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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粥 “你认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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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川的天气总是晴一阵又阴一阵,极其不稳定,在夏天尤其明显。
就像现在。
早上纪潼看天气预报说的是多云,但天还没黑全,城市就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到晚间已经变成了暴雨。
轰隆隆——
窗外惊雷滚滚,空气湿热,雨完全没有要停下的势头。
纪闻今天迟到了。
是加班吗?
可纪闻没和他说。
纪潼开始着急,又不想让人看出来,只差把门看穿了。
护士按时给他扎完针,起身的时候往纪潼挂着点滴的手下垫了个小枕头。
“谢谢。”纪潼勉强笑了笑。
护士点头,又嘱咐道:“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说。”
“好,麻烦您了。”
护士转身三两步就走到了房门口,这时房门刚好被人从外面打开。
纪闻抖了抖伞上的雨水,看到护士后往侧边让开了些。
护士看到了被他护在怀中的东西,丝丝热气把透明袋熏出了一团雾。
是一碗粥。
“还没吃饭?”护士朝屋里的人看了一眼。
“嗯。”纪闻擦掉了袋子上沾着的水珠,外面雨太大了,伞遮挡不了多少,被他推到手肘处的衣袖颜色比别的位置深。
护士收回视线。
“进去吧。”说完又匆匆赶去了别的病房。
纪闻把衣袖往上折了几道,房间里开着空调,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等身上的湿气散去了走进去。
城市上空的乌云又厚又浓,黑压压的一片,街市中已经亮起了零星灯火,房间里的灯光打在透光玻璃上,将对面的场景映射的一清二楚。
纪潼靠在床头,侧头身看着窗户出神。
纪闻把雨伞放在一边,拆了袋子,把冒着热气的粥拿出来。
“路上堵车,手机又没电了,对不起。”
“哦。”纪潼点点头,整个人放松下来,就着纪闻的手小口小口的喝,温热的烂饭划过肠胃,还没吃几口,小腹突然产生了明显的胀满。
纪潼知道这顿饭算是白吃了。
果不其然,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胃部反酸,肌肉剧烈收缩,他一下子就把东西吐了出来。
这感觉是真不怎么样。
像坐了几十次海盗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来支撑胃部的绞痛。
“没事,慢慢吐出来。”纪闻抱着他,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
纪潼控制不住,眼泪,鼻涕一起飙了出来。
沾了纪闻一身。
纪潼吐完后抬头看纪闻,眼睛很红,衣服和脸上湿漉漉的,他没吃什么,吐也只能吐出胃里的酸水。
很丑,狼狈,麻烦死了。
纪潼这样评价自己。
“哥。”
“嗯?”
“对不起,你衣服被我弄脏了。”纪潼声音虚弱。
纪闻给他到漱口水:“本来就脏了,哥就是懒,一直拖着不洗,现在就不得不洗了。”说完他赶紧检查针头。
还好,没回血。
“那谢谢我?”纪潼大爷般开口,眼睛却更红了。
“谢谢乖乖。”
“咦~哥,你害不害臊,我这大了,这是小小名了。”
“好吧。”纪闻很快妥协:“那不叫了。”
房间里空调很暖,纪闻的裤脚也很湿。
纪潼看着他哥忙前满后,但自己只能跟一个废人一样干瞪眼。
“哥,我睡不着。”纪潼躺在床上,一眼不眨的盯着房间里的照明灯。
纪闻晾好衣服,闻言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给你讲故事?”
纪潼摇头:“不,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不要盯着灯看。”纪闻抬手捂了下他的眼睛。
“哦。”纪潼移开目光,转而看着纪闻。
纪闻在学校里其实没什么事可讲,但纪潼看着他的眼睛很亮。
“真想听?”纪闻在想他学校里面有什么事是有趣的,能让纪潼开心的。
纪潼点头:“我好奇。”
“初中的时候……”纪闻刚开口就停了。
“初中的时候怎么了?”
纪闻换了个时间:“给你讲高中时候的事吧。”
“有次我们用自热锅在宿舍煮火锅,被宿舍管理员发现了,被罚去打扫宿舍的公厕,扫了两个月。”
他讲的很无聊,没有绘声绘色的描述和多强烈的情绪,就只是平直的描述着一件生活中的琐事。
但纪潼就是很想笑,特别是他哥那张明明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却想努力和他分享一件事的样子,那瞬间他会觉得他哥的表情特别的生动。
莫名其妙的。
“哥,你也和他们一起。”
“嗯。”说完纪闻又补充道:“锅是我借的。”
“那被老师没收了吗?”
