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cp翻车后》荆芥炒蛋

16、p-晚风温柔 这天，程觉

　　这天，程觉刚拍完一场戏，抽空看了眼手机，一打开就弹出不少消息。
　　置顶的是程妈发来的w信，是一张照片，附带着一串长语音。
　　他先点开了照片，大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泸戏的校徽印在封面上，烫金的字体闪闪发光。
　　程觉的手在照片上停了一下，放大又缩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通知书下来了。
　　欣喜之余又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像是终于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腿是软的，气是喘的，但心里是踏实的。
　　他长按照片，点击保存。存进某个特定的相册里，那有高考分数的截图，紧挨着的是卫照雪的侧脸照，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拍的，类似的照片他存了很多。
　　零星也有其他同学的恭喜。
　　程觉一一回复后，打开发小林嘉豪的对话框:
　　“浩子，我通知书到了，你的呢？到了没？”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屏幕上的气泡还是绿色的，红色的感叹号却弹了出来。
　　不知是被删了，还是被拉黑了。
　　程觉略微一翻，恍然发现，上一次和林嘉豪聊天还是查分那天。
　　“大橙我考了577，还不错，够上沪信了，你考多少分？”
　　“承让承让，我刚好比你多考了一分。”
　　“578？恭喜哈，你这小子运气真不错啊。”
　　“嘿嘿嘿那是自然。”

　　程觉指尖微动，对话框往上翻了又翻，上一条消息隔得更久。
　　“牛逼啊，兄弟，真当上演员了，男三行啊你！”后面还跟着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那会儿他刚进组，兴奋的恨不得告诉全世界。除了家人，林嘉豪是他率先分享好消息的朋友。
　　而现在，‘点赞’的表情包还躺在对话框里，消息却已经发不出去了。
　　程觉不自觉皱了下眉头，打开不怎么常用的企鹅，找到林嘉豪的账号，点击输入框，打字。
　　“耗子，你小子怎么把我微信拉黑了？不小心碰到了吗？”

　　这一次，消息顺利的发了过去。没有红色的感叹号，程觉微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对方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不是不小心，就是我故意的。”
　　程觉的指尖顿住了。目光盯着这行字，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等程觉询问，对方的消息接二连三的弹了过来，一条接着一条，连珠炮似的。程觉还没看完上一条，下一条就已经跳出来了。
　　“我就是不想和你联系了，不想再听到你的任何消息了。”
　　程觉反反复复的打了好多字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心情不好吗？”
　　打出来又删掉，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有编辑好，林嘉豪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都说完了。
　　“你也不用问我为什么，我就跟你直说了。”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
　　“你太优秀，也太幸运了。”
　　“明明是发小，明明都是离异家庭，你妈开了个小厂，我妈就只能给你妈打工。”
　　“明明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上学，偏偏你就那么招人喜欢，长得好、成绩好。竞选班干部，老师永远会偏向你，而我只能捡你不要的，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为什么我喜欢的女生都喜欢你？”
　　“就连高考，明明高三我认真学了一整年，你还要准备艺考，可你偏偏还就那么巧的比我多考了1分？”
　　“我真的不想身边再有一个你这样的人永远压我一头了。”
　　“我更不想听你说你在剧组又发生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有那些善良又热心的前辈如何如何帮助你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高攀不起你们大明星。我也压根不想知道你们大明星的世界有多么繁花似锦。”
　　“总之，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完，对话框终于安静了。
　　红色的感叹号再次出现在屏幕上。程觉删删改改的那段对林嘉豪这位发小的挽留，注定他不会看到了。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程觉的手背上，形成一小块儿金色的光斑，烫烫的。
　　他呆呆的看着这块儿光斑，看着它从手背慢慢移到手指，又从手指滑落到地上。直到消失不见。

　　“开工了。”
　　“好。”
　　下午的工作略微有些不顺利，像是程觉的心情，一切都乱糟糟的。
　　天色渐渐沉了，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终于收工了。
　　片场的人像潮水一样往外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全部往出口的方向涌。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程觉坐在原地没有动，手里攥着自己喝剩的半瓶水，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塑料瓶身被捏的‘咯吱’作响。

　　“傻了？下班了都不知道回？”
　　卫照雪的声音居高临下，带着一点熟悉的、懒洋洋的腔调。
　　程觉抬头，卫照雪站在他面前，身姿玉立，眉眼温润，目光里带着些许催促。
　　“卫哥，”程觉的声音闷闷的，“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静静又是哪个？”
　　程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卫照雪的手指卡在他的手腕上，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拽着人就往教室外走。
　　“走了。”
　　“下午就看你不对劲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一口气将人拉到了无人处卫照雪才松开程觉的手腕，重新开口询问。

　　这里是操场旁边的一条小道，挨着栅栏种着一排绿柳，丝丝绦绦地垂下，像一排绿色的小帘子。小道旁的空地上是一片四叶草，叶子小小的，挤在一起，密密匝匝。
　　白日里，这里是乘凉的好地方。
　　然而此刻，夕阳把整片绿茵染上了一层橘红，绿意被吞没，草的影子被拉得歪七扭八。并不美丽，反而被越来越沉的夜色衬出了几分瘆人。

