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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蛊虫 灾区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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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微亮,姜斩歌便已收拾妥当。
父亲久未归府,她这一去疫区,少则几日多则半月,总得先安顿好府中说辞。
思来想去,她对府中谎称自己染了风寒,需闭门静养,不许下人打扰,饮食由小厨房的青青单独送来。
青青听后满心担忧,却还是咬牙帮她瞒下。
柳姨娘听闻姜斩歌生病闭门,先是疑惑,转念一想——过几日便是赏花宴,姜斩歌不出门,正好没人与自家女儿争风头,心中反倒暗自欢喜。
姜玥更是得意,只当少了个抢自己风光的人。
唯有姜柔和姜辰满心牵挂,连忙赶来探望,却被青青拦在门外:
“大小姐是风寒,容易过人,姑娘吩咐了,等好些了再出来见三公子和四小姐。”
两人虽放心不下,却也只能作罢,再三叮嘱青青好好照料,等姐姐病一好便立刻来告知。
姜斩歌从将军府后门悄悄走出,刚拐过街角,便看见一辆低调的玄色马车停在阴影里等候。
她背着药囊,一身轻便劲装,长发利落盘起,面上覆着薄纱,外头又戴了顶宽檐斗笠,整个人不起眼又不易被认出。
确认四周无人留意,她快步走进胡同,弯腰上了马车。
一踏入车厢,她便微微一怔。
车内宽敞得惊人,陈设精致周全,小案几、煮茶器具、软榻、书柜一应俱全,空间大得足以躺下好几人,全然不像赶路的马车,更像一间移动的静室。
谢尘渊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煮着茶,茶香清浅,漫满车厢。
姜斩歌在对面坐下,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轻声开口:
“多谢你。”
谢尘渊没有抬头,只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她面前,指尖干净修长。
姜斩歌默默接过茶水。
车厢轻轻一震,马车启动,缓缓驶离京城,往城外而去。
马车驶出城门不久,后方又有一辆马车悄然跟上,萧惊寒带着护卫与行囊,两队合并一路西行。
他们要赶往的西边疫区县城,名为——
安溪县
名字听着安稳祥和,如今却被一场来历诡异的怪病,缠上了层层不安。
马车平稳西行,车厢内静谧无声。
谢尘渊倚着软榻,垂眸静静看书,姜斩歌摘了斗笠,靠在角落闭目养神。马车行驶得稳当,半点颠簸也无,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困意渐渐席卷上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缓缓停稳。
谢尘渊合上书本,抬眸见她睡得安稳,起身取过一旁的软毯,轻手轻脚想为她盖上。
指尖刚碰到肩头,姜斩歌便倏然睁开眼,瞬间清醒。
“多谢。”她轻声道,揉了揉眉心,起身想下车透透气。
一踏下车,才发觉天色已擦黑,暮色四合。
他们停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前,萧惊寒、沉舟等人早已整顿妥当,纷纷上前。
萧惊寒抱臂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天黑路险,没法再赶了,今日就在这里留宿。”
姜斩歌看向他,轻轻点头,没再多言。
一行人进了驿站,谢尘渊吩咐定下两间客房,男女分住。
姜斩歌接过房牌,只淡淡说了句先上楼歇息,与众人颔首示意,便转身独自往二楼客房去了,留下萧惊寒等人在楼下打点余下事宜。
回到客房,掩上门后,一道清浅的白影从发簪中飘出。
是阿银。
她落在姜斩歌面前,神色带着担忧:
“这一路凶险,外头的怪病又如此棘手,你就这样过来,真的能帮上忙吗?就算他是你父亲,我们也没有把握能救他啊。”
姜斩歌坐在榻边,心头沉甸甸的,却没有退路。
阿银又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叮嘱:
“还有一件事,你千万记住——
绝对不能动用灵力。
不然,你会遭到严重反噬,到时候别说救人,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阿银脸色一变,瞬间化作一道白光,缩回了发簪里。
姜斩歌稳了稳神,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驿站的伙计小姑娘:
“姑娘,隔壁两位客官请您过去一趟。”
姜斩歌整理了一下衣衫,应声跟着过去。
到了房门口,陈舟守在门外,见她来了,微微颔首,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谢尘渊与萧惊寒正坐着。
见她进来,谢尘渊抬眸示意:“坐。”
姜斩歌依言坐下,开门见山:“找我有事?”
