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生》南七忆

6、遗憾 “纪潼是什

　　闻进来把窗户关小了些，又弯腰拾起拖在地上的半边被角。

　　“醒了？”

　　“嗯。”纪潼先是把手里的东西在纪闻眼底下晃悠一圈，才问他：“哥，这个是......”

　　纪闻掖着被子把他裹住，闻言顿一下，然后眼也不抬的开始胡诌：“天热，用来熏蚊子的。”

　　“熏蚊子啊？那这样式还填特别的。”纪潼捏了捏，似乎是才发现一样：“诶？这上面还绣着字呢，哥你在哪里买的？”

　　“别人送的。”纪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拿回来的。

　　“谁呀？这么大方。”这么大方把平安送给他。

　　“推销。”

　　“送这个？”纪潼笑已经快憋不住了，“人推的什么？”

　　“布，线。”纪闻无奈，看着他欲言又止。

　　纪潼知道，他哥这是看出来他在逗他了，或许一开始就已经破绽百出，只是纪闻选择不戳穿，任由他胡乱的刨根究底罢了。

　　他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越笑越开心。

　　结果就是把自己笑抽了，引得一阵咳嗽。

　　纪闻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看着纪潼撑着床沿的手发抖，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笑而飙出的泪花，只觉得心里闷堵，无力。

　　平安符似乎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所以他愚蠢的给自己求个心里安慰。

　　希望保平安的神别因为他以前不信神而觉得他不够诚恳。

　　如果生气，也不要不保佑纪潼，不保佑他就好了。

　　纪闻无厘头的想，看着平安符绷着嘴角，脸色僵硬。

　　纪潼咳了一会儿才吐那股气，目光扫过纪闻的眼角，笑了：“我没事儿，就是笑差气了。”

　　“躺着吧。”纪闻给他喂了一口水润嗓。

　　这次纪潼老老实实躺下了，但他睡了一天，现在更本没什么睡意。

　　纪闻的手掌撑在床沿，手指修长，掌型宽大，纪潼看着入了神。

　　他记得他哥以前手很白，很好看，连爸妈都说用来弹钢琴一定养眼。现在这双手有了岁月的痕迹，没有那么白了，有的是风吹日晒后的暖黄和粗糙，手上的纹路很明显，掌心也不柔软，反而有着硬硬的茧。

　　但是干燥温暖，牵起来有安全感，也舒服。

　　其实纪闻不也和他一样破绽百出吗？

　　他哥真的特别能藏，可是身体上的疲惫总是先一步出卖了纪闻表面的轻松。

　　所以......

　　好起来吧，求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谁，只是真的想这么说，这样好像如果神能听到的话，可以眷顾他。

　　他想活着，虽然活着本身并不够吸引人，但活着有纪闻。

　　手里的平安符被捏得发热。

　　“哥。”纪潼伸出指尖戳了戳纪闻的手背。

　　他的身体体温仿佛永远跟不上季节更迭，即便是身处在京川灼热的夏天，仍旧很凉，苍白的指尖像一块冰晶。

　　纪闻把那只乱动的手指捂住，叹气：“问吧。”

　　纪潼晃了晃指尖，带着纪闻的手也晃了几下。他半阖着眼，视线落在他们交叠地手上：“只有一个吗？”

　　纪闻把纪潼整只手都握住，笑着看他：“一个就够了。”多了就不灵了，他不需要。

　　如果可以，他想把他的好运都给纪潼，可是他运气不好，只能给纪潼求个平安符，希望爸妈保他平平安安的。

　　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纪闻把捂回暖的手塞回被子里，纪潼挣扎了一会儿，抵不住大脑硬是要休眠。

　　纪潼的呼吸很潜，近似于无，他却总能听清，像是微风拂过耳畔，轻柔但存在感极强。

　　纪闻自嘲般笑了。

　　还是怕了，怕这个声音在某一天戛然而止，而他无知无绝，等反应过来时又已经了无踪影，无所寻觅。

　　纪潼什么？

　　是那一年混乱痛苦后的留给他唯一的慰藉，是平诏浪漫盛大的雪。

　　明亮却注定短暂。

　　可是他任性的想要留住，哪怕拼尽所有。

　　“喂，许哥“。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纪闻看着来电人最终还是没有挂断电话。

　　纪潼睡得很熟，没有被吵醒的迹象，纪闻松了一口气。

　　他边接电话边往房间外走。

　　“现在吗？”纪闻皱眉。

　　“是，对方很急，说是明早8点一定要走，但我们这只有你会修这玩意儿，不过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好，你让他们等一会儿，我马上来。”纪闻将房门轻合上，阻断了走廊溜进房间的最后一抹光，自然也错过了床上那人颤抖的睫毛。

　　等走廊没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眼泪才从眼角落下，快速洇进枕上，纪潼睁开眼。

　　电话响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虽然没有听到电话内容，但是他也猜到了。

　　这么晚了，他哥还出去只可能是为了钱，为了这副的身体。

　　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呢？

　　夜晚寂静，零点了，只有透过窗缝的微风知道有人一夜未眠。

　　“辛苦了。”许生递给纪闻一只烟。

　　“不抽，我一会儿还要回医院。”纪闻靠在沙发上，疲惫的揉了揉山根。

　　“你可真是神仙，就那一口气吊着了，还回医院呢。”许生弹了弹烟头，眯眼看着烟灰落地，没听到纪闻的回答，他又继续道：“你家那小孩，快手术了吧？”

　　“嗯。”

　　“挺可爱的，可惜了。”许生不禁想起第一次见道纪潼的时候，白白净净的，本来在上学，听说成绩很好，可惜大好的青春就这样过去了。

　　“不可惜，快好了，到时候他想干什么都行。”纪闻反驳，他的弟弟还小，怎样都来得及。

　　许生一愣，而后释然一笑：“是，我说错话了。你回去吧，这里我看着。”

　　马上就8点了，纪闻也没和他客气：“谢谢。”

　　“没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别不好意思。“

　　“一定。”

　　许生挥了挥手：“快走吧。”

　　纪闻虽然不是独行侠，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相处，两人走得近还是得因为许生自己也有个弟弟，很多时候能以弟弟开头和纪闻聊上几句，慢慢的自然就熟了，从而得知了一些纪潼的情况。

　　许生过得不怎么样，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知道一个半大的孩子被疾病折磨，他只会绝得可惜，除此这外，没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