　　卫照雪转过身正对着程觉，不远处的路灯亮着，将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轮廓，肩膀的线条、手臂的弧度、头发丝的边缘全部都被那层光裹住了。
　　天空仿佛在一瞬间从玫瑰紫变成了深蓝，零星点缀了几颗星星。
　　程觉看不清卫照雪的神色，只觉他身姿挺拔，只简单往哪里一站，就让人觉得分外安心。
　　程觉莫名有些鼻酸，心中竟好像不那么闷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略微有些扭捏地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有个朋友，”程觉的声音很低，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把我删了。”
　　卫照雪拿过程觉手里不舍得扔的半瓶水，放在一旁的长椅上，率先坐下后拍了拍程觉的手臂。
　　“坐下说。”
　　“他算是我的发小，”程觉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闷闷的，“我俩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一个班。从小我俩就混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调皮，一起打游戏……”
　　说到这里，程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点酸。
　　卫照雪没有说话，就坐在他旁边，安静的倾听着。
　　“我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他今天说我——”
　　程觉顿了一下，到底没能把林嘉豪的那些话复述出来。
　　“总归就是觉得现在跟我不是一路人了。”他换了个好听点儿的说法，“所以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其实，程觉是有些想哭的。
　　但他不允许自己哭。为这种事情哭也太逊了。他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谁往他胸口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压的他喘不上气来。

　　晚风吹来。
　　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穿过摇曳的柳枝，吹到两个人的身上。吹到卫照雪袖口的布料蹭到了程觉的皮肤，很轻，很痒。
　　夏天的风都是温的，带着一股草叶的涩味。闷闷的，又黏又热。但奇异的，程觉此刻却觉得这风，是温柔的。

　　两人肩并肩坐着，膝盖挨着膝盖，仅仅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程觉能清晰的感受到卫照雪的温度，不烫，却很真实。仿佛是在无声地宣告卫照雪的存在感，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
　　卫照雪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程觉立刻便感觉到了。他心中一慌，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
　　“程觉。”
　　卫照雪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很近，近到程觉能感受到声音里的震动，声波穿过空气，轻轻地撞在他的耳膜上。
　　他偏过头，看向卫照雪。
　　那张精致的脸离得很近，即便是夜色昏沉，程觉依旧能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有些萎靡的人影。
　　“我也给你讲一下我的故事吧。”
　　卫照雪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跟自己无关的人和事。他的目光落在草地上的四叶草上，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落在丝丝缕缕的柳条上，就是没有落在程觉的身上。但程觉知道，他是讲给他听的。
　　“我上学那会，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可以说是发小。从初一开始，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打球，一起吃饭。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他家和我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我们卧室的窗户正对着，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用手电筒往对方的窗户上晃，三长两短，是上游戏的暗号。”
　　卫照雪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托着，送到程觉的耳朵里，温柔的不可思议。
　　“后来的事大概我不用说你也能猜到。”卫照雪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高二那年，我因为一张上学途中的街拍小火了一把，自此踏入娱乐圈。”
　　“他还在上学，我已经经常不在学校了。一开始他还给我发消息说班里发生了什么，老师又骂了谁，食堂又出了什么难吃的菜。”

　　“后来呢？”
　　“后来我跟你一样，高中毕业了，勉强算个大人了。通告越来越多，回消息越来越慢。大家的生活慢慢变得更加不同步，直至天差地别，再无联系。”
　　程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说些什么安慰，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直觉告诉他，卫照雪并不需要什么安慰。
　　“最后也不比你好多少。”卫照雪继续说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某一天翻到他的朋友圈，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成奶爸了。虽然没删好友，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后来有一次过年回家偶遇了他们一家，我这个当叔叔的给他女儿包个红包，他们两口子都推拒了好半天。话赶话说到没能参加他们婚礼的事儿，然后得了句——‘嗨，你都是大明星了。’”

　　风又吹过来了。
　　这次更大了一些。吹的草丛沙沙作响，吹的程觉的头发往脸上乱糊。
　　“那你当时难过吗？”程觉问。
　　卫照雪沉默了一会。
　　“难过？”他说，“或许有吧，但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当年确实没时间回他的消息，也没有时间听他讲食堂的菜和班里的八卦。不是不想，是……”卫照雪停顿了一下，“是我已经不属于那个世界了。”
　　程觉的手指不自觉在膝盖上收紧了几分。
　　“但其实也没什么。”卫照雪转过头看向他，暮色里，微光映衬下他的眼睛更亮了。
　　“人和人之间的路本就是走着走着就会分岔的。不是因为谁错了，是因为每个人要去的地方不一样，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能互相支持陪伴着走过一段时间，已经很值得珍惜与感谢了。”

　　程觉看着卫照雪的眼睛，忽的觉得那里的光不是灯光，亦不是星光。说不上来，但让人觉得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