“没。”纪闻说到这表情有一瞬间的奇怪:“他趁着我们去还锅的时候,又把那一宿舍的人都抓了。”
纪潼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你们宿管还挺聪明的。”
纪闻:“……”
纪闻:“很晚了,睡吧。”
纪潼心满意足,也不在折腾人,安分的让困意席卷上来。
少年的皮肤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两片青,连睡着的时候眉头也紧皱着。
纪闻伸手按了按,把紧蹙的眉抹开。
针水接近尾声,纪闻按了床铃。护士匆匆进来拔了针管又匆匆离开。
纪闻握着搭在床边的手,白皙修长,原本该是极好看的。但那与其格格不入的大片青色却刺目无比,小点小点的红疹布满。那是纪潼针水回血后留下的,已经过了三四天了,却仍没有消退的意思。
纪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药管,拧开盖子挤出药膏往纪潼手上抹。
……
“晚安。”他把抹了药膏的手放回宽大的棉被里,又极轻的碰了碰纪潼的侧脸。
睡梦中的人再次眉头紧锁,睫毛抖了一下,似乎在挣扎着想要醒来。
纪闻关上灯,坐在床边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慢慢的哼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潼下意识叫住出现在梦里的人。
“睡吧,什么事都没有。”纪闻轻声哄他。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纪潼的归属感极低,爸妈走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
他不喜欢待在陌生的地方,甚至畏惧。睡觉的时候纪闻必须陪着他,但即使这样,小孩子还是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会被噩梦惊醒,会在白天害怕面对周围的人。
纪闻知道,他的弟弟只是太害怕了,因为有过领养后又被送回去的经历,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次也一样,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但周围的舆论却将矛头都指向他,他弟弟那么聪明又敏感,怎么会不害怕。
那段时间纪闻没把他照顾好,要处理爸妈的事情,要考虑以后的生活,还要应付周围的邻居一波又一波的问题,没发现小孩子差点被那些流言蜚语带走。
所以从那次以后纪闻就一直很小心了,去哪里都把弟弟带在身边,找工作也不敢离家太远。发现纪潼不敢睡觉之后试了很多方法,学着妈妈给他唱歌,给他讲故事。
他发现确实挺好用的,即使他们换了地方住,纪闻也能用这个方法让他好好睡觉。
一直到纪潼初中,他去外地工作了,这些才停止。
可纪潼生病了,他又没做好,纪潼会疼的睡不着,所以习惯被重拾了起来。
医院门口空旷寂静,纪闻靠着树,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他抬头看着天空,神色暗淡。
今晚的星星很亮。
是你们回来了吧。
能别带他走吗?
晚风凛冽,差点把纪闻的烟吹灭。
纪闻回神后,想到刚才的话自己都想笑,信什么不好,信这个。
纪潼知道了怕是要拿这事嘲笑他一辈子。
在纪闻视线之外,有人看了他许久。
“帅哥,有烦心事吗?”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青男走到他面前。
纪闻本来是当做没看见的,但人家都问了。
“不买套餐不看房。”纪闻很敷衍。
男人却没有因此离开,反而走得更近。他笑得腼腆,眉眼弯弯像月牙,声音也温柔:“那正好,我不卖这些。我们可以聊点别的呀,小哥哥。”
纪闻听得毛骨悚然,他掐灭烟,如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般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确定男人不会碰到自己才回答:“不用,我不需要。”
“真的不聊吗?我们条件很好的,钱也可以商量,给个机会吧帅哥。”青年愈挫愈勇。
纪闻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留下一句“你做这个,5到10年有期起步,情节严重者另算,祝你早日找到份正经工作。”
“。”啊?
什么......意思,我哪里不正经了??
“不是去开车了,你还怎么在这?”
“我去!”林宇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一边捂着心口安慰自己,一边骂骂咧咧:“你他妈怎么走路不出声,吓死我了。”
来人没在搭理他,反而看着刚走的纪闻嘀咕:“那是纪闻?”
“欸,南南~你认识他?”闻言林宇不装了,一脸坏笑的凑过来。
“有过专业方面的合作,不熟。”陶南知把他凑过来的脸挪开,很嫌弃瞅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这不是我手头有个角色找不到合适的人,我看他条件不错,想让他来试试,结果人不要。”林宇其实还是很遗憾的:“冒昧问一下,什么专业方面?”
“人家是律师,很忙,没时间搞这些。”
“律师啊,那确实。不过你说我给他工资的三倍,让他客串一下怎么样?”林宇很想去蹲人。
陶南知想把他大脑敲开:“这是什么地方?”
林宇不解:“医院啊。”
“哦,那一个健康的人来医院干吗?玩吗?”
“那不能。”林宇这点良知还是有的,“照顾人?”
“什么人能让他留院照顾?”
“家人吧。”
“所以人家很忙,懂了?”陶南知只能说到这了。
“我就开个玩笑。”林宇是真没法了,“那要不让辞哥来试试?”
陶南知听得差点笑出来:“你去问。”
林宇:“......”
算了。
“你们公司还缺帅的,不能让他们来?”陶南知记得上次他去找林宇时,公司里有大的小的,就是没有丑的。
“这不是帅不帅的事。”林宇不想解释,“和你说不清楚。”
陶南知冷笑,他也不想听,他只想知道:“车呢?”
“咳!我就现在去开过来,马上。”
陶南知看着医院深深叹气,思绪万千。他对这位律师他有过一点了解,至今未婚,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
在法院里一向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纪大律师,只是刚刚的匆匆一眼,他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难过。
看来命运无常,谁也逃不过。
纪闻在病房外站了许久,烟味都散了,里面的抽泣声还在断断续续。
有些人小时候爱憋哭,长大了不仅仅要憋着,还得偷偷摸摸的。
命运无常,欺负小孩,总喜欢拿突如其来的疾病开玩笑,没有前奏就高潮了,不会给你任何准备。
毕竟你生病的时候,没有病毒会特意来告诉你:“小心,你马上要生病了。”
如果有,代表你已经病得很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