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生》南七忆

10、好转 “怎么突然

　　整整两天，只能在床上干躺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纪潼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会疯掉。

　　“今天还疼吗？”医生掀开纪潼的衣服，观察术后的切口恢复情况。

　　“有点，但没有昨天疼。”纪潼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

　　“你恢复的可能会更慢一些，这两天疼都是是正常的。”医生把他的衣服放下，又问：“体温量过了吗？”

　　“嗯，波动在37.6℃到38.0℃之间。”纪闻回答。

　　“有点低烧，家属这几天都要注意看着他，如果体温超过38℃要及时反应。”

　　“好。”

　　“排过气没有？”

　　“排过了。”

　　病房里除了医生外还有几名护士，一群人把他围在中间，指着他的身体说着一些他听不懂得词，使得纪潼浑身不自在。

　　“他的药明天可以继续了，之后病人的免疫力会下并且处于双重免疫抑制状态，一定一定要做好防护工作，避免感染！”医生再三严明后才离开。

　　纪闻一一记下，纪潼看着他哥这个样子总觉得很熟悉，给他搬一套桌椅板凳，在拿上个笔记本，就可以上课了。

　　“刚医生是不是说我今天就可以自由活动了！”纪潼很兴奋。

　　“原话是可以尝试坐起与站立。”纪闻无情的戳破了他的幻想。

　　纪潼抬头看着针水叹气：“好吧。”

　　“在等几天就可以了。”纪闻不忍看他灰心。

　　其实纪潼不是多么执着于下地，只是这几天的瘫痪状态让他颜面尽失啊，吃饭洗脸就算了，怎么连上厕所也......

　　哎......

　　老天啊，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上厕所竟然需要别人帮忙，这个人还是他哥，是......是......

　　纪潼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心力交瘁。

　　是他喜欢的人啊。

　　纪潼有时候是真想一头把自己撞死，一了百了。

　　“困就睡，折磨脸干嘛？”纪闻把他的手从脸上挪开，却看到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他伸手一摸，果然很烫。

　　“怎么突然发烧了？”纪闻立马皱眉，刚才明明没有这么烫。

　　感染？或者病情加重了？可是他一直很小心，这两天也看着纪潼，处理工作时也没有离开，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他处理工作的时候吗？

　　纪闻想了无数种可能，他甚至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小心沾到了什么病菌，又传染给了纪潼。

　　就在他要按下呼叫器的时候，另一只手很快阻止了他。

　　“哥。”纪潼没想到他哥会这么大反应，忙解释道：“我没发烧，就是热的，你摸摸，现在已经不烫了。”

　　纪潼牵着纪闻的手贴在自己头上：“是吧？”

　　纪闻顾不上摸，纪潼为了不让他按呼叫器直接起来了，现在一只手只能撑着自己同时，还在发抖。

　　“放手，逞什么强？”

　　“哦。”纪潼松开手，借款着纪闻的力量慢慢躺回床上：“我没逞强，医生也说我可以起来了。”

　　“那也不是这么个起法，真没发烧？”纪闻模了模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脸。

　　“真的，你模着现在还烫吗？”纪潼靠着他的手心。

　　确实是已经不烫了，纪闻松了一口气。

　　但是还是没敢完全放下心来。

　　“不舒服一定要说。”

　　纪潼点头。

　　纪闻看他不说话了，只是自顾自的对着窗外发呆，下意识想打破这份安静。

　　“要起来试一试吗？我扶着你。”

　　“好。”纪潼再次点头。

　　纪闻拉开被子，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慢慢下床。

　　“疼吗？”纪闻观察着纪潼的表情，只要纪潼难受，他们就不继续了。

　　纪潼咬牙，努力直起腰：“不疼。”

　　“别用力，慢慢来。”纪闻怕他把切口崩开：“重心放在我这里，别用力。”

　　“嗯。”纪潼紧抓着他哥的手，另一只手则撑着床沿，在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双脚落地。

　　终于……

　　他可以下床了！

　　纪潼高兴得想像个小孩子：“哥，我能自己动了！”

　　纪闻没有纠正他表达的不恰当，他太明白纪潼的兴奋了，慢粒严重时候的疼痛不比现在轻，但起码生活上的私人需求他自己可以解决。

　　而这场手术下来已经剥夺了纪潼仅剩的自理能力，纪闻感觉没什么，但是他弟弟会介意，不能接受。

　　所以每一天的，每一点点的恢复都让他无比珍惜。

　　“真厉害。”纪闻扶稳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明明只是一两天没有下床走路，纪潼却觉得自己上一次活动自如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人果然是要失去过才会更加珍。

　　之前因为生病，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喜欢出门溜达，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特别想出去。

　　要不是纪闻拦着他，他现在已经走进电梯了。

　　“医生说可以小范围活动。”纪闻提醒他。

　　纪潼只能不甘心的做出让步：“那我自己走一会儿，就在房间里。”

