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猫杂俎》湖晓

1、凉亭 喻

　　喻伯雅找到了一份非常奇怪的工作，虽然她有心理准备，自己的情况可能只能找到一些不太体面的工作，可这份工作还是太奇怪了。

　　这一天，喻伯雅刚做完了手头的工作。

　　“六点零一分了，看来今天也无事发生，那我就走喽，走喽……”随后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轻轻的，慢慢的走向门口。

　　“咳咳！”

　　喻伯雅定在原地，声音是从老板办公室传出来的。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圆润的人影。真是奇怪，老板是什么时候在办公室的。

　　那个人影说话了，“小喻啊，过来一下。”

　　喻伯雅敲敲门，然后推门走进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喻伯雅的老板——顾代茂。不知道具体的年龄，看上去五十上下，几根稀疏又细软的金发薄薄的快盖不住头顶，浅色的瞳孔，鼻梁上一副老花镜，圆圆的脸，发福的身材，总是穿一件条纹POLO衫。

　　“来，过来坐。”

　　“顾老板，你找我什么事啊？”

　　“有委托工作了哦。”

　　“原来贴这些小广告真的有用吗！”

　　“咳咳……其实呢，是你的前辈小闻在他老家那边接到的工作，但是呢，我觉得很适合你，所以还是交给你来做吧。”

　　顾代茂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放在桌子上。

　　“小喻，你知道在发生在薛卜的那桩连环杀人案吗？三天前被一个叫做李熠的高中生侦破了。”

　　“好像……没有。”

　　顾代茂把报纸往前推。“那现在看一下吧。”

　　喻伯雅拿起报纸，这篇新闻的标题是，“震惊！本市一高中生侦破连环杀人案。”

　　在这篇新闻的旁边，还附上了一张李熠的照片。照片上的李熠，皮肤白皙，脸上略带一点婴儿肥，刘海微微遮住一双杏眼，侧面的头发长度超过耳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看上去是一个很文静的男生。

　　“啊，我了解了，就是李熠发现了犯人范某埋在自家田地里的六把凶器。是哪里有异常吗？”

　　顾代茂左手托着腮，右手不停转动办公桌上的笔，漫不经心的说，“这篇新闻其实只报道了一部分事实，你知道李熠是怎么发现犯人的田地里埋着凶器的吗？是因为，李熠能听见物品说话哦。”

　　“哦，是吗？”喻伯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顾代茂会心一笑，“怎么样，感兴趣吗？不过，向我们发起委托的，其实是李熠的父亲李先生。根据李先生的描述，他的儿子在两个月前出现了可以听见物品说话的能力，李先生对此一直保持怀疑态度，还因此揍了他儿子一顿。直到三天前，他儿子用这种能力侦破了这桩连环杀人案，李先生感到很害怕，所以希望我们能调查他儿子的能力。”

　　顾代茂递给喻伯雅一个档案袋。

　　喻伯雅打开，里面装着一个女人的身份信息。

　　“姓名：费洛依，性别：女，年龄：25岁……”上面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证件照，只能依稀看清这个人扎了一个丸子头，带着一副眼镜。

　　顾代茂解释说，“这桩连环杀人案的第七名死者是李熠的同班同学，听说关系还挺好，学校担心李熠会出现心理创伤，所以给他安排了心里疏导。但是他们学校的心理老师休产假了，代课老师费洛依明天去学校报道，真正的费洛依已经被我们的打手……”

　　“做……做掉了吗？”

　　“当然……不是啦，只是被请到别的地方喝茶去了。等我们的工作结束，她就会正常回去上课了。所以你就先借用一下她的身份，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好的。”

　　“在走之前，我还有些事要提醒你。毕竟这是你第一次出差，要是实在遇上了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发消息给我，最好在下午六点之后发，也可以发在大群寻求同事的帮助，你们以后会经常一起工作的，可以交流一下。最后就是，别紧张，我们事务所里有不坐班的员工，会给你提供远程帮助的。”

　　次日一早，喻伯雅已经在出租车上。她穿着自己大学时在某购物软件上买的西装套装，不知道是长高了还是长胖了，在那时穿着刚好的衣服，现在竟然变得格外修身。梳好自己的三七分斜刘海，扎上丸子头，再随手戴上在路边两元店买的黑框眼镜。喻伯雅看着车窗上的自己，打扮成了费洛依的模样。

　　“薛卜一中到了。”

　　“好的，谢谢。”

　　校门口的摆闸是关上的，所以喻伯雅只能从保安室旁边的小门进去。

　　“等一下，你是做什么的？”保安大爷叫住了喻伯雅。

　　“我是新来的代课老师，今天过来报道。”喻伯雅语气平缓，并向保安大爷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保安大爷眯着眼，一直盯着喻伯雅，手一直在桌子上翻找老花镜。此时，一个穿着保安服，点了睛的男性纸人悄然出现在保安大爷身后。这个纸人的做工极差，里面的竹架歪歪扭扭，一张脸上就出现了八个拐角，上色也极其敷衍，幼儿园小朋友都涂的比这个好。这个纸人快引起喻伯雅的恐怖谷效应了，喻伯雅的笑容逐渐凝结，变成了一种想吐的表情。

