的名校预备班。经过几个星期的相处，程然引起了班主任于老师的注意。

　　这个女生自信又张扬，嗓门还大，在这个男女比例三比一的班上，于老师觉得就需要这样一个女生来管。

　　而引起程然注意的是李熠。一个清秀又安静的男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是程然对李熠的第一印象。来到高二（1）班的第一天，程然就对李熠心生好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男生，并且找机会上去搭了话。

　　实际上，不少女生都注意到了李熠，并且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也曾有几个女生对李熠投来欣赏的目光。

　　在还没分班之前，原来的那个班级里就有不少女生对李熠有意思。即使现在不在一个班，也经常会有女生特意跑到高二（1）班找李熠借书。

　　“哇，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那个女生挺漂亮啊，文科班的吧，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李熠周围的男生经常这样调侃他。

　　在女生里明显更受欢迎的李熠，在男生里却并不受待见，尤其是他那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性格。当其他男生邀请李熠一起做一些“兄弟之间的事”时，比如给班上的女生打分之类的事，李熠就会拒绝，这早就引起了不少男生心里的不满，私底下骂他是装货，故作清高。一些非常重兄弟义气的男生，比如说郑宏毅，并不接纳李熠是他们的一员，尤其是当他看到李熠那张脸和过眉过耳的头发的时候。

　　不过这些男生倒是很害怕程然。他们并不是有多服管，只是程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成绩好又爱竞争，老师还很喜欢的女生，谁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呢，面对这种不可控的主体性强的女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宁愿一时服管也不想惹上麻烦，即使程然对于他们来说也算小有姿色，也没有人想和她发展成恋爱关系。

　　李熠在班上的形势在与程然变成同桌之后变得更严峻了。

　　理科班的学生们普遍英语成绩不太理想，程然也不例外，而李熠的理科成绩虽然并不优秀，但数一数二的语文和英语成绩也能让他考到班级前十。就在第一次月考结束之后，程然以向李熠学习英语为由，主动找于老师提出要和李熠做同桌的要求。

　　李熠周围的这些男生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故意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羞辱他。只是，他们完全没想到，李熠完全不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人。

　　李熠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他提起书包，就搬到第一排和程然一起坐。他回过头望向后排的那些男生，做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对李熠抱有好感的那些女生，看到程然的举动，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李熠也就只保持一种只可远观的状态。因为比起和李熠的关系变好，她们还是不想破坏和程然之间的关系。但是，杨子涵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还没有尘埃落定的事就都有可能，于是她持之以恒的向李熠问英语题，想借此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和程然做同桌，李熠终于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

　　最开始几天，程然只在问英语题的时候和李熠有比较多的交流，后来她发现李熠不反感 ，于是就开始不停找话题和李熠聊天，李熠就礼貌又有距离感的回应，决不多说。

　　“我是狮子座的，你是什么星座啊？”

　　“天蝎座。”

　　“你喜欢吃食堂里的哪个档口啊？”

　　“川菜。”

　　“你平常有什么爱好吗？我喜欢唱卡拉OK……”说着说着，程然就拿起桌上的水瓶摆了一个歌手拿话筒的姿势。

　　“没什么……”

　　“李熠，我觉得你的名字好好听啊，有什么寓意吗？”

　　“是我妈妈起的。她说，希望在人群里可以一眼看到我……”

　　“哇！起的真好。我觉得，你确实很特别。”

　　李熠抬起头，向程然友好的笑了笑。

　　程然看着李熠弯弯的笑眼，愣住不动，心跳的声音好像快刺破耳膜，她赶紧埋头假装看书，害怕李熠发现她脸红的不正常。

　　实在是没有话聊了，程然就偷偷的看李熠。她发现，李熠在课间或者是写完作业之后，总是会拿出木板和刻刀制作版画，这可能就是他特别的解压方式吧。程然心想：这不是有爱好嘛。

　　程然也因此很佩服李熠，因为李熠在制作版画的时候，常常很沉浸，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可以一直持续高度精力集中，在这个时候稍微大胆一点偷看李熠一般不会被发现。程然就一点点看，看李熠的头发垂到眼睛，看他长长的睫毛，看他的鼻尖，再看他的嘴唇。程然被她自己这忘情的举动惊到，赶紧坐正，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状态。

　　等程然内心的躁动总于回归平静，她犹豫再三，问起了李熠脸上贴着纱布的缘由。

　　“李熠，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用告诉我……”

　　“没什么，我爸打的。”

　　“你爸怎么能这样？”

　　“他一直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程然很想安慰他，但是她怕表现的太刻意，李熠会察觉到她的心思，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不是你的问题。”

　　程然忍不住想，李熠从小到现在，肯定吃了很多苦头吧，心里又对他多了几分怜惜。

　　更有意思的是，李熠其实知道。

　　他知道自己有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知道自己有让人心疼的身世，知道自己有优良的品德。从小到大，每个女生对他投来的那种目光，和他说话时温柔的语气，处处对他的包容，这些的这些，李熠其实全都知道，但他从来都不表态，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继续做那个破碎又美丽的自己。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程然的那点心思呢，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其他女生的关心，所以故意和程然保持一个暧昧又疏远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