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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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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苒光着脚丫,弓身趴在地板上,奋力擦洗廊板,掌心被粗布磨得发疼,劈柴、洗衣、擦净满地狼藉,端送杂物,从晨光微亮忙到暮色沉沉,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但旁边管事的老女人依旧哇啦哇啦的呵斥,完全将她当做一颗草芥,肆意压榨。
徐苒咬紧牙关,手掌狠狠捏住粗布,突突猛跳的心脏和暴涨的血压,让她差点把粗布糊到对方那副凶狠丑陋的脸上。
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来到这种鬼地方!
瞥了一眼前院紧闭的大门,白天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两名护卫百无聊赖的靠着廊柱,他们身着短款劲装,衣襟斜斜交叠,腰间束一根宽大的带子,下摆堪堪及膝,露出结实的小腿,裤管塞进深色布袜里,脚下踩着拖鞋似的厚底鞋。
最惹眼的是他们腰间,各挂着两把长短不一的刀,刀柄缠着深色绳结,随着身形晃动轻轻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禁回想起海上沉船前,那个让她活下去被壮汉挥刀砍死的女人。
如果逃跑失败,下场显而易见。
徐苒眼眶微微泛红,她已经反复确认过,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货真价实的,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个衣着装束极具日式风格的地方。
陌生的语言,举目无亲,变成一个小孩子,卖到声色场所,被人奴役的干苦力。
这几日吃尽的苦头,远比考试复习题更加折磨,如果她没有偷懒睡着……就不会穿越到噩梦一般的世界。
“啪嗒”徐苒撞到一个人,一根珠花木簪掉到地板上,一缕清雅的冷香从身侧柔滑的裙摆间飘出。
“不,不好意思。”她下意识的脱口道歉,但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话。
被撞的女子立在原地,唇间涂着明艳的胭脂,可衬着瓷白的肤色,柔淡的眉目,并不显得浓艳,只剩一种沉静的温婉。她只是静静垂眸,看着地上的发簪,并未动怒。
“啪”管事老女人一个巴掌打在徐苒后脑勺,一顿哇哇乱叫。
虽然听不懂,但那语气,分明是在斥责她。徐苒又痛又委屈,眼泪止不住的流,即便在家里和学校做错事,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漂亮女人用袖摆轻轻拦一下,制止管事老女人的呵斥,缓缓蹲下身子,细白的手指捡起地上掉的木簪,又轻轻拍拍她的脑袋,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像是安抚似的。
不过一抹淡笑,却是徐苒遭受劫难多日,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有一丝善意的人类,不由得心里对她生出几分好感,也许能和她处成好朋友呢?
徐苒悄悄观察起漂亮女人。白日里,她大多待在僻静的房间里,极少出来。总穿着素净的和服,长发松松挽起,不施浓妆。
廊下偶尔擦肩路过,徐苒会冲她投去一个友好的微笑,对方礼貌轻点头,脚下不停地迈着碎步离去。
每到日暮,便是院子最热闹的时候,各异的男人们络绎不绝进出,嬉闹声将夜色染出暧昧。
漂亮女人的男客自是也不少,不过显然去她那里的男客,衣着看着要华贵一些,不少人还提着礼盒、点心,再结合管事婆子的态度,想必她是属于销冠一列。
“咳……”
徐苒扶起歪倒的涂漆矮桌,清理散落的青瓷酒盏,一脚愤愤的踢开脚边的空酒壶。
不料脚趾撞在瓷实的酒壶上,反倒痛的她龇牙咧嘴,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把身后绘着落樱纹样的屏风连带撞翻,原本脏乱的房间更乱了。
怎么这么倒霉。
房间门口传来女子的干呕声,紧随其后,追出两名男人,中气十足的又要把女子往回拉。
女子拒绝的声音有几分耳熟,徐苒从门口探头看过去,漂亮女人双颊酡红,脚步虚浮得站不稳,显然被灌了过量的酒。刚踉跄着逃出房间,就被两个满面酒气的男人攥着手腕往回拖。
这样的场景徐苒见怪不怪,每天都有很多女人要和男客灌酒,即便再不情愿。
但那些人她并不熟悉,除了同情以外也没别的想法。
徐苒看着漂亮女人抗拒的表情,想了想,瞥见走廊墙角立着几支燃着的线香,细弱的红点隐在青烟里,是院里用来熏香除臭的寻常物件。
灵机一动,不动声色端起装满残羹的木盘,指尖飞快掐下半截燃着的线香,低头假装路过漂亮女人房间门前,将引燃冒烟的油纸不动声色的丢进房间。
两个男客只顾着拉扯漂亮女人,根本没人在意一个穿着深色粗布的杂役。
没一会儿,裹着线香的油纸就冒起呛人的浓烟。男客被烟呛得连声咳嗽,慌慌张张跑出房间,扯着嗓子大喊。
护卫闻声立刻冲了进来,几下就踩灭了冒烟的油纸。老板娘也赶忙赶过来,低声下气地安抚着众人。
经这么一闹,男客彻底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甩手走了。
漂亮女人受了惊,脸色还有些发白,眼底却如释重负。
似乎感受到远处的视线,她抬头望向走廊另一头,正好和徐苒的目光撞在一起。徐苒朝她一笑,漂亮女人愣了愣,嘴角也慢慢弯起,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
那场慌乱过后,徐苒能明显感觉到漂亮女人对她多了一些关照。
本清扫工作是覆盖整座院子的,现在却主要负责房间打杂。
有时候替她打扫房间时,还会顺手教一些当地的语言,简单的音节、器物称呼,这让徐苒从怀疑到确信,身处的地方是日本古代,再结合海难沉船时,周围人群的装扮俨然是清朝。
简直太糟心了。
漂亮女人似乎叫雪绪,总把徐苒读成徐岚,打扫完房间偶尔还会善心大发,给她留吃食。
院里杂役的饭永远是又硬又涩的冷麦饭,勉强吊命,徐苒哪里吃过这么差的饭菜,连最普通的白米饭居然都是奢求。
同屋的杂役看着她端回来漂亮女人剩下的吃食,眼里很是羡慕,徐苒干脆直接送给对方,别人吃剩的,保不准里面有什么甲肝乙肝被传染,这鬼地方生病了恐怕都只有等死的份儿。
徐苒叹口气,躺在一张仅用席子制成勉强称之为床的地方,硬邦邦的,名副其实的席地而睡。
她每天数着日子过,来这里已经五十多天,指尖、掌心靠指根的位置,却已然结出一层厚实坚硬的老茧,硬邦邦的,摩挲起来带着涩涩的钝感。
一个孩童的身体,居然被压榨到连老茧都堪比乡下老人劳作的手,奴役的毫无人性!
她需要谋划一个逃跑的时机,哪怕是街头乞讨,也不忍再继续这种奴隶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