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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醒 “什么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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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
纪潼看着自己白皙幼小的手陷入了沉思,哪里不对,但是他想不起来。
“走了。”他的手被人温柔的牵了起来。
“好......哥哥。”纪潼回答完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这是要去哪里?
周遭的寒风刺骨,纪潼抬头望去,天空雪花纷飞,只看得见白茫茫一片。
原来是下雪了。
纪闻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小纪潼就乖乖跟着他绕过了挨家挨户的大门口。
巷子里灯火通明,他们在孩子们吵吵嚷嚷的打闹嬉笑声里走进了一间矮小冷清的居民楼。
纪潼隐约想起来了,他是和哥哥一起来邹婆婆家送东西来着。
屋子有个狭窄的小院,里面还种着一颗年老粗壮的榕树,纪潼估计它应该占了院子的一半,一眼看去银装素裹。
小纪潼到了这里就开始退缩,他下意识紧紧地拽着纪闻的衣角,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偷摸往院子里瞅两眼。
小房子墙皮褪色,有的地方铺满了一团团小黑点,雪花厚厚一层盖在房檐上,好像要房子都要被压倒了似的。
榕树上挂着几只风铃,雪花薄薄的附在上面,冷风一吹,风铃就前后摇晃,发出的声音只有走进了才能听清。
树的最下面还系了个秋千,但是绳子有一边已经断掉,秋千也往左倒了一截。
这里和外面好像是两个世界,一边张灯结彩,欢腾喧嚣,一边却灯火阑珊。
“咚咚咚”纪闻上去敲响大门。
“来了。”很快就有人回答。
老旧的门发出吱呀带刺的声音,来开门的是一位老婆婆。
她看上去步伐沉重,走的也很慢。佝偻的身躯仿佛驮着一座山,弯了九十度,走近了,可以看清她眼角的鱼尾纹深且密,眼白微微泛黄。整个人像是一颗衰败干瘪的枯树。
纪潼合理怀疑如果不是手中的拐杖,她连这几步都走不了。
“是小闻小潼啊。”老婆婆操着一口嘶哑的嗓音,说完又艰难的转身回屋,纪闻过去搀扶她却被推开了:“不用,婆婆我还走的动呢。”
房间里传出袋子碰撞的哗啦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手里拎着两袋东西走了回来。
其实说是走也不够准确,应该是挪。
“新年快乐,这些拿回去吃,不是什么贵重的,别嫌弃。”她说话吐字都很艰难,总让人感觉的嗓子被沙子磨过一样。
她把东西一袋塞给纪闻,一袋赛给纪潼。
其实纪潼是有些抗拒的。
因为他怕邹婆婆。
至于为什么怕?
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小孩子总是会下意识拿样貌把人分出好坏,而老婆婆眼睛浑浊,甚至还能看到里面的血丝,两颊也无力的向着下耷拉,人至暮色,年老色衰。所以便被分到了坏的一方。
但是哥哥很喜欢邹婆婆,她会是坏人吗?
小纪潼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还没等他纠结完,后脑勺忽地被人轻轻揉了一下,是哥哥。
纪潼立马心领神会,微微抬手接住。
“谢谢。”他说的很小声。
“您的糯米白酒。”纪闻熟门熟路的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没再停留,道过谢就带着纪潼离开了。
“邹婆婆人很好,就是人有点固执。”纪闻忽然说。
纪潼也意识到了自己以貌取人的行为是不对的,他羞愧的低下头,别别扭扭憋出句:“对不起。”
“潼潼,不是好看的才是好人。”纪闻又说。
“那什么人是好人?”纪潼迷糊了。
“所有人都可能是好人,所有人也都可能是坏人。”
纪潼:“哥哥......我听不懂。”
“那就对你好的时候那个人就是好人。”
纪潼懂了,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爸爸妈妈是好人,哥哥是好人,邹婆婆是好人,胡叔也是好人,小区里的大家都是好人。”
闻言纪闻笑意从眼底蔓延上来,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真聪明,下次见面记得和邹婆婆打招呼。”
“嗯。”纪潼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会的。”
从巷头到巷尾的路不算短,有认识的人行车而过正好载了他们一程。
“谢谢胡叔!”纪潼打开后座车门,从车座上啪地跳了下来,又朝着驾驶位上的中年人挥手。
“诶,潼潼乖,新年快乐。”胡叔扬了扬下巴,又对着纪闻道:“小闻也是。”
“谢谢胡叔。”
到了自己家门口,纪潼就没有那么安分了,他先纪闻一步窜进了家门,然后才想起被他落在身后的人:“哥哥,快点!”