谢尘渊语气平静:“我们到安溪县,全程需要七日路程。先与你说一声。”
“七日?”
姜斩歌猛地一怔,瞬间坐立不安。
她从未这样长途赶路,本以为快马加鞭很快能到,没想到竟要这么久。
父亲已经昏迷两日,她哪里等得起七日。
谢尘渊一眼便看出她的焦灼,刚要开口,萧惊寒先抢着说道:
“着急也没用。到了疫区你千万别乱碰,别乱接触人,你要是出事,我们没法跟姜将军交代。你父亲我们会尽力照看,你别担心。”
他又叮嘱:“你带的药材也别随便拿出来,现在那边药材紧缺,流民多得很,一旦被人看见,跟饿虎扑食一样,你压不住。”
姜斩歌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满脑子都是疫区与父亲,根本听不进去。
谢尘渊见她心神不宁,便淡淡开口:“路程已告知,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赶路。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轻轻放在她面前。
短刃小巧却锋利,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拿着防身。”
姜斩歌一怔,伸手接过,低声道:“多谢。”
一旁的萧惊寒却彻底愣住了。
他认得,这是谢尘渊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从未想过,谢尘渊会把这样重要的物件,随手交给姜斩歌。
这一刻,萧惊寒心里彻底明了——
谢尘渊对这姜家姑娘,绝不是有几分特别那么简单。
第二日天刚亮,一行人便收拾妥当,重新登车启程。
宽敞的马车里,谢尘渊依旧不紧不慢地伏案看书,姜斩歌坐在一旁,悄悄用余光打量他。
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沉稳从容,仿佛万事尽在掌握,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让人信服,像一颗定心丸。
这一次他说会带她去救父亲,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信任,觉得他说能办到,就一定能办到。
可她又立刻压下这份念头——她只能信自己,不能依赖任何人。
正想着,谢尘渊忽然抬眸,目光直直与她对上。
姜斩歌心头微顿,慌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谢尘渊望着她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欣赏她身上那股韧劲,认定一件事便不撞南墙不回头,再难也不肯低头,这份坚韧,是旁人没有的。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震,“咣当”一声,骤然停住。
车外传来脚步声,陈舟掀开帘,神色凝重:
“主子,前方有巨石挡路,路断了。”
众人纷纷下车。
萧惊寒从后面马车快步跑来,脸色难看:
“前面一大堆石头,像是从山顶直接砸下来的,碎得蹊跷,看着不像是意外,像是有人故意弄的。”
谢尘渊走上前,仔细查看巨石的痕迹。
石块完整,边缘却像是被利器整齐切断,滚落之后才碎裂在地,分明是人为。
几名暗卫上前查看后,回身低声禀报:“世子,此路彻底不通,若是原路退回,至少要耽搁一天。”
谢尘渊抬眸看向姜斩歌。
她眉头紧蹙,眼神焦灼,目光直直望向陡峭的山顶。
不用开口,两人已心照不宣——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拦路。
萧惊寒早已打定主意,转身就要往马车走,打算掉头绕路。
谁知谢尘渊忽然沉声下令:
“动手清理,把石块挪开,能通车即可。”
萧惊寒一愣,满脸不解。
可他转头一看一旁焦灼不已的姜斩歌,瞬间就明白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暗自叹气:
真是栽了,向来冷心冷清的人,也开始为情所困了。
姜斩歌此刻满心都是煎熬。
她心里清楚,若是往日,她动用灵力,瞬息便能移开这些巨石,说不定早已赶到父亲身边。
可她不能暴露,独自去疫区无人庇护,一旦被人察觉,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只能跟着谢尘渊一行人,可一路波折不断,如今又遭人暗算拦路。
她看着挡路的巨石,心底几乎要忍不住——
真想直接动用灵力,把这些石头清理干净。
刚生出这个念头,发簪里便传来阿银急促的灵脉传音:
“不许动灵力!你忘了反噬的事了?绝对不行!”
