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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乱世 ...

  •   台灯的暖光洇在模拟卷的铅字上,密得像织不透的网。徐苒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逼出来了,困倦的望着台灯下模拟卷上的题目,未来像卷子里没解的数学题,一片茫然。

      她百无聊赖地捏起铅笔,在卷边空白处乱涂,凌乱的线条叠在一起,竟凑出个耷拉着嘴角、垂头丧气的小人儿,和她此刻的模样分毫不差。

      脑袋越来越沉,眼皮黏得睁不开,困意像潮水漫上来。就在她要趴倒睡过去的刹那,母亲隔着房门的训斥声尖锐地扎进来:“徐苒!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好好学习!明年再考不上怎么办!”

      她吓得一个机灵想撑着桌子起身,可四肢像块石头僵住,动弹不得。

      人似乎坐上海盗船,无依无靠的摇晃,前后左右,天旋地转,脑内的平衡感瞬间碎掉,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冲上来,连同灯光、试卷、母亲的声音,全都搅成模糊的残影。

      不是书桌在摇晃,而是真实的海船。

      深渊般的黑色夜空,雷鸣在云层里轰然炸响,紫白色电光劈开雨幕,滂沱大雨砸在木甲板上,噼啪作响。浪头像巨兽的手掌,把单薄的海船甩得□□右倒,冰冷咸腥的海水卷上甲板,瞬间浸透了徐苒,冷意钻到骨头里。

      “船底漏啦!水进来了!撑不住了啊!”

      “老天爷啊,救救我们吧!船要翻了!”

      “祖宗保佑!保佑我们活下来啊!”

      “娘!我怕!我要回家,呜哇!”

      老人拍着甲板痛哭,妇人把孩子死死按在怀里,用身体挡住泼进来的海水,嘶哑地哄:“不哭不哭,娘在,娘在……”

      可浪头一卷,连哭声都被狠狠撕碎,只剩下绝望的哀嚎,在雷电与暴雨里碎成一片。

      徐苒捂着腹部正想呕吐,一只冰冷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手指尖却是死死抠进肉里,“玉莹,我们家的剑谱绝不能落到贼人手里!你要想办法活下去。”

      冷冰冰的雨水拍在脸上,徐苒强忍呕吐,还未来得及张嘴问一句,对方动作迅速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甲板另一端跑。几道黑影立刻追上去。

      “轰隆隆”一声连续雷鸣,伴随夜空撕裂的电光,一个留着粗硬长辫、身着短打布衣满脸横肉的壮汉举着大刀,朝女人瘦弱的身体砍去。

      刀落在身上那一刻,夜空骤然闪现的电光消失,徐苒甚至来不及看清女人的长相,残忍的一幕就伴随雷鸣声掩盖于黑暗中。

      “船要要沉了!”有人发出绝望的惨叫。

      滔天巨浪轰然拍下来,木船应声翻覆。徐苒来不及从女人被害的震惊中回神,又被甩进冰冷的海水里,咸水呛进喉咙,后脑勺狠狠撞在断裂的船板上,剧痛炸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咸。又苦又咸的海水堵在喉咙里,徐苒猛地呛咳起来,挣扎着睁开眼。她已经躺在潮湿的沙滩上,后背是扎扎实实稳固的地面,身体却依旧好像残留着在海上的飘荡,摇晃。

      大雨停了,只剩海风刮得脸疼。浑身酸软无力,她张着嘴喊 “救命”,声音轻如游丝。

      一个穿着粗麻短褂的男人跑过来,看见她叽里咕噜的说了什么,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有救了。徐苒刚松一口气,男人却是架起她的胳膊,像扛一袋米似的把她架起来,用一块脏布蒙住她的头。

      一股难闻的鱼腥味夹杂着潮味铺面而来,她的胃部被对方骨骼顶得生疼,倒垂晃荡的脑袋更是让人恶心连连。

      男人脚步又沉又急,每一步落下,她的身体就跟着狠狠一颠,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般疼,喉咙里堵着呕意,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颠簸骤然停下。她没等反应,就被重重掼在地上,坚硬冰冷的地面硌得后腰发麻,霉味混着腥气直冲鼻腔。

      周围瞬间炸开更多陌生的嗓音,粗哑、尖利,套在头上的脏布被人扯掉,她眯着眼,好半天才适应昏暗的光。

      入目是昏暗逼仄的木屋,面前杵着两个身形粗壮的男人,留着怪异至极的发型,头顶寸草不生,只两侧耷拉着乱糟糟的黑发,脸膛黝黑粗糙,颧骨高高凸起,一双浑浊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怜悯。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褂,腰间松垮系着脏污的麻绳,有人手里攥着粗硬的木杖。

      徐苒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墙角缩去,这才瞥见身侧早已蜷缩着两个孩子。

      一个是年纪更小的男孩,顶多六七岁,衣衫破烂得遮不住冻得发青的胳膊腿,双手死死环着膝盖,把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

