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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宴 旧颜惊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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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之日,天清气朗。
姜斩歌换上一身浅紫宫装,墨发半束,额间那枚天生的蓝色灵石在日光下泛着淡淡清光。
配上她那双独一无二的深紫色眼眸,眉眼绝尘,气韵空灵,一眼望去,便与世间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
姜柔站在一旁,满眼惊艳:“姐姐真好看,今日一定是全场最耀眼的人。”
姜辰也连连点头,一脸护姐模样:“姐姐放心,入宫之后,我定守在姐姐身侧,谁也不能欺负你。”
姜斩歌唇角微弯,语气轻缓:“有劳你们了。”
她此番入宫,一半是遵父亲之命,应付人间场面,另一半,却是为了看一看——
母亲当年,是否也曾立于这深宫大殿之中,见过这般衣香鬓影,经历过这般人间繁华。
她想离母亲的过往,再近一些。
片刻后,镇国将军府车马入宫,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轻启,姜斩歌缓步走下。
暖煦日光恰好倾洒在她脸上,额间那颗蓝色灵石被阳光映照,泛出细碎而莹亮的光,那双深紫色眼眸亦澄澈透亮,流光婉转,两种光芒交叠,直直映入人眼底,夺目至极。
微风轻拂,鬓边发丝轻轻扬起,软而轻盈,衬得她身姿愈发清绝出尘,宛如云中月,雾中仙。
而不远处,另一辆马车旁,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谢尘渊刚到宫门,目光随意一掠,便落在了姜斩歌身上。
那一瞬,他眸色极轻地顿了一下,心头微不可察地一滞。
是她。
那日长街茶楼,身陷险境却依旧平静的女子。
此刻阳光下,额间蓝石璀璨,紫眸流光溢彩,美得极具冲击力,他一眼便牢牢认出。
原来,她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
姜斩歌也在此时,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
微风再拂,发丝轻扬,光影落在她眉眼间,蓝石与紫眸的光亮,清清楚楚、一瞬不瞬地映在谢尘渊的眼底。
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而姜斩歌看着眼前男子,心底亦是轻轻一动。
是他
那天虽没看清容貌,可是那一身气势与身型足足有九分相似,她不会认错。
他一身玄色,身姿挺拔如松,容颜俊美至极,冷冽深邃,自带一股慑人气场。
京中人人都说,靖安世子谢尘渊,权势滔天,手段凌厉,令人闻风丧胆,却又生了一张妖孽般惑人的容颜,绝色绝世。
一定是了,准没错。
自小生长在雅兰蒂,她见惯了族中姿容出众的子弟,即便是日后与她有婚约的族长之子涟,亦是风姿卓绝。
可眼前这人,却是她活了这么久,见过最独特的男子。甚至好看得让人,无法忽视。
不过短短一瞬,姜斩歌便已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仿佛刚才那一眼,那一丝微澜,从未出现过。
她是来人间历练的,是来寻母亲过往的。
不动心,不深陷,不留恋。
这是她对自己的告诫。
即便眼前男子,绝色绝世,独特至极,
也不过是人间,一抹惊鸿过客。
谢尘渊亦收回视线,面色依旧淡漠冷沉,无半分外露情绪,可方才那幅风动光影、一瞬对望的画面,却已悄然落在心底。
那双紫眸,那枚天生灵石,太过独特,太过夺目,挥之不去。
“姜府……”谢尘渊眼眸一沉。
入宫之后,大殿之外,往来皆是锦衣玉带、珠翠环绕的世家子弟与名门闺秀,笑语温婉,暗流暗藏。
姜斩歌一路之上,无数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