　　纸人开口说话了。“老张，我已经跟校长打电话确认过了，快放人家老师进去吧。”

　　“哎呦！老王，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吓死我了……啊，老师，你快进去吧。”

　　“嗯，好……”

　　说罢，喻伯雅身子往前走，眼睛却还不停的望向保安室里的那个纸人，保安室里的那个纸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喻伯雅，直到喻伯雅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喻伯雅心想：这就是那个什么不坐班的同事的远程帮助吧，真是有够渗人的。

　　喻伯雅在报道之后，见到了陈校长，是一个满头白发，瘦瘦高高的老头，人很和蔼。

　　“陈校长好，我是新来的心理代课老师，我叫费洛依。”

　　“啊，费老师好。那么，李熠同学的情况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的。”

　　“那就好。快下课了，你先去找李熠的班主任了解一下情况吧。”

　　李熠是高二（1）班的学生，高二年纪在五楼，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高二（1）班的旁边。喻伯雅敲门走进办公室，班主任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于老师，你好，我是新来的心理代课老师费洛依，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向你了解一下李熠同学在学校的基本情况。”

　　“没问题的，我们出去说。”

　　喻伯雅和于老师走出办公室，站在高二（1）班教室外，于老师指了下李熠的位置。

　　“就是那里，看到了吗，中间第一排最右边的那个男生，就是李熠。”

　　喻伯雅看过去，这时李熠正认真的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课，时不时埋头写笔记，现实里的李熠，要比照片上更加精致。

　　“李熠这孩子，性格比较内向，在课堂上不是很活跃，课下也很安静，和我们这些老师也不太交流，但他是一个好孩子。李熠在学习上一直都是默默努力型的，他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在我们理科尖子班上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就是，数学稍微差点，但我也经常看到李熠在课下练习数学。李熠这孩子很守规矩，不会惹事，老师交代给他的事都做的很好，老师们都觉得李熠是个认真的好孩子。”

　　这时候于老师叹了口气。“唉，两个月前开始的连环杀人案一直弄的全校师生人心惶惶，我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禽兽竟然对我们班的程然同学痛下杀手，我们班的老师和同学都很悲痛。程然生前和李熠关系很好，就在程然不幸离世之后，李熠侦破了这桩连环杀人案。李熠这孩子，有什么事也不愿意说出来，就一直憋在心里，我很担心他会出什么问题……”

　　“叮铃铃铃铃铃！”下课铃响了。

　　“费老师，你先回办公室吧，等眼保健操结束之后，我会把李熠叫到你那里去的。”

　　喻伯雅回到心理老师的办公室，等待李熠的到来。

　　“咚咚……”

　　“请进，过来坐吧。”

　　李熠一脸冷漠的坐下。

　　喻伯雅尽量表现得温和，“你是李熠同学对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心理老师费老师，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最近感受怎么样？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

　　喻伯雅在说话的时候，李熠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或者应该说是一直在盯着她的眼镜。

　　“李熠，李熠……”

　　“费老师，你当心理老师的时间不长吧。”李熠不再看喻伯雅。

　　喻伯雅继续保持刚才的微笑，无视李熠刚才的话。

　　“我听说，你能听见物品说话……”

　　“听说？你听谁说的，我可从来没有告诉任何老师和同学。”李熠打断了喻伯雅的话。

　　喻伯雅再也笑不出来。“是你爸爸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很担心你……是不是精神分裂。”

　　“不是，我很好。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李熠起身就走。

　　“回来，坐下！”

　　李熠定在原地。喻伯雅心里突然有点暗爽：我居然也变成了那种可以对小孩随便发号施令的大人。

　　李熠有些不耐烦。“费老师，马上就要上课了，我想回去上课。”

　　“就一个问题，回答了就可以走。你在上课的时候，会觉得周围的环境里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吗？即使是安静的时候？”

　　“不会。”

　　李熠推门离开。

　　喻伯雅在李熠走后，摘下眼镜，扔到了垃圾桶里，随后在手机上向顾代茂汇报工作。

　　“李熠确实有这种能力，但也就是一般水准。”

　　汇报完工作之后，一直到下午六点零一分，喻伯雅才收到回复。

　　“小喻啊，先别急着回来。我把情况都告诉李先生了，李先生要我们让李熠恢复正常。加钱了哦！”

　　“这也能恢复？”

　　“李熠不是天生就拥有这种能力的，像这种突然出现的能力一般都有办法恢复正常，只要找到病根就可以治本了。”

　　“也就是说，只要知道他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就可以找到问题所在了？”

　　“对啦！”顾代茂在后面加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但是李熠不配合。顾老板，可以把李先生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吗？”

　　“没问题。联系方式：……住址：薛卜市忠孝村李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