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生》南七忆

7、冻结时间 “这是……

　　纪闻到医院的时候，纪潼已经醒了。

　　他蜷缩着身体靠在床头，裤脚被他撩起，露出瘦骨嶙峋的双腿，而他只是看着叹气。

　　“看什么？”纪闻确定自己没有从许生那里染上烟味才进去。

　　纪潼讨厌烟，被他闻到了纪闻逃不了要被一顿说。

　　纪潼刚才太入神，根本不知道有人走到了眼前，直到纪闻出声才发现他哥回来了。

　　纪潼赶紧放下裤脚，遮住腿上的红疹和水肿。

　　“没什么，在发呆。”纪潼故意装作很风轻云淡的样子，他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其实很在意身体的变化，尤其是纪闻。

　　那样他会觉得难堪。

　　还好，上天听到了他的请求，纪闻如他所愿的没有执着这个问题：“今天陪你，想去玩吗？”

　　纪潼不相信，先不说他能不能出去：“你不上班了？消极工作，小心你老板扣你工资。”

　　“今天周末，这么霸道，周末都要加班。”纪闻拆穿他根本不记日子。

　　“哦，那去玩是？”纪潼不接他的茬，出去外面的可能性不大，他身体不允许。

　　果然，纪闻说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在房间里也可以。”说着拿出了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很多积木，五颜六色。大小形状不一。

　　“这是......乐高?”纪潼拿在手里颠了颠，份量不小。

　　“嗯。”纪闻把折叠小方桌打开放在床上：“会拼吗？”

　　他特意询问过医生，这种材质对纪潼基本无害。

　　“你这是质疑我？小闻同志。”纪潼感觉自己又有劲了：“我当年可是拼乐高小霸王。”

　　纪闻挑眉，不置可否：“试试？”

　　“可以。”纪潼把盒子放在桌上，倒出几块就开始专心投入，他的脑海里已经有成图了。

　　纪闻坐在旁边也不在出声，纪潼一但认真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只会集中那一件事，从而忽略其他的。

　　纪闻试探性的握住他的脚踝。

　　毫无反应。

　　好呆啊，小潼志。

　　“这里......”纪潼不自觉低声喃，对纪闻的所作所为浑然不觉。

　　纪闻从他的脚踝按压到小腿，动作轻柔，一边按一边在心里默念医生的叮嘱。

　　他低着头，眼神专注。

　　纪潼盯着他的发顶，无声地笑，然后若无其事般继续拼乐高。

　　房间静得出奇，两个人互不干扰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积木拼接时发出声音。

　　时间变得缓慢，开始延长，纪潼多希望这样一眨眼就是一生。

　　“咔哒。”短促，干脆的塑料交合声，最后一块乐高被纪潼拼接完成。

　　时间继续快速流动，他们都无法停止这这里。

　　纪潼把腿从纪闻手里抽出来，把乐高的正面推到纪闻面前：“拼好了，怎么样？”

　　纪闻看着这座由积木搭成的小房子，像模像样的点评：“不错，很专业。”

　　纪潼眼尾弯成月牙，嘴角轻扬，又问他：“像吗？”

　　像什么？纪闻当然知道。

　　他从手机相册里调出照片，照片已经有了些年代感，两个人站在高大的房屋前，高的冷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手却老老实实牵着矮他一头的小孩。

　　纪潼拼的不复杂，但还是可以从大致形状上看出与照片中房子的相似之处。

　　这不是他们的老房子，很早之前他们就般了出来，只有一些朋友还住。

　　纪闻记得搬家那天纪潼很兴奋，硬是要拉着他拍照，于是就留下了这张照片。

　　现在纪潼把房子拼出来。

　　这是小孩想回去了。

　　“一模一样。”纪闻毫不吝啬夸奖。

　　“那是。”纪潼得意极了。

　　纪闻给“房子”好拍照：“想吃什么？”

　　“肉，我要吃你做的。”纪潼今天想耍赖。

　　“好。”纪闻不会拒绝纪潼所有的耍赖，他希望纪潼任何时候都可以无拘无束的开心。

　　纪闻在这里有公寓，一是因为纪潼，不住院的时候他们也要有落脚的地方，二是因为他的工作。

　　公寓不大，平层，三室一厅，但是怎么看都很冷清，唯一的烟火气是现在厨房里的油烟机又一次嗡嗡作响。

　　鱼是纪闻现买现杀的，给纪潼吃能做的就只有那么几样，他要做的是水煮鱼，这算是纪潼比较能接受的一种。

　　至于蔬菜，纪潼拒绝一切绿色食品，纪闻在没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偷偷给他做了。

　　果然，到了医院纪潼一看到那盘青菜，脸也青了。

　　“哥，这是个什么东西？”纪潼夹起那青菜，抬头质问他哥。

　　纪闻：“......医生说多吃点，不要挑食。”

　　“哦，那这名医生是不是姓纪名闻？”纪潼生无可恋的把菜放进嘴里嚼。

　　纪闻无奈，这锅他不背：“好了，真是医生说的。”

　　蔬菜杀手之于小潼志而言，是魔鬼，是从小到大的天敌。

　　他是真的不喜欢，本来就没味道，加上少油少盐，淡的出水，就更难吃了。

　　这玩意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反正这个人不是纪潼就对了。

　　“我觉得它可能想要寻找自己的伙伴。”纪潼看着窗外的树叶，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纪闻：“它不想，它已经在你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吃完，不要让它白白牺牲。”

　　纪潼：“......”

　　好气。

　　落叶被风吹进了房间，好像真的在回应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