那道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警告,姜斩歌攥紧了手,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姜斩歌略微思索了一下,快步上前,想帮侍卫们一起搬石清路。
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而温热的手攥住。
是谢尘渊。
他将她轻轻拉回身边,声音低沉而稳:
“不用过去。”
“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她急声道。
谢尘渊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相信他们,也相信我。”
姜斩歌猛地一怔,抬眼撞进他眼底。
他的眼眸很深,像寒夜之下沉静的深潭,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坚韧。那目光不锐利、不逼人,却异常安定,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撑住。
世间所有焦灼、不安、急躁,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好像都被轻轻按住了。
她原本紧绷的心弦,在这一瞬,奇异地松了几分。
那不是依赖,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
她怔怔看着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不再上前,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谢尘渊手下的人效率极高,不过一个时辰,原本堵死的路已清理出一条仅容马车通过的窄道。
“减负,重物全部丢弃,只留轻身随行,立刻通过。”谢尘渊沉声下令。
众人迅速收拾,两辆马车轻车简从,缓缓驶过了清理出来的通路。
众人都忙着清理上路,最后只剩下萧惊寒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无语。
他们本就是去疫区救治病人,他特意带了满满好几车药材,现在却说要减重丢弃。别的东西还好说,药是不能随便扔的,可眼下情况紧急,又不得不扔。
萧惊寒心疼得直皱眉,嘴里小声嘟囔:
“真是可怜了我这些药材……”
没办法,他只能挑出最关键、最急用的几包带在身上,剩下的全都忍痛丢下,看着心疼又无奈。
等他收拾好,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就绪,一行人再次上路。
重新上车后,马车缓缓驶动,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姜斩歌坐在一旁,心里还惦记着刚才丢弃的药材,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她侧头看了一眼谢尘渊,他依旧闭目养神,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神色平和。
这几天同车,两人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各坐各的。
可这一刻,她忽然想和他说说话。
姜斩歌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你……经常处理这种事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是不是早就见惯了病痛和生死,见多了人间这些波折?”
谢尘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姜斩歌身上。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她。
看她救父心切,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淡漠的外壳,眼底满是牵挂与焦灼。他看得明白,她本就是爱恨分明、心性坚韧的人,只是习惯用冷淡伪装自己,不愿让人看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同他说话。
谢尘渊心头微动,语气也缓了几分:
“我十二岁便为陛下办事,病痛、尸身,早已见得多了。”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些的人。”
听到“十二岁”三个字,姜斩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十二岁。
那年,她被族里送去秘境森林,与一众天赋出众的子弟一同试炼。
族长告诉她,必须赢,不能输。
若是输了,她的灵力会被剥夺,会被人取而代之,再无立足之地。
秘境之中凶险万分,一同进去的孩子,有的受伤,有的甚至死在了里面。
等到最后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满打满算,只有三个人,而她是其中之一。
同样是十二岁。
他在朝堂风波里见惯生死,她在秘境厮杀里挣扎求生。
姜斩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里莫名一酸,一阵难言的难受涌了上来。
谢尘渊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见她久久沉默,便猜到她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言。
其实从在茶馆初见她时,他便派人去查过。
可姜斩歌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除了知道她是来找父亲姜将军之外,之前的身世、来历、过往,一片空白,半分线索都查不到。
那时他便知道,她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再想到她的母亲——
那个曾经惊艳整个大陆、搅动风云的女子,惊才绝艳,手段凌厉,做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连皇室都暗自忌惮的人物。
那样不凡的女子,生下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谢尘渊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没有点破,只是安静收回视线。
有些事,不必问,不必说,他心里早已了然。
一路平稳赶路,白日乘车,入夜便在驿站歇息,没有再多波折。
原本说好七日路程,因谢尘渊一路加急,不到六日,远远便看见了安溪县的城门。
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姜斩歌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几日里,她只偶尔见过谢尘渊收飞鸽传书,每次都只有寥寥几字:
姜将军暂无大碍,仍在昏迷。
字字简略,却让她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到底情况如何?昏迷得深不深?有没有人好好照料?怪病有没有加重?
