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cp翻车后》荆芥炒蛋

14、p-有点奇怪 这天一

　　这天一大早，程觉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片场。
　　化妆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豁’了一声:“小程昨晚干嘛去了？这眼睛黑的跟熊猫似的。”
　　程觉的耳朵‘唰’地红了，他含糊的‘嗯’了一声，生硬地转开话题:“今天空调好像有点儿冷啊。”
　　“冷？”化妆师看着他泛红发烫的脸颊，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难道不该是热吗？”

　　终于化完了妆，程觉快步走出化妆间，一眼撞见了不远处的卫照雪。
　　对方已经做好了妆造，正坐在椅子上看剧本。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微微垂着，竟与昨晚梦里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重合了，一样的莹润如玉、纤长秀美。
　　程觉心头一慌，不敢多看，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步往片场里面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胡乱发散。
　　没走两步，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再度飘到了卫照雪的身上。
　　只看一眼，就一眼。

　　卫照雪低着头，长睫轻垂，薄唇微抿，偶尔嘴唇翕动，应该是在默背台词。他的唇生的极好，形状优美，唇峰柔和，颜色鲜亮，是再厉害的画家也画不出的生动。
　　看着看着，程觉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个画面。
　　是那个吻。那个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薄荷清凉的吻。
　　梦里卫照雪的唇就如此刻般微微张开，然后落下来，贴在他的嘴唇上，轻的像一片落入水中的花瓣。
　　程觉猛地别过头，动作大到脖子都发出了一份轻微的‘咔’声。他大步一跨，整个人缩到了角落。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地板上。灰色的瓷砖地面，光洁、干净，什么都没有。程觉盯着这片空白，努力让自己脑子也变得空白。
　　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那个梦，不要想那个吻，不要去看他的嘴唇。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念，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可越是强迫自己，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心跳在胸膛里砰砰狂跳，震的耳膜都在发响。

　　剧组已经开工了，好在暂时没有他的戏份。
　　程觉攥着剧本站在角落，低头把剧本翻了一页，翻完之后才发现已经是拍过的场次。他又翻回来，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台词上，白纸黑字，但其实他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追随着卫照雪的身影。
　　对方正站在监视器后面查看拍摄效果，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偶尔朝着导演说句什么，声音不大，被片场的嘈杂盖住了，听不清在说什么。
　　晨光温柔地落满他的周身，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这光是金色的、薄薄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拿着咖啡的手指上，衬着他整个人纯净的不像是真的。
　　“哟。”
　　夏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今天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不当粘人精了？”
　　程觉耳根一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剧本边缘，小声辩解:“我……台词还没背熟。”
　　“我咋这么不信呢？”夏桐眉毛挑的老高，“你台词不都是提前好几天背好的吗？什么时候需要临时抱佛脚了？”
　　程觉一时语塞，目光若有似无的卫照雪的方向飘了一下。只飘了一瞬，就飞快的收回来了，像被烫到一样。
　　“反正我今天……”他含糊地搪塞，“就是没背好。”
　　夏桐的眼睛眯了起来，打量了一番程觉，又转头看了一眼卫照雪。
　　“行吧。”夏桐的语气意味深长，尾音拖的有点儿长，“那你慢慢背。”
　　话毕，夏桐转身要走。程觉暗暗呼出一口气。结果她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来了句:
　　“对了，你今天这么奇怪，该不会是昨晚没睡好吧。”
　　程觉的脑子都要炸了，‘昨晚’、‘没睡好’这些字眼仿若致敏原。他做贼心虚般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我睡挺好的！”
　　这话说的极快，快的声音都劈了叉。
　　夏桐静静看了他两秒，目光像一把小刷子，扫得程觉浑身不自在。半晌才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转身笑着离开了。
　　夏桐这次是真的走了。程觉长舒了一口气。
　　直觉告诉他，夏桐貌似看出了点儿什么，但他却不敢深究，鸵鸟般的把剧本盖到了自己的脸上。
　　经过夏桐的这番打趣，程觉乱飞的思绪反倒平稳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就不必再担心‘被发现’了。
　　翻涌的羞赧逐渐平复，程觉终于不再胡思乱想，上午的拍摄工作，顺利完成。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
　　程觉习惯性的往卫照雪的休息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一顿，快要淡化的羞耻感重新涌上心头。
　　卫照雪的休息室是由一间闲置教室改的。天气太热，他又总嫌闷，以往为了通风，窗户都会敞开一些。而今天，不仅窗户大敞着，连教室门都是敞开的。
　　从门外看去，卫照雪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拨弄着手机。他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干净细腻的皮肤。
　　窗外微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垂落，在眉骨上方投下细细碎碎的阴影。
　　程觉的心脏又开始加速了。
　　他的脚步被钉在原地，如同一个迷路的旅人，一时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突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恐惧。恐惧与卫照雪的近距离相处。
　　恐惧？
　　这两个字儿跳出来的时候，程觉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恐惧过靠近卫照雪？以前他都是恨不得长在卫照雪身上的那一个。
　　但现在，心跳太急，呼吸太乱，竟让他感觉到了几分危险。
　　他很害怕，怕自己面对卫照雪时，脑子里的那些画面会涌上来，涌到脸上，涌到眼睛里，然后被卫照雪一眼看穿。
　　他想转身逃离，可心底又有个声音驱使着他走进去，像往常一样坐在卫照雪的身边。
　　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打架，打的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时，卫照雪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程觉的呼吸骤然一滞，几乎忘了换气。
　　卫照雪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冷淡，也不热切，就是单纯的看着他，自然又随意。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又沉静温柔。
　　程觉的心脏被这道目光轻轻的攥了一下。