      另一个是面色蜡黄的小女孩,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哭了许久,此刻正怯生生地偷瞄那些凶徒,视线刚一撞上,就立刻触电般低下头。

      此时的处境已经很直白的摆出来,徐苒不知所措,心跳飞快。

      她不是正在写着模拟试卷,怎么突然就来到这鬼地方。

      “请问这是哪里?”徐苒还是鼓起勇气,朝着两名面相凶恶的男人问话。

      听见她的话,两人都皱起眉头,对着把她扛来的男人又是一顿叽哩哇啦。

      他们究竟说的是哪的语言,那语调又硬又冲,音节短促怪异,也不像认知中的方言。

      扛她来的男人连忙弓着腰赔笑,手指反复指着徐苒,又不停地搓着掌心,这个动作显而易见是要钱。

      果不其然,几枚黑褐色铜钱丢到他手里,脸上立刻堆起贪婪的笑,高兴的转身就离开。

      徐苒看着稚嫩的小手,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就就坠入了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她被粗暴地推进一间阴暗逼仄的小囚室,半人高的木栏将她牢牢锁住,地面潮冷得刺骨。身边依旧是那两个怯生生的孩子,可无论她问什么,对方都只是睁着惶恐的眼睛摇头,嘴里吐出她全然不懂的音节。

      语言像一道冰冷的墙,把她彻底隔绝在这陌生的世界里。

      接下来的几天,是熬不完的绝望。每天只有两小块硬得硌牙的糙饭丢进来,饿意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五脏六腑。

      徐苒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两个孩子哭泣着被人贩子领走,也默默流着眼泪,不敢哭大声,生怕被人贩子打。

      隔着木栏,她看见来人挑剔地打量,随后扔出钱币,将孩子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最后,囚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人贩子看她的眼神愈发恶劣,整日对着她吹胡子瞪眼,喝醉酒了还要冲进来踹她几脚。

      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茫然,还有压不住的委屈。

      这到底是哪里?

      母亲应该发现她失踪报案,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她。

      还有这双干瘦可怜的小手,怎么可能是一名十九岁高三复读的她。

      这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世界。

      终于,人贩子把她提了出去,丢到一个身形丰腴的中年女人身前。

      她身上裹着一件色彩艳得刺眼的长衣,料子滑溜溜的泛着柔光,两只袖子宽得出奇,垂落下来几乎要扫到地面,腰间缠着一圈又一圈极宽的布带,鼓鼓囊囊地束着,显得格外臃肿。

      女人的头发被高高梳起,盘成一个沉重又怪异的发髻,上面插着几支亮晶晶的钗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股浓腻得呛人的香粉味扑面而来,压过了囚室里的霉臭。

      女人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柳叶眉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她对着一旁谄媚凑上来的人贩子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随后不耐烦地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几枚钱币,随手丢过去。

      人贩子立刻眉开眼笑,将徐苒双手用绳子拴住,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头。

      颠簸的路程比海边更难熬,她被扛着穿过弯弯曲曲的窄巷,眼前掠过的全是陌生的矮屋、怪异的招牌,直到脚步猛地顿住,她被重重放了下来。

      一股浓得呛人的甜香瞬间裹住了她,不是花草的清香,是脂粉、头油与熏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甜腻得发黏,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茫然抬头,彻底愣住。

      这里和人贩子关她的阴暗潮湿木屋,是两个世界。

      眼前是成片低矮精致的木质长屋,没有青砖墙黑瓦,屋檐微微上翘。门窗是细密的木格,糊着白纸,透出暖黄的光。屋檐下挂着圆滚滚的纸灯笼,印着她不认识的弯扭文字,昏光洒在落满花瓣的石板路上,温润柔和。

      庭院里花开得繁盛,粉白深红,风一吹,花瓣落在光洁的木板走廊上。脚下是擦得锃亮的木地板,走起来悄无声息。

      耳边是木质鞋子 “咔嗒咔嗒” 的轻响,混着柔媚的低语,慢悠悠的琴弦弹拨声,还有女人的轻笑。

      往来的都是女子,穿着宽袖艳色长衣,料子滑亮,头发高高盘起,插着银钗与鲜花,走过时带起阵阵香风。

      这里干净华丽,连空气都裹着精致的暖意。

      徐苒瞪大眼睛正惊叹着,就被拽着穿过回廊,往僻静的后院走去。

      取而代之的又是阴冷潮气。几间低矮逼仄的旧木屋,墙面斑驳,地板陈旧发黑,挤挤挨挨连在一起。

      屋里昏暗杂乱,堆着破旧的被褥和粗布衣裳,连扇像样的木格窗都没有。与方才的精致华丽相比,这里简陋又逼仄,一眼就能看出是下人才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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