她全都想亲眼看一看,亲自确认。
马车靠近城门时,她已经焦急得坐不住,频频望向窗外。
谢尘渊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沉声吩咐:
“加快速度,进城。”
他比谁都清楚,只有让她亲眼见到姜将军,她才能真正安心。
姜斩歌清晰地察觉到,谢尘渊为了让她安心,一路加急赶程,处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照料。
这份沉默的温柔,一点点落在她心上,让她原本紧绷冷硬的心,渐渐软了下来,感激与异样的情愫,悄然滋生。
马车缓缓驶近安溪县城门,原本平稳的心境,在踏入城内的那一刻,瞬间被刺骨的悲凉狠狠攥住。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曾经本该热闹的县城,如今死寂又破败。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倒下的百姓,尸身被草草遮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与腐朽味。活着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瘫倒在墙角奄奄一息,有的抱着亲人的尸体低声痛哭,孩童的哭声嘶哑又绝望,连一点力气都没有。饿殍遍地,哀鸿遍野,整座县城,被这场诡异的怪病拖入了绝境。
而他们乘坐的玄色马车,精致华丽,车厢宽敞,随行的人马携带了充足的药材、粮食与物资,与这人间炼狱形成了刺眼又突兀的对比。
马车刚停稳,一个身着破旧官服、满面憔悴的人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正是安溪县主。
他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灰败与绝望,在看到谢尘渊一行人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世子!您可算来了!”
县主声音哽咽,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被身旁的侍卫堪堪扶住。
他满脸愧疚与自责,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官无能,下官守不住这县城……怪病蔓延,药材断绝,百姓死的死,病的病,下官想尽了办法,却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对不起朝廷,对不起这满城的百姓啊!”
他捶胸顿足,满心自责,看着满城疮痍,早已心力交瘁。
街道上的百姓看到他们车队满载物资,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渴望,挣扎着想要涌过来。若不是谢尘渊的侍卫迅速列队阻拦,筑起人墙,这些被病痛与饥饿逼到绝境的百姓,怕是早已不顾一切扑上来抢夺生机。
哭喊声、呻吟声、绝望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沉重无比。
姜斩歌坐在马车内,掀开一丝车帘,看着眼前的惨状,指尖冰凉,心狠狠揪紧。
她的父亲,就在这样的地方,昏迷不醒。
马车在城中空地上停稳,一行人陆续下车。
侍从与暗卫训练有素,迅速搭帐篷、架药锅、整理药材,有条不紊地开始救治准备。
姜斩歌跟着谢尘渊下车,一心记挂父亲,跟着县主快步往县衙走去。
说是县衙府邸,如今早已破败拥挤。
县主爱民如子,把城外无处可去的流民、重症百姓都接进了府中安置。院子里哭声、呻吟声、端水送药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虽乱,却看得出是尽全力在护着百姓。
姜斩歌心里微微一叹,此刻却无暇多感慨,只跟着众人往内院走。
一进房间,她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姜将军。
人昏沉着,气息微弱,裸露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一片片暗沉的黑斑,病势沉重。
姜斩歌心口一紧,迈步就要上前。
谢尘渊伸手轻扶她的手臂,低声提醒:“病症凶险,先别靠近。”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虽哑,却依旧镇定:
“都这个时候了,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说完,她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低声唤:
“父亲,我来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将军毫无反应,只剩微弱的呼吸。
姜斩歌压下心头酸涩,回头看向县主,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他这样多久了?是如何染上这怪病的?”