　　下一瞬，卫照雪动了。
　　很轻的动作，下巴微抬，往一侧的方向偏了偏。不是命令，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示意。
　　程觉看懂了。
　　身体像是接受到了什么赦令，先大脑一步动了起来。他的腿迈开了步子，从门外进入休息室。步伐从慢到快，从犹豫到确定，到最后几步是本能的急切。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叫我过去。
　　程觉走到卫照雪身边的时候，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手指在发抖。
　　卫照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傻站着干嘛？”他说，语气平淡自然，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坐下。”
　　程觉乖乖落座。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程觉能清晰地看到卫照雪睫毛的弧度，和梦里一模一样。微微上翘着，像蝶翼一样一眨又一眨。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卫照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漫不经心，“平时不是话很多吗？今天哑巴了？”
　　程觉的耳朵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编点儿什么好听的理由。但所有的语言功能都在卫照雪的目光下宕机了。
　　“我……”他微微垂下脑袋，不敢让卫照雪看清自己的神色，“我昨晚没睡好。”
　　卫照雪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在他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
　　“看出来了，别仗着年轻就熬夜，要好好休息。”
　　“嗯。”
　　程觉乖巧应声，脑袋依旧垂着，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那些藏在心底的羞耻与慌乱，竟被这一句简单的叮嘱，轻轻吹散了许多。
　　可惜愉悦只有一瞬，下一秒，卫照雪再度开口。
　　“程觉。”
　　卫照雪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淡然。但程觉却敏锐的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质问，又仿佛是责备。
　　程觉的喉咙动了一下，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卫哥？”
　　“今天早上，”卫照雪开口了，语速很慢，吐字清晰，“你怎么没等我，就自己来片场了？”
　　程觉心里一慌，指节猛地攥紧。
　　平日里程觉雷打不动会在宾馆楼下等卫照雪的保姆车，与他一同前往片场。这早已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日常。可今早他因为那场荒唐的梦，满心都是羞耻与逃避。愣是提前一个多小时自己赶了过来。
　　“我……”程觉开口了，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干涩低哑，“我，我忘了。”
　　说完，程觉羞愧地垂下了脑袋，耳尖的烫意猛地窜起，烧得脖颈都在发红。
　　他当然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但他总不能说‘我昨晚梦到你了，所以我不敢做你的车’？
　　这话他就算把舌头咬断了也说不出口。
　　卫照雪没有说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在这方空间。程觉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他试图控制，下一口气却变得更慌乱了。
　　“忘了？”
　　卫照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那个语调，不紧不慢。但程觉却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他抬头看向对方。卫照雪的脸色异常地平静，他看不出半点儿情绪，心里却越发慌乱起来。
　　“程觉。”
　　卫照雪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些。很细微的差别，不留神就会忽略。
　　“你以后——”
　　“不是！”
　　动物般的直觉驱使程觉打断了卫照雪的话，他忙不迭地开口解释。
　　“我刚刚说谎了！我没忘！我只是，只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有些难为情。”程觉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嗯？”卫照雪的声音微微上扬。
　　“因为我昨晚梦到了你。”
　　程觉看向卫照雪，眼神清亮，不闪不避，声音却比他预期的还要小上许多。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到了卫照雪耳朵里。
　　卫照雪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这短暂的两秒钟，对程觉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后几乎要冲破胸膛。
　　“嗯。”卫照雪应了一声，眼神似乎带了点笑意，很轻，很淡。
　　“原谅你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程觉猛地愣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原谅他了？是原谅早上没等他，还是原谅昨晚那场难以启齿的梦？
　　他不敢再问，但悬了一整个上午的心，却在这里一刻彻底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