看她绝俗的容颜,看她深紫的眼眸,看她额间那枚天生的蓝色灵石。
惊艳、好奇、探究、打量……
形形色色的视线,尽数落在她身上。
姜斩歌始终神色平静,不慌不怯,身姿端稳,步履从容。
不懂人间繁复规矩,她便安静看着,不多言,不多动,只将一切尽收眼底。
数位世家公子依次上前见礼,沈清和、苏明煦等人,皆对她多有留意。
那双紫眸与灵石,太过醒目,想不注意都难。
姜斩歌亦淡淡回礼,不亲近,不疏离,分寸恰好。
不多时,众人陆续入殿。
大殿之内,礼乐悠扬,宴席排布规整,皇后端坐主位,诸王权贵、世家眷族依次落座。
姜斩歌随家人入席,安静坐于角落,不争不抢,不引人注目,可额间蓝石与紫眸依旧挡不住周身清辉,叫人无法忽视。
而大殿另一侧,最安静的席位上。
谢尘渊静静端坐,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淡漠,气息沉冷。
因着宫门外那一场风动光影的对视,因着那日茶楼的偶遇,
自入殿之后,他的目光,便比旁人更多了几分留意,极轻、极稳地落在了姜斩歌身上。
他看着她垂眸静坐的模样,看着她紫眸清浅,看着额间灵石微光淡淡,看着她即便身处万众目光之中,依旧稳如静玉,不起半分波澜。他只是看着,神色无波。
宴席开席不久,一道明艳身影,缓缓走向姜斩歌席间。
满殿瞬间安静了几分。
来人一身霞色宫装,容貌娇美,眉眼矜傲,正是今日宫宴中,最受瞩目的人之一——云倾郡主。
她一出现,便是全场焦点。
而此刻,这位京城第一美人,目光直直落在姜斩歌身上,再未移开。
那日长街之上,惊鸿一瞥,她早已将这张脸、这双紫眸、这枚额间灵石,牢牢记在心底。
世间竟有这般容貌气度的女子,甚至隐隐压过了她的风头。
好胜心与敌意,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云倾郡主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姜斩歌,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婉、却带着压迫的笑意:
“这位便是姜家新归府的大小姐吧?本郡主倒是好奇,是何等人物,能让整个京城,都悄悄议论。”
语气轻柔,却字字带刺。
姜斩歌缓缓抬眸,紫眸澄澈,额间蓝石微光浅浅,神色依旧清淡平静,无半分慌乱,起身行礼,语气安稳:“郡主。”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四目相对。
云倾郡主看着那双清透紫眸,看着那枚天生灵石,心头又是一震。
近距离之下,此女容貌气韵,更是夺人心魄。
她心头妒意更甚,语气微微一沉,带着刻意的刁难:
“听闻姜大小姐自小在外长大,久离京中,想来,对宫廷礼仪、席间规矩,一概不懂吧?”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明着是好奇,实则当众点破她“不懂规矩”,暗里挤兑。
姜辰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开口。
姜柔也紧张地攥紧了手。
另一侧,姜玥眼底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静静旁观。
数位世家公子亦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而谢尘渊,指尖微顿。
他依旧未动,只是目光,微微凝了些许,依旧静静看着场中,没有任何干预之意。
视线,依旧落在姜斩歌的眉眼、紫眸与额间灵石之上。
姜斩歌神色不变,紫眸清浅,语气平淡却有力:
“规矩由人,礼仪由心。我虽初入宫,却知分寸,不至于失礼。”
不软不硬,不卑不亢。
既未示弱,也未针锋相对。
云倾郡主脸色微冷,正要再言,继续为难——
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忽然插入。
“郡主此言,未免太过苛责了。”
众人看去。
沈清和缓步走来,白衣温润,眉眼谦和,对着云倾郡主微微拱手,语气得体:
“姜大小姐初回京,即便有生疏之处,亦是情理之中。可今日观其举止,从容端庄,并无半分失礼,郡主何必如此较真?”