县主满面愧疚,哽咽着说:
“将军是来此相助的,起初局势还算平稳,病人服药后也有安定迹象。可一夜之间,病情突然大爆发……”
“那晚不少病人发狂互咬,将军为了推开我,自己被咬伤了。”
“而且这一波病症,和上一波完全不同。上一波是咬人发狂,这一波是身上起黑斑、慢慢溃烂,最后无声无息去了。到现在,已经快一百人没挺过去。”
听完这些,姜斩歌指尖微紧,脸色沉了下来,身形却依旧站得笔直,只是眼底的寒意重了几分。
谢尘渊在一旁静静看着,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无声地稳住她。
被谢尘渊扶住的那一刻,姜斩歌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慌乱。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恳求,声音轻却带着颤抖:
“救救我父亲,谢尘渊,你一定要救他。”
谢尘渊反手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尖沉稳有力,低声安抚:
“我在,会没事的,你先冷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惊寒提着药箱快步进来,语气笃定:
“姜小姐放心,姜将军我定会尽力施救,你信我。”
他迅速将银针、药包一一铺开,上前搭脉查看病情。
谢尘渊见状,轻轻拉了拉姜斩歌:
“我们先出去,别耽误他诊治。”
县主也识趣地跟着往后退。
姜斩歌定定望着床上昏迷的父亲,眼神里满是不忍与复杂,脚步却没有动。
她知道,留下来只会添乱。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别过头,跟着谢尘渊轻轻退出了房间,将门留出一道缝隙,安静地在外等候。
到了屋外,县主连忙上前邀请:
“世子,姜小姐,不如先到大堂稍坐,我备点茶水。”
姜斩歌此刻心神全在房内的父亲身上,根本无心其他。
谢尘渊走在前头,她便沉默地跟在身后,他去哪里,她便跟到哪里,整个人魂不守舍。
到大堂坐下后,她目光空洞,意识几乎飘远,整个人浑浑噩噩。
直到发簪里,阿银急促的灵脉传音在她脑海响起:
“清醒一点,你不能慌,稳住。”
姜斩歌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大堂里。
屏风另一侧,谢尘渊正与县主低声交谈,她隐约听见几句,便悄悄走了过去。
谢尘渊眉头微蹙,语气沉冷:
“我之前来过,局势本已稳住,我才放心让姜将军接手,谁知道一夜之间又突然大爆发。”
县主满脸惶恐:
“是,就在一夜之间,所有人同时暴乱,见人就咬,根本拦不住。”
谢尘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早与萧惊寒反复研判过病症症状,无论从发作方式,还是后续溃烂起斑的表现,都与寻常疫病截然不同。
沉吟片刻,他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与萧惊寒早已研究过,这根本不是怪病,也不是什么天灾异症,而是人为炼制的蛊。”
县主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当即就要跪下:
“世子!若是蛊,我们凡人根本无从下手啊!求您救救安溪百姓,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
谢尘渊伸手拦住,眉头紧锁:
“这段时间,我们也在翻阅古籍医书,追查蛊术相关记载。此蛊变化多端,极为复杂,我们这里并没有专门研究此道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稳了几分,给县主一点指望:
“但你放心,萧太医医术高超,已经摸索出一点头绪。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找到下蛊之人,只要揪出幕后之人,才能顺着他的路子,找到对应的解蛊之法。”
县主听得连连点头,满眼都是求生的希望。
谢尘渊沉声道:
“此事,我自有安排,会查清楚。”
县主满脸急切,连忙接话:
“世子,这些日子我们也在拼命查源头,什么病都得有个根啊!可我们翻来覆去,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苦涩:
“我们只查到,最开始发病的那几个人,如今……早就死了。尸体也按规矩烧了,现在是一点线索都留不下,根本查不到他们从哪染上的,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说完,县主一脸绝望,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眼下源头断了,线索没了,满城的人还在一个个死去,当真是走投无路。
姜斩歌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在耳中。
蛊。
这个词一落,她心里便有了隐约的头绪。
这东西本就不是凡人间的病症,而是灵脉一脉衍生出的邪祟之力,是修行界的人走了歪路,以邪祟之气入体,强行扭曲成的变异形态。
蛊毒要害人,必须借助媒介下在人身上,靠的是阴邪能量入侵,一点点蚕食生机。
她身负灵脉,天生就能压制这类邪祟,只是如今不能轻易动用灵力。
可听到众人连源头都找不到,满城百姓濒临绝境,父亲又危在旦夕,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姜斩歌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起满面绝望的县主,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先起来。我问你,第一批染上这病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县主一怔,脸上满是错愕:
“姜小姐,第一批病人……如今模样早已面目全非,状况惨不忍睹,您确定要见?”
“无妨,带我去见他们。”
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一旁的谢尘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从她开口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姜斩歌似乎对这蛊毒,有着旁人不知道的了解。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阻拦,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县主见世子都不反对,连忙应声:
“好,我这就带您过去!”
