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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在 “手术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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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三十日，先是下了一场连绵细雨。
气温也一直往下降，空气潮湿，早上的雾气让纪潼从脚底冷到手心。
乐乐知道他要做手术，一大早就顶着困意趴在他床边安慰：“哥哥，你别怕，不疼，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闻言纪潼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小孩子安慰的一天：“我不怕了，谢谢谈医生。”
乐乐隐隐觉得纪潼的话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听着很开心，也就不深究了。
“不客气，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我很有经验的。”乐乐拍着胸脯保证。
他好像很骄傲。
纪潼觉得自己真是活得连小孩子都不如。
乐乐是先天性心脏病，不知道上了几次手术抬，医生才把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但是当他谈及手术时，没有恐惧和退缩，有的是自己的经验能为哥哥缓解压力的喜悦。
他可能是被上天派下来经历人间苦楚的小天使吧，纪潼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乐乐被他笑得摸不着头脑，但是哥哥笑应该就是不害怕了，他想。
“纪闻哥哥怎么还不出来？”
纪闻说要去上厕所，二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出来。
乐乐正想去敲门，“咔哒”，厕所门开了。
“纪闻哥哥，你在里面睡着了吗？你在不出来，就只我陪哥哥去了。”乐乐其实是很乐意的，只是他觉得纪潼肯定想要纪闻陪，他手术的时候重要的人也要在。
“抱歉，有点犯困。”纪闻承认自己的错。
纪潼看破不说破，他哥都快同手同脚了，看来不如小孩子的不只是他一个。
纪闻吐出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
“15床。”护士进来了：“叫什么名字？”
“纪潼。”纪潼回答。
“几岁？。”
“十八。”
“今天9点的脾脏切除手术对吗？”
“嗯。”
“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没有。”
“有没有吃过东西？最后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
“没有，最后一次喝水是昨天6点。”
“有没有头晕心慌？”
“没有。”
“身上有没有带着首饰，假牙，隐形眼镜？”
“没有。”
护士一一确认完毕。
纪潼被问得有一点紧张。
“好。”护士确认无误，又叮嘱他们：“准备准备，马上就去了。”
等真的上了手术台，纪潼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要是手术做到一半他醒了怎么办。
“困了就睡吧。”他听到医生说。
我就闭一下眼，这是纪潼完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就像倏然被拉了闸，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也没有梦境。
手术时长是六个小时，纪闻确觉得像是过个六个四季，每一秒都是煎熬。
手术灯灭下去的时候，他还没从这六个小时的煎熬中回过神，只是凭着本能看着主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手术帽，神态疲惫。
咚。
血液回升，心脏开始跳动，纪闻才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潼潼。”
……
......
“纪潼！”
谁在叫我？
“纪潼，别睡！”
嗯。
“别睡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纪潼隐隐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耳熟，但是他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醒了就好，先别让他睡着......”
为什么不让睡？
纪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眼皮很沉很沉，好像压着一座山，大脑晕乎乎的，脑花都要炸开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在莫名其妙的发抖，但是他们又不让他睡觉。
耳边也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的飞，纪潼快被吵死了。
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蜜蜂终于飞走。
清净。
好晕，睡一觉就好了。
纪潼昏昏沉沉的想法很快被打断了。
“潼潼，还醒着吗？”
纪潼：“......”
他听出这个声音是谁了,刚想回答，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也开不了口。
纪潼只能含含糊糊的应声：“嗯。”
“先别睡，难受吗？”纪闻又问。
纪潼浑身没劲，用力的小幅度摇头。
冷。
“哥哥一直在抖，是不是还冷啊？”
纪潼没听清这句话，但是他马上就感受到了泰山压顶的重量。
不冷了，可是他快没法呼吸了。
还好，有人帮他把被子拉下去了一些，是他哥。
处在这种半清醒半睡着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受，就当纪潼以为熬过这个阶段就好的时候，一股被过山车带飞了十来次的眩晕袭来。
纪潼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想，吐......我想......”他喃喃，声音小的自己都没听清。
“吐吧，没事。”纪闻护垫放在纪潼的侧边。
恶心头晕让纪潼来不及思考太多，还没有侧头就吐了出来，他以为要吐到衣服上了，但是一双手捧着他的下巴，拯救了衣服。
“没事没事。”纪闻安抚他。
纪潼除了吐，什么声音发都不出来。
难受。
怎么这么晕。
感觉有千军万马要从他的胃里跑出来，它们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撕扯着那一片狭小的草原。
那些动物跑完一阵，停驻休整，随后开始新一轮的讨伐。
就这样源源不断的循环往复，往复循环。
真的吐不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吃，现在连水都早已经耗尽。
“还在吐吗？”护士的声音。
“嗯，一直没停，他很难受。”纪闻回答。
“我给他打个针水。”
纪潼的手被护士握住，针头插入时冰冰凉凉的，让纪潼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
这个时候他察觉自己可以说一些简短的话了：“哥......”
“我在。”
“医生说在等一个小时就能睡了，你在坚持一下。”
“好。”纪潼回答，模模糊糊能看清些纪闻的轮廓。
“手术很成功。”
“嗯。”
“饿吗？”纪闻又问。
“还不饿。”
“潼潼，先别睡。”纪潼的脸靠在纪潼的手心里。
纪潼经过这一遭，哪里还能睡着，而且他现在也不困了：“知道了，我不睡。”
针水不能立马见效，纪潼还是有点头晕目眩，但是他只能干呕，或者把胃酸充作食物残渣呕了出来。
等到纪潼完全恢复意识时已经时几个小时后了。
他微微则头看着纪闻，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哥怎么比他还狼狈呢。
“笑什么？”纪闻拿热毛巾给他擦着脸。
“哥，我好喜欢你。”纪潼眉眼间染着笑意。
纪闻：“......”
“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他不说话，纪潼就又说了一遍。
“听到了。”纪闻无奈，这话他耳朵都要听得起褶子了。
“哥，你说，如果你以后有对象了，也会像在这样照顾我吗？”纪潼心血来潮般问他哥。
纪闻看着他不说话。
“会吗？”纪潼不依不饶。
在纪闻确定这个小兔崽子在刚做完手术，得不到答案不死心的情况下，他妥协了：“照顾你就够了，你哥哪里来的精力关心别人，一天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吧。”纪潼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一定能好起来，然后工作，赚钱。
到时候，有些不可言说的感情是不是就有了可以言说的机会？
纪潼不敢百分百确定，但至少在今天晚上，在手术成功的那一刻，他好像还是拥有着追寻答案的机会。
入睡的过程并不顺利，只是伴随着纪闻低缓的嗓音尚且能闭眼，在想着未来，想着纪闻，这一切在梦里都能实现，他才勉强能睡着。
等好点，他应该去看个人了。
纪潼迷迷糊糊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