一句话,既给了云倾郡主台阶,又稳稳护住了姜斩歌。
得体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云倾郡主脸色一僵,一时竟无从反驳。沈清和是大学士庄先生的关门弟子,平时进出皇宫教授皇子们很有脸面,这个时候驳斥等同于不给那些皇子们面子。
她正打算从另处找些托词时
苏明煦也连忙跟着开口,语气热忱:“是啊郡主,姜姑娘今日也是第一次入宫,何必呢。”
云倾郡主看着这一幕,心头又气又闷,苏明煦这个见风使舵的小子,平时闯祸惹云尚长公主生气时自己可没少提他说好话!今天竟然也敢搏她的面子。
过了片刻她长吸了一口气
只得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甘不愿道:“既是如此,便是本郡主多虑了。”
说罢,她狠狠看了姜斩歌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一场小风波,却已经初见矛头。
姜斩歌看向沈清和与苏明煦,微微颔首,紫眸温和,额间蓝石柔光浅浅波动。
周遭目光,再度落在姜斩歌身上。她快速进入人群里。
人们有好奇,亦有暗流涌动的忌惮与议论。
但有些人座的有些远,只听到了吵闹声,不知发生了些什么。
姜玥坐在席间,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这位长姐,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引得数位公子出面维护。
往后在府中,在京中,她们母女的日子,怕是更要逐渐没有存在感了。
而大殿另一侧。
谢尘渊自始至终,未曾移动分毫。
他看着姜斩歌被刁难时的镇定从容,看着她被解围后依旧清淡无波的模样,看着她紫眸澄澈,额间蓝石安静发光。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静静停留。
沉稳地观察,看着她的神色,看着她的气度,看着她在人群之中,那份独一份的沉静与安稳。
她确实与京城中的女子不一样些。
观察,记存,留意。
宫宴间的小风波随着沈清禾与苏明旭的解围,悄然平息。
云倾郡主面色铁青地坐回席位,满心怨怼,却碍于旁人在场,再不敢无端发难。
丝竹重奏,歌舞再起,殿内恢复了方才的热闹,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姜斩歌端坐于镇国将军府的席位之上,垂眸敛神,周身气息清淡平和,仿佛置身事外,只将那点属于秘境的异动,压得严丝合缝。
她是第一次踏入皇宫,第一次参加这般规格的宫宴,心中虽无怯意,却始终谨记——藏拙,低调,不引人注目。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亮悠长的唱喏。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话音落,满殿哗然。
所有宾客尽数起身,垂首肃立,衣袂摩擦之声整齐划一,方才的谈笑风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与肃穆。
姜斩歌亦随着众人起身,垂首而立,目光落于地面金砖之上,不敢有半分逾矩。
明黄仪仗缓缓入殿,帝王身着龙袍,身姿威严,步履沉稳;身旁皇后凤冠霞帔,仪态端庄,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仪。
两人并肩走上御座,待皇上与皇后落座,内侍再次唱喏,满殿人才齐齐躬身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皇上的声音沉稳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众人起身,依次归座,殿内鸦雀无声,再无半分喧闹。
皇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嘴角噙着几分浅淡笑意,视线最终落在镇国将军的身上。
他微微抬眸,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开口唤道:“姜将军,近前来。”
镇国将军心头一凛,立刻起身,大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
“许久未见,你的旧伤近日可还发作么。”皇上笑着抬手,语气亲近,“朕这些日子,还时常念着你。”
一句念着,足以彰显圣眷。
满殿众人皆暗自心惊,知晓镇国将军在帝王心中,分量极重。
镇国将军连忙躬身谢恩,言辞恭敬有度。
寒暄数句后,皇上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将军府的席位上,语气平缓,却让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听闻,你近日将流落在外的女儿,接回京城了?”