一行人动身前往病患安置处,姜斩歌始终戴着斗笠与面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县主只知她是姜将军的女儿,是京中来的普通闺秀,自始至终没见过她的真容,心里只犯嘀咕:这般娇弱的小姐,哪里见过这等凶险场面,万一被伤到,可如何是好。
一路辗转,到了安置第一批病患的偏院,刚进门,便闻到浓重的药味与腐朽气息。
县主立刻停下脚步,连连摆手,刻意与病房拉开距离:
“姜小姐,就在这儿吧,您可千万别靠近。虽说这蛊毒不似寻常瘟疫传染,可这些人发起狂来见人就咬,力气大得很,万一伤到您就糟了。”
姜斩歌仿若未闻,脚步未停,径直掀帘走了进去。
“姜小姐!您不能进去!”县主急得伸手去拦,却根本拦不住,只能站在原地无奈叹气,满心焦灼又无计可施。
谢尘渊一言不发,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屋内景象触目惊心。
病患们被绳索捆着手脚,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席上,有的早已没了狂性,只剩微弱的呻吟;有的双目浑浊,无意识地闷哼着,模样凄惨。
姜斩歌刚一踏入,周身清冽的气息瞬间惊动了屋内的人。
那些本已萎靡的病患猛地睁开眼睛,直直盯着她,喉咙里发出浑浊低沉的嘶吼,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扑过来,被绳索捆得死死的,只能在原地扭动,发出饿极了般、嘶哑难听的呜咽声。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此起彼伏的低吼,气氛瞬间躁动起来。
屋内的嘶吼声越来越急,那些被捆住的病患疯狂挣扎,眼看就要挣脱绳索。
谢尘渊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将姜斩歌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气场骤然冷厉。
“保护世子与姜小姐!”陈舟瞬间拔剑上前,剑身出鞘的冷光乍现,厉声示意众人退后。
姜斩歌却丝毫未惧,轻轻拨开他的手臂,眉眼沉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蹙起。
她必须找到蛊毒的源头,此刻顾不得许多,抬脚便朝着症状最凶的病患走去。
“站住,别靠近。”谢尘渊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紧绷,满是担忧。
姜斩歌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轻声安慰:
“我没事,他们伤不到我。我只是想仔细看看,或许……我能找到源头,治好这个病。”
“你能治这病?”
谢尘渊猛地抬眼,眸中骤然亮起难以置信的光亮。
没有缘由,他就是选择相信她,相信这个身上藏满秘密的女子。
他松了手,不再阻拦,反而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一同上前。
身后的县主看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急得直跺脚:
“世子!姜小姐!使不得啊,太危险了!”
沉舟也攥紧剑柄,满脸担忧,却不敢违抗主子的意思,只能紧紧跟上戒备。
姜斩歌一步步走到那名嘶吼最凶、挣扎最剧烈的病患面前。
那人张着嘴,朝着她发出凶狠的低吼,面目扭曲,眼看便要扑上来。
她不动声色,指尖极轻地凝起一丝微弱灵力,不着痕迹地抚上对方的额头。
不过轻轻一碰。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还狂躁不止的病患,骤然闭上双眼,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呼吸平稳,竟像沉沉睡去一般,再无半分动静。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谢尘渊站在原地,瞳孔微缩,眼神骤然凝滞,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彻底怔住。
他满心震惊,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病患双眼一闭,竟像被瞬间打了镇定剂,缓缓安静坐下。
姜斩歌的手在他额间多停了一瞬,才轻轻收回。
她俯身细看,只见他皮肤上布满暗黑斑纹,嘴角带着血印,脸上青筋与血丝一根根凸起,看着十分可怖。
就在这时,发簪里,阿银的声音几乎是炸响在她脑海——
【你疯了?!你居然动用灵力?还是治愈灵力!你知不知道在这种邪祟聚集的地方耗灵力,会伤你灵脉的!你不要命了!】
姜斩歌眉心微疼,灵脉传来一阵细微刺痛,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强压下那点不适。