小孩子的声音咋咋呼呼,清凉无比,嚷嚷起来传十条街都不是问题。
是以屋里的人远远就听到了声音。
“潼潼。”男人开口的瞬间,周遭喧嚣褪去,回忆的序幕被轻轻划开。
纪潼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带着笑意的双眼。
妈妈......
一刹那,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匆匆退去。
纪潼眼睫动了动,片刻后他艰难地掀开眼皮。
冷白色调的病房和梦里温馨的房屋对比鲜明。
纪潼心里有点难受,空空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漏气了。
他努力回想这个梦,但是梦境里没有看清的东西,现在还是记不清。可能是时间真的太久了,所以不管他再怎么努力,记忆中的人还是不可避免的退了色。
纪潼还没有更多的分析这些情绪,就被手上传来的麻意拉回了神绪,他动了动手指,却倏然碰上一片皮肤。
纪潼看不到全貌,只能垂眼看纪闻靠着他手背的侧脸。
“醒了?”纪闻看着他,眼底清明,眸子里全无睡意。
纪潼后知后觉,他哥应该是一晚上都守着他,根本就没睡过。
“哥。”纪潼张了张口,却只发出极轻的一声气音。
他的嗓子干得烧疼。
见状纪闻把桌上的水杯拿了过来,又拿出棉签蘸了水,轻轻抹在纪潼的嘴唇。
水还是温的。
嘴唇被抹得湿润,纪潼摇头。
“不喝了?”纪闻把棉签拿开。
“不喝了。”纪潼叹气:“哥,你睡一觉吧。”
纪闻张口就说:“还不困,刚才已经睡够了。”
“骗人是小狗。”纪潼“威胁”他:“你睡不睡?你不睡我以后也天天熬夜。”
“熬夜会秃头,你在威胁你哥,小心我起诉你。”纪闻也“威胁”他。
纪潼撇嘴:“那我就聘请一位姓纪名闻的律师来帮我打这场官司,你觉得我会赢吗?大律师。”
“会,不会让你输。”纪闻再次向他妥协,自愿的,向纪潼妥协时他没什么为难的。
但是他的最大让步就是一定要守在纪潼旁边,要么不睡,要么趴在床边睡。
有时候纪闻一旦固执起来,纪潼拉也拉不住。
随他去吧。
在争下去,两个人谁也别睡了。
护士进来,看到有人在睡,说话时声音也小了一些。
“头还晕吗?”
纪潼感受了下,摇头:“不晕。”
“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没有。”
“好。”
护士一离开,房间力重新归于寂静。
纪潼攥着被子,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良久,纪潼转了转眼,视线下垂,目光落在男人熟睡的侧脸上。
初阳里一缕光在纪闻脸上驻足,衬得他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他的眉眼深邃,睁开的时候像极了夜晚最暗的星空,纪闻的嘴唇很薄,颜色也很淡。
纪潼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哥,他甚至觉得纪闻下一秒就会睁开眼问他:“在看什么?”
他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到纪闻说这句话的神情了,纪潼在心里模仿起了纪闻的语气,把自己逗笑了。
“哥。”他无声的喊。
纪潼的手轻轻抵着纪闻的,它们很近,紧紧相贴,却始终没有交叉。
如果......
算了,这样就很好,纪潼不在奢求更多了。
纪闻睡得不实,护士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他能感受到纪潼的视线与碰触,只是任由心跳越来越失衡,却始终没睁眼。
直到刚刚纪潼叹气。
是不开心的那种。
“怎么了?”纪闻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难受?”
“不是,突然想到了昨晚做的梦。”纪潼笑着看他。
纪闻却还是觉得他不开心:“什么梦?”
“梦到......我初一暑假忘记做作业了,把老班气的跳脚。”纪潼说着说着真笑出声来:“我其实没忘记,是真弄丢了,他还不信。”
纪闻松了一口气:“你气的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对,还有你。”
纪闻:“......”
纪潼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想说他梦到了邹婆婆,一点也不凶,他每次去她家都有吃不完的零食。
梦到了胡叔,他在外面闯祸了,都喜欢跑胡叔家里躲一阵。
还梦到了爸妈,只是很遗憾,还没有来得及看他们一眼。
但他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爸妈不在了,邹婆婆也离开了,胡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少了联系,渐渐地,他们之间连打个电话的寒暄也带了点难为情。
曾经那么熟悉的人仿佛在某个瞬间就变得陌生起来,不是没有感情了,而是有的人早早便离了场,因此留下的人不论怎么去维持曾经的亲密无间,也还是少点意思。
谁也无法在原地坚守,总有要人离开,有人继续向前。
过去的记忆和情感始终是属于过去,他可以怀念,却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