　　“好。”纪闻放手，视线却一直追随着纪潼。

　　他刚走完一圈，正小心坐下休息着时，房门被敲响了。

　　“应该是乐乐。”纪潼看向门口。

　　“嗯，我去开门。”纪闻道。

　　“打扰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上去30出头，扎着精练的高马尾。

　　“打扰了。”女人抿嘴笑了笑，又说：“我们应该见过几次，我是对面的儿媳妇。”

　　“嗯，你好。”纪闻点头，他是有点印象：“有什么事吗？”

　　“啊，就是……”女人很不好意思。

　　“不介意的话，进来里面说吧。”纪潼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不用不用。”女人连忙摆手，看了纪潼两眼才说明来由：“就是我妈啊，嗐，她这人就是爱瞎操心。”

　　“这不是前两天看到你家孩子做手术了，就一直想来让我问问情况怎么样？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纪潼愣了下，完全没想到那个一有着一面之缘的老奶奶还会记着他。

　　纪闻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再开口时语气温和了不少：“他好多了，谢谢关心。”

　　女人听到这个答案后明显说话都轻松了：“那就好那就好，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一下。”纪潼叫住她：“那个……奶奶怎么样了？”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很忐忑。

　　闻言女人笑了，眉眼弯弯：“这两天能吃一些东西了，比之前强了不少。”

　　纪潼：“那真是太好了，有好转就有希望。”

　　“是啊，那我就先回去了，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纪潼由衷表示。

　　他们一家好身上好像都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很舒服也很温柔。

　　如果一定要形容，应该一种佛性。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纪闻在他快进入发呆状态的时候，及时把他拉了回来。

　　“没什么。”纪潼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脱力的双腿：“哥，我真的会好起来的吧。”

　　纪闻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会的，哥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纪潼就笑了：“嗯，我知道。”

　　手术恢复期的生活都很枯燥无味，睡觉、吃饭起来，以及下床活动。

　　除却每天的吃药、测量体温之外，还要监测血常规和基因。

　　医生说他的恢复效果很理想，继续按照这个恢复效果下去，之后就可以只用针对慢粒的治疗了。

　　恢复期第7天，纪潼开出门了。

　　“哥，有必要……”穿的像个木乃伊吗，纪潼拽了拽口罩，揪了揪帽子，又扯了扯丝质围巾，看着纪闻欲言又止。

　　“听话，都穿上。”纪闻嫌不够似的还想在给他多加一件外套。

　　最后还是纪潼以自己坐在轮椅和别的东西不会有接触，也晒不到太阳为由拒绝了。

　　“哥哥，你们要出去吗？”乐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嗯，你要不要一起？”纪潼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毛茸茸的，手感怪好呢。

　　乐乐拒绝：“不去了，爸爸妈妈今天回来。”

　　“是嘛，那你快去等他们吧。”纪潼为他感到高兴。

　　“嗯！再见。”乐乐仿佛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就噔噔噔的跑了。

　　“走吧。”纪闻轻轻拍了下纪潼的帽子。

　　纪潼反应过来后朝他抱怨：“你别给我搞乱了。”

　　“看着呢，没有乱。”纪闻说。

　　“哦。”

　　纪潼被纪闻推下了电梯后越来越觉得不自在：“哥，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啊？”

　　毕竟这种天气，所有人恨不能穿的越凉快越好，结果他却穿得跟要过冬似的。

　　纪闻帮他撑着伞，闻言把伞往下遮了遮：“不会，你要不喜欢我们就回去。”

　　“算了，都出来了。”

　　医院附近很清静，人少树多，能遮挡住一部分太阳，是除了后院外，也适合纪潼活动的一小片区域。

　　“那边是不是有个秋千？”纪潼指着前面，想让纪闻推他过去。

　　“不行，上面的病菌太多了。”谁知道坐过什么人，被什么东西蹭过，纪闻光想着就觉得他弟弟不好了，但又想让纪潼失望：“我在医院里面给你安个新的，好吗？”

　　纪潼也只是心血来潮，玩不到就算了，可纪闻不这样认为，他不想让他哥觉得他在遗憾。

　　“好。”他说：“我要装个大的，好看的。”

　　“知道了，少爷还有什么要求吗？”纪闻调侃他。

　　“嗯……再给小爷安排一套别墅，要大，要有阳台，要有落地窗，每天醒来都可以看海的那种，还要离我们家很近。最好骑车5分钟就可以到。”

　　“还有呢？”

　　“还有，只有我们两个人？”纪潼笑着抬头看着他。

　　“好。”纪闻答应了，没有丝毫的迟疑。

　　纪潼一怔，他看纪闻的视线带着探究。

　　纪闻就那么坦坦荡荡的让他看，仿佛这个承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一点都不沉重。

　　纪潼心跳得很快，已经要冲出的身体了，他先落了下风，收回视线，又故作轻松：“开个玩笑，你以后肯定是要和嫂子一起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