她已经看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生病,而是心口位置,被种下了带邪灵之力的小虫。
小虫寄生于脉搏之中,靠吸食血气存活,一动,人便发狂撕咬;小虫安静,人便暂时安稳。
而方才病患们之所以一见到她就暴动,不是偶然——
是他们身上的小虫,闻到了她灵脉的气息,被灵气刺激,才会疯狂躁动。
虫靠咬人传播,一咬一个,新虫立刻爬进新宿主心口,牢牢扎根。
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以邪灵控虫,刻意操控这场灾祸。
姜斩歌直起身,眉头拧得更紧,眼底寒意渐深。
她没理会阿银的急吼,只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蛊,是虫,是灵脉邪祟,更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姜斩歌压下灵脉刺痛,转身要去看另一批感染者。
谢尘渊眉峰紧蹙,眼底满是未散的惊疑。
方才她不过在发狂病患眉心轻轻一点,那人便瞬间安稳沉睡,他至今没看懂她用了什么法子,更不知她暗藏的手段。
此刻见她还要往更凶险的地方去,他本能地犹豫,满心都是不安。可眼下局势混乱,根本来不及细问,望着她坚定的神色,他终究没拦住,只快步跟上,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旁,生怕她出半点意外。
被关押的第二批人已全数昏迷,不再撕咬挣扎,只浑身溃烂,气息微弱,与她父亲的症状如出一辙。腐臭气息浓重,黑纹在皮肤下缓缓游走,生机正一点点被抽离。
阿银低声道:【是同一种邪术,只是虫性不同。】
姜斩歌指尖轻触,一股阴寒直窜上来。
一批虫使人狂躁传毒,一批虫使人溃烂耗命,一明一暗,皆是算计。
她收回手,脸色微白,眼底冷透。
“两种蛊毒,是同一个人布的局。”
谢尘渊攥紧她的手腕,神色愈发凝重。
他虽不懂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却能察觉这暗处的凶险,只牢牢护着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姜斩歌看过两批病患,心中已有眉目,不愿再多留。
“先回去,此事我要细细思量。”
谢尘渊立刻会意,转头对一旁的县主淡淡吩咐,让她先行退下,不必随行。
县主站在原地,满心疑惑。
她从头看到尾,姜斩歌并未诊脉开方,也未施针用药,只是伸出手指,在那些发狂与昏迷的病患额间轻轻一碰,人便安稳下来。这般奇特的瞧病手法,便是宫中太医、当地最有名的医者,都从未见过。可眼下情势紧迫,她不便多问,只能将满腹疑虑压下,躬身退去。
二人回到暂居的房间,谢尘渊沉声吩咐门外的陈周:“守好此处,任何人不得靠近。”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姜斩歌转过身,抬眸看向谢尘渊,语气平静却笃定:
“这不是寻常疫病,是蛊毒,而且是两种蛊毒。但下手的手法同源,我目前能看出的,只有这些。”
谢尘渊眼底没有追问她是如何看出,也没有问她能不能解,等着她继续说。
姜斩歌继续说道:“两种蛊毒虽不一样,却是同一人操控,路子相通。只要能解其中一种,另一种便不难了。”
谢尘渊眸色一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只要寻到解药,两种蛊毒便可一并化解。”
姜斩歌轻轻颔首,确认了他的话。
姜斩歌继续开口,语气沉稳:
“蛊,是把特殊力量封在虫子身上,分母虫和子虫。母虫一动,子虫必会跟着躁动;可若是虫不发作,就算中了蛊,人暂时也不会有事。”
谢尘渊闻言,眉头微蹙。
她这番话,比他曾在蛊书残页上见过的生僻记载,要通透太多。这片大陆对蛊术本就知之甚少,顶多在偏僻医书上留下寥寥数语,语焉不详,他从前也只零星翻过几页,从未听过如此清晰直白的说法。
他没打断,静静听着,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姜斩歌话音落下,谢尘渊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人。
前些日子自安溪镇归京,他与萧惊寒闲来曾翻阅过孤本医书,萧惊寒更是专门钻研蛊术半月,虽无实质进展,却对此事极为上心。
他抬眸看向姜斩歌,缓缓开口:“或许,萧惊寒愿意听你讲这些。他钻研蛊术许久,若能与你探讨,说不定能寻到更多线索。”
姜斩歌抬眸看他,略一思索,眼下破解蛊毒刻不容缓,多一人商议便多一分把握,遂轻轻颔首:“好,叫他过来吧。”
谢尘渊当即吩咐手下前去通传。
此时已是午后,萧惊寒忙着安置所有病患,将发狂与溃烂的感染者分区分开照料,又调配了安神抑菌的汤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将一切妥帖安排好,他才简单擦拭去脸上的尘灰与薄汗,匆匆赶往二人所在的茶厅。