此言一出,姜斩歌指尖微顿。
来了。
镇国将军心头了然,立刻应声:“回皇上,正是小女,刚入京不久。”
“既入了京,又得朕亲自下帖请来赴宴,朕倒要见见。”皇上淡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让她上前,给朕瞧瞧。”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姜斩歌。
方才宴上骚乱,有人留意,有人未曾细看,有人被席位遮挡,只听闻将军府寻回了一位流落民间的姑娘,却从未真正看清容貌。
而此刻,帝王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尽数凝聚在她的身上。
正式、瞩目、毫无遮挡。
姜斩歌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席位。
她身姿清挺,步履从容,衣袂轻扬,没有半分局促,一步步走上前,在殿中稳稳跪下。
“臣女,姜斩歌,参见皇上,参见皇后。”
声音清浅柔和,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上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姜斩歌依言,缓缓抬首。
一刹那,满殿皆静。
她这一抬头,殿内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并非只是艳丽,而是一种不染尘俗、清灵出尘的美,眉眼干净,气韵空灵,像是山间月、云中雾,不似这凡尘世间能有的女子。
周遭瞬间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群臣皆是一怔,下意识低声惊叹。
“世间……竟有这般容貌的女子?”
“这气质,太出尘了。”
“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席间几位年轻公子,更是神色一震,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一时忘了移开。
封临舟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一时失神。
陆昭望着殿下之人,亦是微微一怔,神色间满是讶异。
温玉澄眉眼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萧惊寒素来冷硬,此刻也微微侧目,眸色微动,难掩惊诧。
一时间,殿内男眷目光齐聚,皆是惊艳、讶异、怔然。更是被那双紫色眼眸吸引,额间的灵石闪烁着异样的光泽,看不出什么材质,不似人间之物
人群之中,姜玥死死攥紧了手中丝帕。
她是将军府庶女,向来以为自己容貌出众,可如今姜斩歌一出现,所有光芒尽数被抢去。
满殿公子的目光,全在姜斩歌身上。
嫉妒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心头又慌又恨,生怕自己往后在府中、在京中贵女里再无立足之地,地位彻底被取代。
不远处,云倾郡主脸色惨白,又转为铁青。
她素来是京中公认最娇美尊贵的女子,向来被人捧在高处,可今日一见姜斩歌,才知什么叫真正的惊世容颜。
那些男子的惊艳目光,更是狠狠扎在她心上,让她又妒又恨,几乎按捺不住眼底的怨毒。
殿内其余贵女,也皆是面色各异。
有艳羡,有不甘,有忌惮,一个个强装镇定,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嫉妒得几乎发狂。
而御座之上,皇上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那双素来沉稳威严的眼眸,猛地一缩,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怔怔地望着殿下的女子,久久回不过神。
眉眼,轮廓,神态,气韵……
像,太像了。
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个人。
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下方群臣见状,皆是面色一变,纷纷低头交头接耳,细碎的低语声此起彼伏,有些大臣不敢出声,又好奇,只能压低了声音问一些坐的近的同僚。
“皇上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失神?”
“你年纪轻,自然不知,这姜将军的女儿,眉眼像极了十几年前的那位故人啊……”
“竟是如此?难怪皇上会失态……”
年长的老臣面色复杂,低声向身旁之人解释,年轻官员则满脸茫然,却也察觉到了殿内非同寻常的气氛。
御座之侧,皇后脸上的端庄温柔一寸寸褪去。
她看着皇上失态凝望的模样,又看着殿下一众男子惊艳的神色、贵女们暗流涌动的神情,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心底怒意翻涌,寒意刺骨。
十年前的旧情,她压了这么多年,以为早已尘埃落定。
如今这个姜斩歌一出现,不过一张相似的脸,便让帝王失了仪态,让满殿公子为之失神,让后宫与后宅皆暗流汹涌。
此女留着,必是心腹大患。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眼底已藏了浓浓的忌惮与记恨。
满殿寂静,议论细碎,皇上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喉间微紧,下意识轻咳一声,掩去了方才的失态。
他迅速收敛眼底所有情绪,重新端起帝王的从容,看着殿下的姜斩歌,干笑两声,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圆场。
“起吧。”
他抬手示意,语气恢复了平和,随即笑着打趣,“方才一见,朕还以为看走了眼,险些认错了人,倒是失态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方才的失神尽数遮掩。
可殿内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句“看走眼”,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
姜斩歌垂首起身,身姿依旧沉静,无波无澜。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