一听说事关蛊毒,萧惊寒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全然顾不上自身,快步赶了过来。
他素来洁癖深重,衣摆袖口却还沾着尘灰,指尖也带着些许药渍,平日里半点都忍不得,可此刻为了蛊毒之事,竟半点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病患与解法,医者仁心展露无遗。
姜斩歌看在眼里,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谢尘渊见状,淡淡示意,屋内侍从尽数躬身退下,房门轻合,屋内只剩三人。
姜斩歌没有多余铺垫,径直将子母蛊、两种蛊毒的特性,一一说与萧惊寒听。
萧惊寒凝神细听,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片刻后陷入沉思,眉头紧蹙。
不过须臾,他猛地抬眼,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豁然开朗:
“怪不得!前些日子我翻遍古籍医书,那些关于蛊术的记载零碎晦涩,怎么都对应不上,经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
过了片刻,萧惊寒还是愣了愣,满心疑惑地开口:
“可你……是怎么看出来是子蛊、又是母蛊的?是把脉看出来的,还是有别的法子?我实在好奇,想请教一番。”
姜斩歌指尖微顿,下意识看向谢尘渊。
这件事,只有他、沉周与县主等人知道,她不过是指尖轻点额头,便探清了蛊虫底细,并非寻常医者诊脉。
谢尘渊与她对视一眼,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只静静坐着,没有开口,算是默许她遮掩过去。
姜斩歌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淡淡说道:“我母亲传下一套祖传的诊脉手法,涉及家传秘辛,不便外传。”
萧惊寒一听是祖传秘方,顿时了然,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理解。
萧惊寒低头思忖了片刻,猛地一下子站起身。
“我回去再翻一翻医书。”
他眼神发亮,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
“既然同源同宗,只要能配出一种解药,另一种自然迎刃而解……两种病症,原来并非无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整个人像是忽然打通了症结,满心都扑在解药上,一边低声嘟囔,一边脚步匆匆地径自出去了。
姜斩歌望着萧惊寒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佩服。
这般一心扑在医术上、一有眉目便浑然忘我的钻研劲头,这份医者仁心,实在难得。
她收回目光,一转头,便撞进谢尘渊一直静静望着她的眼眸里。
姜斩歌沉默了瞬,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措辞,想跟他解释方才的事——不透露灵脉,只含糊说清楚,她为何指尖一点便能稳住病患,又如何辨出子母蛊。
她刚要开口,谢尘渊却先一步轻轻打断了她。
“你不必解释。”
他声音低沉温和,眼底没有半分探究与逼迫,“我知道你自有秘密。不愿说,便不必说。”
顿了顿,他看着她,语气轻缓而认真:
“你肯把蛊毒的关键说与萧惊寒听,于我,于这里所有病患,已是额外的成全与馈赠。”
姜斩歌一怔,心头那点紧绷与顾虑,悄然松了几分。过后她垂了垂眼,轻声开口:
“我也不是特意帮谁,我父亲也中了这蛊,你就当我自私,全是为了我自己。”
她嘴上说得淡漠,仿佛一切都只是利己盘算,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份对感染者的不忍,从来都没少过。只是她习惯了藏起温热,只把冷淡摆在脸上,宁愿所有人都觉得她薄情。
谢尘渊看着她,眼底一片清明。
他分明看得透——她明明心热柔软,却偏要裹上一层冷硬的壳。从一路为父亲焦急赶来,到刚才主动稳住发狂病患、耐心分辨两种蛊毒、细细分析病因,她早已不只是为了父亲,而是真心在意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她只是把自己关得太紧,不肯让人窥见真心。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温和,不再追问。有些事,不必说穿。
之后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投入手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